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暗夜国度（二十四） 爱上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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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迟并没有细想，重生之后的迪匹斯是如何和没有记忆的自己相处的，但现在，他知道了。
不是朋友，不是爱人，年轻的自己不仅没有把迪匹斯当做唯一的君主，反而视作了全然的仇敌。
重逢之后，迪匹斯对柳迟的偏爱恍如太阳，炽热得让教会所有心怀不轨的人都恨得咬牙切齿。但过分的宠爱，对于一个自尊心和防备心过重的孩子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当少女的柳清，在看到迪匹斯偷偷亲吻了自己的哥哥，而忍不住发出尖叫之后。
睡梦中的少年被惊醒了，他听着妹妹难以抑制的喊叫，望向不知如何解释的迪匹斯，眼神从信任化成了不敢置信，接着，就是彻底的憎恶了。
“原来你和主教他们是一样的。”少年的柳迟受辱一样挥开了迪匹斯，一步一步后退，不许对方靠近，“我还奇怪，为什么你不惩罚那些渣滓，明明他们做了那么多污秽的、违背道德的事。”
“原来，你和他们是一样的。”柳迟将气得脸色惨白的柳清护在身后，没发现自己的神色充满了不甘和绝望，“原来，我和那些被侮辱的家伙，都是一样的……”
柳迟清楚地看到了自己误解迪匹斯的经过，也看到了原来他可以这样和迪匹斯冰冷地相处。
不许靠近，不许眼神交汇，是发自真心的厌恶。
对于一个记忆全无的人来说，上位者毫无道理、毫无底线的偏爱，本身就疑点重重。但如果对方是一个变|态，是一个心思龌龊的家伙，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柳迟厌恶起迪匹斯所给予的一切。他讨厌看到祂，讨厌听到祂的声音，讨厌知道任何有关祂的消息。所有冠上迪匹斯名义的礼物都会被丢弃，所有迪匹斯的召唤都让他抵触。
迪匹斯不是没有挽回过，祂试着说明祂对柳迟的真心，但融合了神圣力量的他，缺失了半身的祂，言行稚嫩得让柳迟叹息。
“你会放开我，让我做任何想做的事？”柳迟嘲笑地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说吧，告诉我你对我没有那种心思。告诉我你没有爱上我，过去，现在，未来都不会。”
但迪匹斯无法说出那样的话：“我无法向你撒谎，柳迟。”
“所以？”
“我爱你，”迪匹斯说，是誓言一般的语言，“无论过去，现在，未来，我都无法停止爱你。爱上你，是我的命运。”
此刻，站在两人中间的柳迟感受到的只有无奈。他看到年轻的自己甩袖而去，是被信赖的人背叛了的伤心模样。他看到迪匹斯咬紧了嘴唇，露出了极为人性化的，让他忍不住悲伤的表情。
“我爱你啊，柳迟……”面对着少年柳迟的背影，迪匹斯只能轻声说，“我一直爱着你……”
但没有记忆的柳迟还没有恢复他对迪匹斯的感情，少年心性的他也没想过什么是爱。看多了教会藏污纳垢的事之后，少年柳迟对于所谓的同性之爱只有纯粹的憎恶。
更糟糕的是，迪匹斯的状态并不稳定。
祂怎么能一直坦然面对深爱之人的冷嘲热讽呢？祂怎么能对深爱之人仇恨的目光无动于衷呢？祂怎么能在听到柳迟说着一定会离开的话，说着绝对不会爱上祂的话，而维持着最后惨不忍睹的理智呢？
错误发生得并不算突然。
合体的衣服被撕碎了，挣扎的双手被束缚了，反抗的话语被堵住了。迪匹斯终究放任了自己的欲望，将好不容易成年的柳迟囚禁了起来。祂的呼吸滚烫而急促，祂的手指迫不及待地嵌入柳迟的皮肤，留下数不胜数的红色印记。祂兴奋、快乐，但犹豫、痛苦。
这样的迪匹斯没有做到最后一步，因为柳迟愤怒至极的眼泪，因为柳迟用尽了全力，想要咬断祂脖颈的仇恨。
