2、第二颗无花果软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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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芥川龙之介的事说来话长——
还要转到四年前我和他的初遇。
那时我正剿灭一个只有十个人的废柴组织往家赶，路上遇到甜品店，新品打五折。
于是我就进去了。
当时的情景已经记不太清了，好像是明目张胆的，有几个混混不良想要插在芥川君前面，还在嘲讽他一拳就能被打飞、别碍事这类的。
而我见义勇为，路见不平一声吼，拔刀相助，撂倒了他们，并把他们赶出店外。
那时「祸犬」的名号定是没有打响，若是如今，那群不长眼的家伙定不会把主意打到芥川龙之介身上。
我看到芥川龙之介的瞳瞪大一瞬，也仅是一瞬。而后表情恢复最初的波澜不惊，用那深黑不见底的眸子看了我半晌，最后只吐出一句“...在下不需要你的帮助。”
那时我来横滨做长期任务。
保护一个在横滨生活的贵族公子一年的生命安全，有求必应，几乎能称之为是「保姆」一般的存在...
不仅要保护他的生命安全，还要关注他的心理健康，什么蛋糕咖啡奶茶巧克力还是玩的、学习...只要是他想，我就必须给他。
是的，就是这么一个不爽的任务。
...但看那报酬后的十来个零，我再不情不愿还是接了。
那时我脾气不算太好，听到这话开始后悔刚刚的见义勇为。
回想起刚刚那些混混差点把刀架在少年脖颈上的举动，啧了一声，“是是是，你不需要帮助。就当是我看不惯他们。”
他再度沉默，只不过这次皱起眉头，掏出一张卡来，看了柜台的蛋糕半晌，同收银员说，“她的那份，在下也一并付上。”
...哈。
这位白色挑染鬓角黑色头发的病弱美男子，目测15岁上下的高中生，说话时不时还会干咳...看样子应该在学校医务室挺常住的吧...
莫非是没钱上学？
不，看他出手那么阔绰倒也不像...
那时的我刚来横滨不久，不知道港口黑手党的任何。
自然也不知道这位「不吠的狂犬」。
不过...他还是很善良的啊，知道还人情。
莫非是傲娇？
我低头看了下表，毫不客气地抬手指了几款蛋糕，侧过头去同他说了声谢谢。
...后来很多时候我都能在这里见到他。
真的，每次我来这里，固定的傍晚九点，店快关门之前，他都在这里一个人吃豆沙饼和一些看着就能噎死人的甜品。
偶遇他的第五次，我干脆坐在了他的对面，对上不悦的目光，我一脸凝重地问，“吃这么多甜豆沙的，会很噎的吧？”
我其实并不爱多管闲事。
可面前的男生长得实在好看，而且之前还跟他算是...有过过节？
毕竟他还给我请过客。
他盯了我一会，“与你何干。”
“就当是你上次请了我吃蛋糕？这次我请你喝饮料。”我递出刚刚便利店买的草莓牛奶，虽然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
...虽然我知道草莓牛奶和上次我点的那么老多蛋糕简直不是一个水准。
我喝不惯冷饮，牛奶是特意在便利店的微波炉里热过的，纸盒外部还在微微发烫。
——话说回来，面前的男生长得实在好看。虽然面色苍白、眉头皱起、眼睛里还有股狠劲，可他给我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而且有时候脸上还带伤。
莫非是擅长打架的高中生？
哈...这个年纪嘛，叛逆点也没啥。我想。
虽然我那时也将将十六岁。
看到那瓶草莓牛奶后我见他下意识想拒绝，于是不等他回答便起身朝他挥挥手，“下次有缘再见，不知名的先生。”
芥川龙之介望着桌上那瓶牛奶半晌，想将其扔进垃圾桶的手一顿。
最后思索一会，将吸管插入其中。
草莓牛奶...真的很甜。
再见到他是在个小巷子里。
他身负重伤，浑身遍布擦伤、脸、身上，甚至他靠着的墙壁上满是鲜血，看得人触目惊心。
最近高中生打架打成这样？
他是去跟职业干架的打架去了？
...毕竟是横滨，所以也不奇怪了。
可怜的孩子。
因为我和他有过几面之缘，于是我快步走上前去蹲在他身前，挥了挥手，“你还能看见我吗？能听到我说话吗？”
