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四十六章 醒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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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逸轩内，林云怔怔望着手臂，手腕上那条血线已经不见了！
那是否意味着她身上的血咒已经消失了？那个活不到二十岁的说法只是个空谈？
她相信答案是肯定的，难掩内心喜悦，在屋里走来走去。
慕容风澈素爱干净，做事一丝不苟，屋内物品陈列整齐，丝毫不见杂乱，不像当年的她，东西乱摆乱放，每次找东西都是要找很久。
她站在墙边看着上面挂着的画像，一共十三幅，每一幅画像的女子都是她，从九岁到十五岁的都有。第一幅是沾满灰尘的丑小孩伸着脏脏的手往那一身粉雕玉琢的白衣娃娃身上蹭，她笑得一脸狡黠，好像得到了宝藏似的。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恍然想起当年那一幕。
她初来慕容山庄，慕容风澈长得好看，功课，剑术等等样样都好，是众人眼里标榜的好孩子。身为坏孩子的她非常不满，暗中寻找机会破坏对方的形象。每次在桃林玩累了，一看到他过来，脏手拼命往他身上擦，每次他总是微微一怔，然后默默地回去换衣服。当时的她还以为对方是个胆小怕事的傻瓜，直到慕容致远有次看到了，询问慕容风澈，他答：“这世上，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孙，远之则怨。”当时的她虽然没认识多少字，也明白这不是好话，特地跑去问慕容致远，知道意思后气得半死。原来人家是不屑跟她计较，不是胆小怕事，真正傻的人是她！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捉弄过他，反而一再跟他要好……
她一幅幅画像看过去，仿佛看到两人一起成长的那些岁月，当年那个淘气的她不知不觉地被他感染，会看书识字，弹琴作画，虽然不是样样都好，但是已经改变了留给众人的坏印象。
看完画像，她开始翻阅书柜里的那些书籍，一排排罗列的书籍看得人眼花缭乱，数量之多完全不会输给她慕容叔叔的书房，那上面大多是《名史》、《史鉴》、《国策》、《战国论》等等之类的书，要不就是《乐记》、《六艺》、《琴论》等等之类的书，她一本本看了过去，竟然找不到一本江湖八卦或鬼怪传说，甚至连一本风花雪月的小说也找不到。
她顿时泄了气，坐在书桌前发呆，桌上放着一本《鉴书》，随意翻开几页，里面写着一些鉴定名人的书法，她一时来了兴趣看了几页，忽然看到夹在书里的那张纸，上面是慕容风澈的笔迹，可那些字眼有些奇怪，她居然一个字都看不懂。
没想到她在衣鬓门见识过那么多名家手笔，居然没有看过这种文字？
她悻悻地合上书。
蓦地，一阵熟悉的琴声远远地传来，赫然是那首《风月》。
她站在窗口张望，只见漱玉居外，流霜忘乎所以地弹着，脸上的神情时而悲伤时而欢喜，似乎沉浸于其中难以自拔，蓦地，他的手微微一顿，琴声放缓，最后竟是琴弦嘣断，林云满怀疑惑，连忙走出风逸轩。
“看来还是还是云公子弹得好听。”一身绛紫衣裙的飞雪惋惜道，眼神频频望向林云，“流霜，我们听公子弹奏一曲如何？”
“琴弦已断，如何弹奏？”流霜垂首冷道。
“如果公子不嫌弃，就用皓月手中的琴，如何？”
流霜举目望去，只见一身杏黄衣裳的皓月抱琴而来，她一向待人冷淡，没想到对云墨逸倒是一片热情，流霜脸色阴霾，抱着断弦的瑶琴起身。
他刚起身，一身蓝衣白衫的清风拿着笛子走来，那淡漠的脸上是少有的笑意，“云公子，我为你伴奏如何？”飞雪也怀抱琵琶而来，笑盈盈道：“公子，这样的好事怎能少了我？”她一派潇洒地坐在林云身旁，眨眼笑道：“飞雪的琴声虽然没有公子动听，可琵琶声可是门内数一数二的哦。”林云连忙颔首，一旁的皓月浅笑，“你们合奏，我唱歌。”
