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的弗雷德沃之犬》绿沉春

2、第 2 章 指尖

　　指尖敲打着台面，死寂没过多久，便听见迷雾中远远传来白马的嘶鸣，塔底下的声音飘飘悠悠溢到了塔上。

　　“有人在吗——”

　　男性的声音。

　　“请问这是白雪的家吗——”

　　又是一声回荡。

　　灰蜘蛛大喜过望，在心声里催促：“妹妹！快回应他！快让他上来！”

　　灰蜘蛛沉醉在“我终于荣幸地见证了一场命中注定、坚贞不渝的美梦爱情”中，我随手再抽了张牌：红心7 。

　　我随意看了一眼，目光刚要移走，便听见祂的嗤笑。

　　传递的讯息是：这人鬼迷心窍被什么迷得七荤八素。

　　明明毫无回应，塔楼底那人仍在锲而不舍地呐喊：“白雪，请再给我一次求婚的机会——”

　　咔嗒，我向背后望去，空无一人，但是圆柱墙壁上立的木盒锁孔松动了大半，封皮自然掉了下来。里面，一只挂钟片刻不歇转动细碎的声响，我凑过去看，却被头发的沉重拉扯住身躯。

　　现在时刻：白日9时。

　　来不及细看，背后的头发像是有节奏地被牵扯，塔壁似乎有人在踢踏有力的攀爬，我又回到长椅上，等待这不速之客到底是不是灰蜘蛛爱而不得的喜欢类型。

　　灰蜘蛛电子气泡音催促着：“妹妹，妹妹！快去看看他爬到哪里了！我看不到！”

　　他们藏在我的心声里喋喋不休，见我不为所动，我竟下意识地不受控制趴在窗台望去，像是察觉不到腰要被折断的痛苦，我整个人快掉了下去。

　　迷雾重重……

　　翻卷的云雾一时模糊过双眼，下一秒呼吸的热意与双唇欲覆扑面而至。

　　灰蜘蛛欢喜地大叫：“爱情！多么浪漫！妹妹的真爱错不了的！”

　　妈妈又在斥责她一天到晚没个正型：“灰蜘蛛！不要干涉你妹妹的选择，让我好好看看我们的上门女婿。”

　　心声吵吵闹闹，却又在我得知热意的不对劲时褪去，我来不及后退，身体要向地面倒去，他恰好拨开云雾，迅即有力扶住了我。

　　我看一眼扶稳之后半天滞留在腰上的手，跳下窗台，迅速退了几步，面无表情：“多谢。”

　　眼前的男子慌张缩回手，他挥了又挥，迷雾在他身边涂抹，乍一看金发像是种满了跳跃的白色头皮屑，他抖了抖身子，整理着装后慌慌张张在塔里寻找他的“白雪”。

　　“白雪？白雪——”

　　我突然疑惑起金龟婿的含义。

　　我要钓的人是他？

　　等等，我不是叫镜雪吗？

　　这位金龟婿英俊的面庞上拧成山川的沧桑，像是失恋已久的回避型依恋终于鼓起勇气想要牵住恋人“白雪”的最后一角衣襟。

　　最后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终于循着结扎的头发，注意到头发的源头是我。

　　他的眼睛充斥惶恐与不安，挺直的脊梁更显他易碎而为爱不屈的坚强，他一步一低头，一步步低头走到我面前，终于积攒起他毕生的勇气：“你好，这是我的名片，请问你知道白雪在哪里吗？”

　　我接过他的“小卡片”——韦特牌圣杯9——一眼便知，这人就是洋洋得意最后被白雪抛弃而破防的有钱多金傻大憨。

　　“哦，你走错了塔。”

　　我露出温和的微笑，高素质回答道：“你不知道吗？另一座塔里有新鲜的毒苹果，她想神农尝百草，老早搬家卖给我了。”

　　他瞳孔地震。

　　迷雾渐渐从他身上褪去，残余的白色颗粒像是头皮屑怎么也拍不了抹不去，我一言不发盯着他，他怯懦低下了头，一边慌乱拍打衣着，拍得振振有声，一边喃喃：“怎么可能……白雪不是那种人……”

　　我坐在椅子上看好戏，悄悄在心声里呼唤灰蜘蛛：“姐姐，日安，不知近来可好？我有一事相求。”

　　灰蜘蛛在心声里回应：“哈？”

　　“你想谈恋爱吗？我们背着妈妈，你挑一个，我挑一个，我们轮流挑好多金龟婿，减轻日后的房贷压力。”

　　灰蜘蛛沉默了，我继续穷追不舍：“妈妈也没说要找几个，多一些就多一份快乐，比如姐姐你看这位——”

　　灰蜘蛛从窗台上探出一个头，压低声音兴奋道：“谁？”

　　“他是你的命中注定，你的房贷金龟婿。”