他瞪着我，最后咬牙切齿地来了一句“不用你管”后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已经疼到满额头全是冷汗，可他居然还想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走出巷子——
天知道这人多可怕，穿着一身黑衣服，上面满是干涸的血液，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滑落，遍布面颊，手、脸、但凡裸露在外的肌肤全布满鲜血...这人出去会引起社会动荡的吧？
对，不能放置不管。
而且盯着他那张脸...好吧我承认我是颜控。
身为阳光好青年——虽然是刚杀完人且刚给那个任务小少爷当了半天保镖的辍学就业少女，可我觉得还是不能对一个要死的人见死不顾。
于是我果断选择打救护车。
可是被他制止了，他无力地摇头，以一种我看不懂的神色望着我——
我悟了。
他身上的伤口都是斗殴引起的，如果被救护车拉走，那些伤口肯定会被医生追问，那么得知是斗殴的警察肯定也会知道...他就会被记过，说不定还会因此被退学——
不行，绝对不行。
我咬了咬牙。
本来可以用异能把他背走，可我顿时不想暴露...因为我这个异能里满是刀、枪，若是他被关进去，我的身份也会被识破...那么他肯定会疏远我。
话说回来，我为啥要担心他会不会疏远自己？
明明没啥关系吧？
...可能是我对面前的男生有好感。
总之，我背着他回到我就近的住所。
是刚买的一整栋公寓，我掏出钥匙随便进了一间。
而后为他包扎伤口。
消毒、绑绷带，消毒、绑绷带，消毒...如此反复。
我到底为什么要对这男生这么好呢...
虽然只有几面之缘。
嗯，肯定是因为我非常善良。我在内心默默肯定。
第二天他醒过来之后想走，被我拦下，对着他身上的伤口指指点点。
我虽然没有比他大多少甚至可能还比他小，但还是装出一副大家长的意思来，叹息着说教，
“你还年轻，不能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虽然我经常自毁式战斗让敌人都震撼。
“你身上大大小小的全是擦伤，甚至还有枪伤！现在的高中生居然都开始玩枪了吗？横滨还真是奇怪的城市啊...”我说教说到一半开始感叹。
我意识到不对后咳了一声，“要不是我发现你发现的早，你说不定早就在那里死掉了！你知道吗！你还年轻，还有大把大把时间...”
总之我说了一大堆。
看着对面沉默，以一种我当时看不懂的目光深深望了我一眼，最后来了句，“...好。”
好？
哦豁，我居然能让叛逆少年妥协？
面前的少年现在里面内搭是一件价格不菲的复古白色西装内衬，还有花边...要是不仔细看的话当真会以为是小洋裙。
我咳了一声，微妙地看了他一眼。
...好像...还有点...萌？
我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引来对方一阵能够咳出脏器般的咳嗽。
我皱了下眉，“你的肺不好？”
“...无须在意，只是旧疾。”他无所谓似的说。
这家伙才多大就有旧疾了？？？
我再度微妙地看了他一眼。
一副老成的做派，说话的自称既然都是「在下」，而且一副文言文的说话风格...这家伙...莫非是返老还童？
我被我自己不可能的想法整笑了，笑出了声，在对方一脸看傻子的眼神下轻咳了咳，“总之，今天我会给你老师请假的。你这种伤口到学校去也只会引起争端...而且跟你打架的那群人呢？他们肯定也会找你麻烦...不如在家休息几天的好。”
他欲言又止。
“你不用多想，你现在多大？”
“十六。”
豁，居然和自己一样大。
“总之...才上高一吧？我会和你的老师商量一下的，绝对不能再允许你打架斗殴。你家在哪？”
他欲言又止，盯着我看了半晌，我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总之我感觉那眼神很古怪。
他好像妥协了。
“在下...没有定所。”
喔。
哈？！！
这是一个...多么可怜的少年啊...