三人同意，当下一起合奏那首《风月》。
那琴声悠悠，笛声轻扬，琵琶声苍凉，仿佛来自天边的吟唱震荡着众人心扉，连屋内的韩筝听了也不觉动心。
她凝视着纸上刚刚被风干的字迹：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与其相思成灰，不如另觅一片天地？
想起玉魄公子信中那句“神女有心，襄王无梦”，她随即走向屋外，站在走廊处凝望，意外地发现三名使者丝毫不逊色于云墨逸。
清风面容清雅，平日里一脸淡漠，对任何事情鲜有关注，只有在吹笛的时候才会发现他隐藏在心里的那股脉脉深情，正如他的笛声绵绵悠远，清越悠扬。
飞雪容颜俏丽，平日里爱开玩笑，时常一副小孩子的脾气，然而在她弹奏琵琶的时候会发现她隐藏在内心的那股沧桑，正如琵琶声的苍凉，一声声入耳，只觉得孤寂，仿若千年的叹息。
皓月素颜平淡，平日里冷言冷语，远远看着就是一座冰山，鲜有人缘。可是她在唱歌的时候满脸笑容，隐藏在内心的热情展现无遗，她的歌声深沉而温柔，令人不由地想徜徉在宁静的海洋里安息。
而云墨逸，正如慕容风澈信中所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虚有其表实无内涵，擅于虚张声势，投机取巧……”再次端倪着那张完美无双的容颜，她忽然没有了以往的迷恋。
她是衣鬓门的门主，门内弟子博览群书，识四书通五经贯六艺，将来的夫婿必然也是满腹经纶，就算不是安邦治国之栋梁，也应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之人，而云墨逸样样不及：比之清风，太过多情；比之飞雪，太过狡猾；比之皓月，太过危险。再者，他们三人的才华远远胜于云墨逸……
她抬首，宛如高贵而骄傲的凤凰，郑重宣道：“四使听命，本门主要休夫，缘由如下，门人云墨逸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虚有其表实无内涵，诗词歌赋不精，四书五经不通，难以担当重任，遂休矣。”
三名使者立即跪地，朗声道：“门主英明！”
林云想不到韩筝会休夫，一想到她扮演的翩翩公子被休弃立即想反驳，刚巧看到慕容风澈，那个清风如明月的公子朝她眨了眨眼，她连忙作揖道：“多谢门主成全。”
一旁的流霜没想到韩筝会轻易放过林云，连忙上前道：“门主，你忘了……”
韩筝美目冷冷一瞥，“流霜，你近来的琴艺退步了，以后应该多练习。”
“是，门主。”流霜垂首应道，眼里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
韩筝看到慕容风澈立即笑盈盈道：“多谢玉魄公子，那一番话令韩筝豁然开朗，茅塞顿开。”她低头施礼，满目珠翠熠熠生辉，明媚花颜天香国色，美得不可方物。
众人怔怔，却见那位白衣公子微微一笑，目光并未在她身上流连。
“门主不必多礼，风澈还有一事相求。”
“请说。”
“关于风月琴谱，云弟的身份，还请门主向武林澄清一切。”
“好。”
韩筝缓缓走到林云身旁，“请云公子交出《风月》琴谱。”
林云连忙掏出那本琴谱，亲手递给韩筝，她当众翻开琴谱，看了几页后笑道：“只是仿本，没想到有人以假乱真，竟然会认为胸无点墨的风月公子是晏师祖的传人，实在是谬论！”
众人朗声道：“门主英明。”
韩筝含笑吩咐道：“四使听命，立即收拾行装，明日就回衣鬓门。”
四名使者朗声道：“是，门主。”
她抬头轻笑，一步步走进屋里，鲜艳的红色衣裙垂曳在地，留给众人一个骄傲而高贵的背影。
眼见她离去，清风，飞雪，皓月同时作揖道：“多谢慕容公子！”
他微微一笑，“举手之劳，各位不必挂怀。”
众人散去，林云和慕容风澈回到风逸轩。
“澈，你跟韩筝说了什么，她竟然愿意休我？”
