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暗夜国度（二十一） “这还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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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的确是迪匹斯。熟悉的样貌，熟悉的气味，哪怕是这副生人勿近的狠厉模样，柳迟也不是没有看到过。
愤怒到极致便开始微笑，伤心到极致便是面无表情，将真心和假意混杂在一起，从来让人难以猜透的，那才是柳迟熟悉的迪匹斯。
巨龙肃杀的气息消失了。他低下头，巨大的头颅靠近了金发的男子。他的动作很慢，是试探，也是确认。金发男子呢？祂下意识地伸手，僵硬但轻柔地摩挲着柳迟的鼻梁——就仿佛这样的动作进行过成百上千次。
黑龙的喉咙发出低沉的呼噜声，他眷恋地摩挲金发男子的脸颊、肩膀，满是亲昵和信任。但是他同样清楚，暗夜国度的迪匹斯不该、也不可能在这里。
巨龙的身躯褪去了，赤裸的人形重新显现。修长的身躯，冷白色的皮肤，线条流畅的脊背，以及，那满布的暧昧痕迹。就着迪匹斯越发阴暗的目光，柳迟略一犹豫，不自在地准备从满地的碎屑里把那张床单扯出来。
柳迟并不是故意的，但是当他弯下腰，隐秘的角落便全然暴露在了迪匹斯眼前——那是被采撷过的花朵，艳丽、颓靡，诉说着先前那过于激烈的亲密。
本就显得稀薄的空气完全冻结了，连风都不再吹动。但狂风的停歇并不是因为一切已经过去，而是更大的风暴即将降临。
柳迟没有去看迪匹斯，因为此刻的对方绷紧了唇角，刀剑一般的目光如影随形。这明明就是迪匹斯留下的痕迹，但眼前的祂，多么像是控诉妻子出轨的丈夫啊。
柳迟终于找到了那张满是木屑的床单，但指尖刚触碰到布料的边缘，他就被拉了起来。
温暖的臂弯抱住了柳迟。胸口贴着胸口，大腿贴着大腿，每一寸都紧密无间。
白色的披风遮盖了柳迟的后背，几乎是密不透风地将他笼罩起来。
还不等柳迟说话，他就感受到脖子上骤然一痛——迪匹斯带着怒意，在咬破柳迟的皮肤之前，转而用牙齿啃咬起来。
那是足以留下淤痕的力度，新的牙印绽开了新的花朵，它们一个接着一个，一个叠着一个，密密簇簇，毫无缝隙地盛开。
柳迟本来是想拒绝的，他有太多话要和迪匹斯说，但是来自灵魂的本能，来自无法言说的忌惮，让他昂起头，以方便此刻迪匹斯不容抗拒的啃咬。
面对心智并不成熟的迪匹斯，柳迟是包容的，他以长辈的心态接受了迪匹斯一切的鲁莽。面对那个迪匹斯，柳迟是引导者，是守护者。而面对眼前成熟但浑身戾气的迪匹斯，柳迟则是乖顺的，以下位者的姿态接受了对方给予的一切。他不反抗，不后退，是全然的臣服。
灼热的鼻息扫过，热切的湿意毫不留情地侵略，很快，柳迟的脖颈就全是迪匹斯的味道了。
迪匹斯激动起来，祂急切地抚|摸，更加用力地舔舐，似乎希望将一切痕迹都覆盖遮掩。但在迪匹斯进行下一步动作前，柳迟的手终究抵在了祂的胸前。
迪匹斯的动作骤然一停，祂压抑着嗓音，危险地抬头：“你……不愿意？”
那可怖的眼神，已然不是人类该有的目光了。
柳迟看了一眼突然凹陷下去了的地板和墙壁，他略一停顿，转而用双手捧住了迪匹斯的脸颊：“你还没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迪匹斯没说话，眼神依旧危险。
柳迟维持着冷静：“这不是你的身体，是不是？这具身体让我感到熟悉，但一切的源头，都源自这里。”
迪匹斯的眼睛被轻柔地抚摸了，一寸一寸，一点一点。
“你抛下了自己的半身，融合了天使的身躯吗？”柳迟问，“这双眼睛是属于你的，那么，这具身体呢？”
“它当然也是属于我的。”迪匹斯嗓音沙哑地说，“就和你属于我一样。”
从迪匹斯的眼眸中，柳迟看到了傲慢，也看到了毫无道理的偏执。
“你拥有全部的记忆。”柳迟肯定地说，“甚至是超越了这一世的记忆。”
迪匹斯没有否认。
“我的重生是因为你，深渊的你并不完整，也是因为你做了什么，是不是？”柳迟问。
迪匹斯却忽然暴怒起来：“别和我提祂！”
柳迟一愣：“怎么了？那也是你。”
但迪匹斯可不这么认为，有太多次，祂对祂的半身表现的，只有深恶痛绝和冰冷的杀意。
“那算是什么东西？苟延残喘的渣滓，什么都守不住的废物！如果祂还有羞耻，还有理智，祂就该自我毁灭，就该消失！可是看看祂做了什么！”