“你为什么要打架？”
“...只是为了生存。”
哈？！！！
“你的父母呢？”
“...自打有记忆起便不在身旁。”
哈？！！！！
居然和我一样！！
我拍了拍他的肩，突然担负了一种我自己也说不上来的使命感。
一种「我不把你养好我就不叫照桥望」的想法无端滋生，自动忽略了我与面前的少年同龄的事实，掏出电话来，“你的老师呢！我要和他联系一下！”
“...不必。”他摇头道，可是被我不允拒绝的眼神定格，没有再说下一句话，只是不知几度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我看出他妥协了。
虽然很不厚道，但是我从桌上顺过他的手机，在对方惊恐万分又复杂的神色中询问，“你的老师叫什么？你今天先请假在我家休息一天...”
他或许是被我坚决的眼神吓到，只是吐出了一句“太宰先生...”
于是我没说什么，直接拨打了第一位叫作「太宰先生」的电话。
这个名字肯定是老师！
...当时完全不知道港口黑手党内部成员的我要是知道这位「太宰先生」是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港口黑手党最年轻的干部、最不想成为敌人的对象、最令人恐惧的存在的话肯定不会就这么把电话拨出去...
算了，有啥呢。
就算那时的我知道，估计也会义无反顾地把电话拨出去。
少年的冲动行为也是在青春中必不可少的。
对方想从我手中把电话抢走，可是被我极快的反应力躲闪开。
电话响了很久之后才接，我不等对方说些什么就立马说道：“老师您好！我是——”
完蛋。
这少年叫啥啊？
于是我顶着面前少年眼神死、一脸震惊、嘴里能吐出魂魄来在空中飞呀飞的表情里，胡编乱造：“...我是这孩子的家长，这孩子今天发烧了，有点严重，已经飚到39.0℃，今天的课就不上了，在家休息一天，落下的课程以后会补上的——”
我听到对面怪异地「哈」了一声。
莫非这少年不得老师宠爱？
“你是芥川君什么人？”
他问。
那个男声年纪大概也就20岁上下浮动，完全不是我想象中的成熟老师，估计是新上任不久的吧...
这少年原来是姓芥川吗...
所以我说什么才不会被引起怀疑？
这孩子没有父母，估计也是独生子女，突然冒出来个「家人」...
那还能是什么关系？
我咳了一声，恋人？女朋友？
不能吧。
我越想脸越红，最后咬了咬牙，干脆说，“我是这孩子的小姨，您知道的，他自幼无父无母，昨日发着高烧晕倒被我发现，我这才发现他是我失散多年的外甥——就这样，不打扰您了！”
然后没等到对方回复就挂掉了电话。
我看对面芥川君的脸赤橙红绿青蓝紫的变，最后定格苍白。
然后被我推到床上休息。
他再度欲言又止，有想要直接强硬地推开我然后逃之夭夭的感觉，可是被我直接拦下。
“在下其实是——”
“我懂，我都懂。”
我一脸痛心地打断。
“不，在下——”
“你不用多说了。”
我摇摇头。
“没关系，你今天就在家休息，我今天还有工作，你喜欢吃什么我都给你买回来——”
我看出芥川君的脸上好像写着无语，最后盯着我半晌，才说了句：“谢谢。”
豁。
我连忙摆手，笑得很开心，“没事，芥川君你就在这里休息，有需要随时找我，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
“当然，高中生的心理健康也是很重要的...我知道现在压力会非常非常非常大，但希望你能克服过去！如果真到那时候...我也不介意给你做做心理疏导。”
“虽然看起来你并不缺钱，可有需要的话随时找我。”
......