“我写信告诉她你所有的缺点，还说了你很多坏话。”
“本公子的翩翩风范竟然毁在你手里……”
“难道你还想和第一美人成亲？”
“不想！”
两人坐在书桌前，林云看到桌上那本书，连忙拿着那张纸问道：“澈，这是什么字？”
他淡淡一瞥，眼里闪过一丝哀伤，低声道：“那是异域的一首歌谣，小时候，母……娘亲时常唱给我听，可是她已经不在了，以后再也听不到那样的歌声……”她并不清楚那些过往，只知道他是孤儿，慕容致远在他六岁的时候收养了他，也听庄里的下人说过，那个六岁的玉娃娃每天关在屋里看书，桌上的书堆得比人还高，对待每个人都很客气，不爱说话也不爱笑，直到她来到慕容山庄后，这样的情况才有所改变。
怎样的过往会让一个六岁的小孩封闭自我，与外界隔绝？
她心头微痛，握紧他的手道：“澈，不要难过，你娘亲一定希望你过得开心快乐，这样她在地下才会安息。”
他微微颔首，神情难辨悲喜，只是将那张纸张折进书里，径自转开话题。
“心儿，刚才我去了一趟圣教，听萧圣主说颜伯母病了，你是否去探望一下？”
林云垂眸黯然，“她现在有四阁主，还需要我吗？”
想起三年前的那些事情，他轻声叹息，轻轻拥着她，“也许颜伯母并非有意杀你。”
“别说了，我不想提起她。”
她想起那个夜里，颜倾玉望向她的目光充满了怨恨，一句句谩骂的话语充斥她的耳朵，每一句都深深刺痛她的心，她亲眼看到颜倾玉义无反顾地拔起了剑，那剑横穿过她的身体……那一次，她再次体会到被抛弃的滋味，像六岁那年，他们远远地走开，再也不会回来看她一眼……
她埋首在他怀里，哽咽道：“我讨厌那种被抛弃的感觉，你明白吗？”
他低低道：“我明白，那种感觉痛入骨髓，每次想起都会心痛难当。”
那个温柔的男子令她觉得心安，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莲香，微微释然。
她抹去脸上的泪水，努力微笑，“好了，不要提这些伤心的事情，今晚跟以往一样，我们一起喝酒。”他小心翼翼为她擦干泪痕，微微一笑道：“好。”
自从知道当年的真相后，林云每晚会陪他一起喝酒，为的是锻炼他的酒量，因为她认为他是因为酒量不佳才会中了姬霓桑的圈套。
今夜像往常那样，庄里的下人端来地窖里珍藏的那些美酒，两人关在屋里喝酒。
林云提议问问题，一旦输的人就要罚酒。
林云看到书柜的那些书，立即道：“何谓治国平天下？”
他答道：“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上恤孤而民不倍，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也。”
她颔首，“说得不错，现在轮到你问了。”
他浅笑，“君子何以修身？”
林云脸色通红，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如实道：“这个我不会。”
他疑惑，“那你在衣鬓门的时候，如何通过丹书阁的考试？”
她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每次考试前我让无衣潜入那里偷看题目，然后飞鸽传书给好友白墨，借机考核他得到答案。”
他轻笑出声，“你啊——”
她连忙道，“不过，我会很多很多情诗，你问不倒我。”
“我明白，不过这回你要罚酒。”
“好。”她举杯饮了一杯。
两人就这样一问一答，林云没想到自己会一输再输，最后迷迷糊糊睡着了，恍惚间仿佛看到他在唱歌，浅淡的蓝眸里依稀可见泪光，那温柔的吟唱令她安然进入梦乡……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四十六章 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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