迪匹斯完美的人形扭曲了。无数双眼睛鼓动着，翻涌着，从脖颈沿着手臂，从身躯蔓延向大腿，瞬间长满了他的四肢和躯体。
那是癫狂的涌动，无数暴突的眼睛随着空气一开一合。它们有的眨着眼，狂乱地旋转；有的不停左右翻滚，像是在寻找什么，憎恨着什么；有的则瞳孔颤抖，不断往外攒动，似乎下一刻就会脱离眼眶滚落在地。
“我就该杀了祂！早在祂被我抛弃的时候！”迪匹斯尖啸着，已然成为了一个无序的怪物，“只知道依附你，只知道利用你，卑鄙无耻的东西，祂甚至比我先一步……该死的，该死的！我现在就要去杀了祂！”
房间再一次陷入混乱，柳迟看到一边的墙壁都随着风碎裂开来，往地面坠落。但他所在的这一小片空间却是宁静的、安全的，是灾难中唯一的净土。和彻底陷入狂乱的同伴们不同，那些紧贴着柳迟身体的眼睛，它们半阖着眼，神色是安详的、渴望的——似乎只要能和柳迟在一起，它们就什么都不在乎。
极短的时间内，柳迟想了很多，也猜测了很多，但眼前，他必须安抚好迪匹斯。
于是俊美的青年再度摸上发狂之人的脸颊，毫不在乎周遭的一切，他呼唤着祂的名字：“迪匹斯。”
一次不够，那就两次，两次不够，那么……
迪匹斯已经看不出原形的唇瓣被含住了，那是极为矜持的亲吻，没有急切地深入，也没有过分地索取，如此纯粹，如此小心翼翼，也如此虔诚。
狂风骤然停歇。
柳迟轻柔的鼻息从唇缝间溢出来，拂过迪匹斯的脸颊，带来无法忽视的暖意。那些混乱的眼睛在柳迟的呼吸里颤抖着，就和被顺毛的猫一样，不太安分但心甘情愿地安静下来。
迪匹斯的反客为主就在下一瞬。祂本该是强势的，满是侵略的，但当柳迟像海绵一样露出了最柔软的内里，乖顺地张开嘴唇，主动配合着迪匹斯的动作，那些过分的行为便自动带上了枷锁
。
这是一场来自柳迟主动的亲吻，也是一场缠绵悱恻但温柔缱绻的亲吻。他们持续了很久，久到柳迟的舌头都开始麻痹，久到他感受到了晕眩，迪匹斯才终于停下来。
曾经的柳迟维持着骑士的古板，他是那么矜持，那么规矩。哪怕失去了人类的身份，柳迟衣服的扣子总会系到最上面那一颗，衣服的褶皱也总是会被拉平。虽然那也是迪匹斯喜欢的一面，但是，祂知道主动对于柳迟来说难于登天。
但现在，柳迟主动献上了自己。
两人分开了，迪匹斯忍不住抵着柳迟的额头，话语间难掩愉悦：“这还是你第一次主动吻我。”此刻的迪匹斯，神情是多么的和煦啊，他的眼角眉梢都带上了喜悦，就仿佛刚才的疯狂和暴虐只是一场梦。
柳迟喘着气，一时没有说话。他感受着迪匹斯明显好了不少的心情，感受着对方密集地亲吻他的额角和脸颊，他静静地看着迪匹斯，开口问道：“迪匹斯，你爱我吗？想要拥抱我，想要占有我，这是你的爱吗？”
在迪匹斯看来，这实在是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祂笑着说：“我当然爱你。”他甚至好心情地再次亲吻柳迟的眼角。
“可是我不知道，我也看不明白你的真心。”柳迟说，“我早就想问你了，迪匹斯。你究竟是怎么看待我的？好用的下属，还是可以供你玩乐的肉|体？你在乎我吗？如果你在乎，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如果你不在乎，又为什么装作非我不可，好像我已经是你唯一的伴侣？明明，你什么承诺都没有给我。在此之前，我甚至以为我们只能是朋友，只能是臣子和下属。”
短暂的惊讶过后，迪匹斯忍不住笑了：“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亲爱的柳迟，我爱你啊。我的身体，我的灵魂，它们全都属于你。”
“可是，你什么都不准备告诉我。”柳迟说，“我们好不容易见面，但是，你在乎的似乎只有我的身体。别急着否认，迪匹斯。如果你真的在乎我的感受，如果你真的爱我，告诉我一切吧。”
柳迟主动拉过迪匹斯的手，有些生疏但坚定地地按上自己的心口：“在我重生之后，在我们重逢的时候，我们不应该好好谈谈吗？”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暗夜国度（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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