后来等我回家的时候芥川君早已经不见了。
桌上是他写下的手机号，后面还接了一句什么有恩必报这类的，现在我记不清了，大概就是以后有需要的话随时联系...
什么嘛...我怎么可能会需要一个高中生的帮助...
虽然我也才十六岁。
——
再后来，好像是大概一个月之后的事。
不知为何他打了我的电话，那时的我刚给我的任务目标小少爷买完一大桶香草冰淇淋正准备回家休息一下，他打电话给我，声音沙哑，仔细一听好像还在颤抖。
莫非是压力太大了？
莫非是又被打了？
...或许是本就不多的善心作祟，我脑海中浮现出他的那张脸。
...啊。
...我好像真的成为了那位少年的家长一样。
我想。
不过这样倒也不错。
我第一次...被依靠了。
等我赶到的时候才看见他身型单薄的不像样，面色更加苍白，浑身僵硬，手指弯曲一瞬而后在见到我的刹那微微颤抖。
我并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我只是感觉来说不对。
对方身上仍有难以掩盖的血腥气，与我对视数秒后率先偏过头去，眼神飘忽不定中还带有些恐惧和哀伤，被我尽收眼底。
我不知说些什么，我觉得他精神状态很不好。
如果只是杀人了的话倒是问题不大，他并不需要担心...他只是什么话都没说，定定地看着我。
鬼使神差下，我上前一步，轻拍他的后背。
“...一切都过去了。”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我只是喃喃。
“没关系的，一切都不是你的错。”我说。
过了很久，他颤抖着声音只是说了一句：“有一位重要的人离开在下了。”
怎么会。
我看着他的表情，在那一刻，切实与他共情。
我哑言，不知说什么，张了张嘴，可什么都没发出声音，只是默默陪在他身边。
明明说好是来当心理疏导的...结果我莫名比他更难过怎么办？
“他...是什么人？”
“很强大，若不是他，在下无法活到现在。在下一直在寻求那位先生的认可...可或许是在下实力不足，一直、一直都没有得到...在下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或许是仗着我并不认识他的社交圈，他只是在我面前一遍遍夸赞那位离他而去的「重要之人」，像是那个人的忠实粉丝一样，就连一些细节都被生动地说明出来，什么完美啊、无法触及啊...这些话。
“你相信命运吗，芥川君。”我问。
他茫然地看向我，似乎不知我在说些什么。
“既然是重要的人，总会有再见的那一天。或许是经历了岁月的沉淀，你变到如他那般强大那天，”我语气平缓地同他说，“每一次离别都是为了下次更好的相见。我或许没有立场和你说这些...只是我在想，说不定与他分别的这段时间，就是为了让你成长喔。”
“他肯定不想看到你这么伤心吧，毕竟是重要的人。我虽然不知道他是你具体什么人，可通过你的描述能想象到了呢，”我扬起一个笑容来，我凑近他，将错愕的眼神尽收眼底，轻笑一声，“他还活着，就说明还有再见面的一天。”
“你想得到他的认可吧？那就不断努力、努力、努力...等到他真正认可你的那天。”
后来是怎么结束的对话我已经忘得差不多了。我知道了对方名曰芥川龙之介，十六岁，其他的我并不知道，只知道他或许是个坚强的、矛盾的、固执的...又温柔的存在。
接下来发生的事顺理成章，在日复一日的、数月里的那些我早已忘记的、数也数不过来的日常中感情得到升温，逐渐心动——
最后化作一个落在脸颊上的吻。
谈了近一年后，我被横滨的一个组织追杀，那时正好东京有任务需要我且赏金高。
加上每日与敌人打交道，我也疲惫，自然也害怕拖累他，那时他在我眼里是可怜无助的高中生少年，也害怕我的敌人找到他头上...迫不得已之下，我与他分手，逃跑似的到了东京。
——就这样。
也只是这样。
现在，过了三年。
我与他再度重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颗无花果软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