青年的牙齿刺穿了迪匹斯的咽喉，金色的血液沾染了他的嘴唇，但是发狠的狼不愿意松开牙齿，只是忍着颤抖再度用力，让鲜血越发肆意。
青年带泪的眼眸，此刻只是仇恨地盯着迪匹斯。他的眼神里没有信赖，没有忠诚，只留下一片枯槁的荒地。
迪匹斯眼中的疯狂退却了，祂平视着正前方，许久没有动作。在柳迟的眼泪滑落到祂的脖颈，带来微微的凉意后，迪匹斯缓慢地伸出手，揽住了柳迟的肩膀。
青年柳迟挣扎着，没有松开口。迪匹斯则小心地抱着对方，神情平静得近乎悲哀。
“对不起……”迪匹斯轻声说，“我又没做好，是不是？我又没守护好你，是不是？”
迪匹斯的前方，青年的柳迟维持着满眼痛恨。而迪匹斯的后方，黑发的男人虚虚地依靠在祂的肩头，无声拥抱着几欲破碎的祂。
但迪匹斯终究是破碎了。
只是晚了一步，迪匹斯心爱的柳迟就从现世消失了。柳迟看到祂发了疯，金色的血泪在扭曲的人形上肆意流淌，像是灵魂在尖啸，在被灼烧，永无止境。
迪匹斯说，柳迟抛弃自己了，祂不要自己了。
迪匹斯说，柳迟为什么不要自己了？
迪匹斯说，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柳迟听到柳清大肆嘲笑，在引来了迪匹斯的愤怒后，被高高举起但轻轻放下。
“我不能杀你，杀了你，柳迟不愿意回来了怎么办？”迪匹斯收回了掐着柳清脖子的手，又看向那些惶恐不安的教会人员，露出了既得体又扭曲的微笑，“还有你们，既然柳迟信任你们，那么，你们得好好活着啊。”
迪匹斯是不可能接受柳迟的离开的。祂想要闯入深渊，但融合了光明元素的身体成为了累赘，被黑暗的力量抗拒着，撕扯着。
迪匹斯不断尝试，不断失败，鲜血淋漓——直到柳迟看到了那道熟悉的透明人形。
似乎是深怕柳迟的懊悔不够深刻，不够痛入骨髓，他看到了先前没有看到的一切。
那张柳迟熟悉的脸上，是终于重逢的喜悦，是重获珍宝的庆幸，但更多的，是被刺穿了身体的茫然。
迪匹斯似乎理解自己为什么被这么对待，但又不理解为什么自己不被爱，不被珍惜。祂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空洞，看着柳迟透过了祂身体的手，又去看眼前的一片虚空。
在听到柳迟用熟悉的口吻说“离祂远一点”时，迪匹斯笑着说，你又一次保护了祂。但祂脸上维持的微笑多么脆弱啊，是一碰即碎的泡沫，已经在肢解的边缘。
孩子被一个人抛弃在野外的眼神或许就是那样的吧。害怕地想要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抓不住；悲伤地想要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口。
柳迟闭上了眼睛，他想，已经够了。这一切，足够了。
那个曾经冷静理智的迪匹斯，那个曾经运筹帷幄的迪匹斯，祂付出的代价已经足够多了。
于是当重回海面的浮力传来，当细碎的密集的气泡在眼前散开，当柳迟抬眼看到那张带着紧张神色，专注地盯着自己的脸时，他酸涩的眼眶再度泛起红来。
这是迪匹斯啊，是分别了太久的迪匹斯啊。
迪匹斯的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心疼和慌张，祂擦拭着柳迟的眼角：“不要哭。为什么一直在哭呢？我就不该同意你的要求，我……”
下一刻，迪匹斯的脖子被揽了过去，整个人都压在了柳迟身上。
柳迟的动作那么快，快到迪匹斯没有及时反应。祂只来得及感受后颈上柳迟微凉的指尖，下一刻，柳迟就吻上了祂的嘴唇。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暗夜国度（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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