　　灰蜘蛛顺着我的方向看去，这男的身旁飘飘扬扬自带下雪滤镜，他有着山川般不展的愁眉与落寞易碎的清澈瞳仁,他低喃的嗓音沉沉有力，却句句诉说着他被分手却眷恋不忘的爱意。

　　“哦，我的白雪，你怎能不辞而别……”

　　几乎是同一时刻，灰蜘蛛同时暗自神伤：“哦，这位，难道就是命运赐予我的爱人？他说他的初恋是白雪，而我却遇见了他，这难道……这难道？不，不可能！原来我就是那位因为房贷压力不辞而别搬家，却借口说要集齐毒苹果图鉴的失忆白雪？原来这就是爱自有天意……”

　　灰蜘蛛往我这里藏得更深了一些，我刚想问她怎么，她郑重其事地对我说：“快帮我去要个联系方式。”

　　“为什么？”

　　“因为我是他失散多年的初恋白雪。”

　　“你不在塔内塔外织老窝了？”

　　“哪有的事！哈哈哈，”灰蜘蛛干笑，机械气泡音乞求道：“妹妹，虽然没好处，但帮我一次——”

　　我回头望她：“你想不想听鬼故事。”

　　“哈哈哈，什么大风大浪我没见过。”灰蜘蛛三排红眼转悠老半天，硬是没法不移向被我挡住的那男的。

　　“按照当代最新童话故事来讲，因为不敢主动要联系方式，反而找个恋爱军师去勾搭你的真爱，最后你等着被两个人一起踹。”

　　灰蜘蛛三排红眼充斥着不可置信，但推三阻四后仍见我像木头不为所动，灰蜘蛛狠起心鼓起勇气，探出脑袋又缩了回去。

　　实在是看得憋屈要命，我徒手抓起灰蜘蛛，毫不顾忌姐妹情谊，往看起来不太正常的有钱金龟婿身上就是一扔。

　　这男的下意识双手捧起了灰蜘蛛，一人一蜘蛛在霎那间对视，我试图抓点迷雾给他们创造舞台剧背景，但实际上根本不需要我多做什么，那男的身上仍自带雪花滤镜。

　　“你……”一人一蛛同时开口。

　　“我……”一人一蛛又同时长长叹息。

　　人蛛殊途。

　　没等我叹口气，一张红JOKER飘飘悠悠从迷雾中浮了上来，迷雾伸出一只手指，戳戳纸牌，又戳戳我，再不厌其烦戳戳我的长发，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我刚刚拾起红JOKER，迷雾便裹挟起长发，依附塔壁轻柔地滑了下去。

　　几分钟后，窗台探出了一条毛茸茸的尾巴，随后我闷哼一声，一只大型犬扑我个满怀。

　　“很抱歉，它一看见喜欢的人就这样。”

　　一只手牵握住我，有力地将我扶起，是一个黑发黑瞳的青年，他笑容温和，又递给我一张小JOKER：“您好，我的弟弟听说这里有一位美丽的高塔公主，他倾慕许久，但因身体不便，于是让我前来拜访，了解您的心意。”

　　我接过小JOKER牌，仔细端详，他在旁边补充：“这是他写给您的告白信。”

　　翻来覆去正反面，没有名字。

　　像是看出我的困惑，他歉疚答道：“我很抱歉，忘记说明，是弗雷德沃写给您的。”

　　这只毛发黑白相间，脖颈处像佩戴一圈棕褐色围巾的大型犬欢快摇摆尾巴，在我身边转悠磨蹭，我于是轻抚它的毛发，问道：“那这只狗呢？它叫什么名字？”

　　黑发青年一愣，恭谦回答：“它是弗雷德沃送给您的礼物，至于名字，我想弗雷德沃很愿意由您亲自挑选它的名字。”

　　“哦，”我随口一答：“那就叫它小弗雷德沃？不，它太大只了，叫它弗雷德沃就挺好。”

　　模糊的碎片似乎一闪而过，没等我来得及回忆，黑发青年笑容不变，打断我的思绪：“您喜欢就好。”

　　他盯着我良久，似乎欲言又止。

　　然后他问：“聘礼会不会太简陋了？妈妈会不会太嫌弃？”

　　我的心声毫无回应，我试图含糊：“妈妈在举办她的化妆舞会，她不会在意的，”半晌，我突然问起：“弗雷德沃有钱吗？”

　　他露出笑意：“忘了介绍，我是一位颇受欢迎的魔术师。”

　　一张韦特款魔术师牌名片又被我揣进口袋里，他继续道：“这也是通讯方式，有什么话，我可以传音给弟弟。”

　　我继续穷追不舍：“那正好，魔术师大人，请问之后还有新的来访者吗？”

　　“您是说前来应聘的追求者？”魔术师从容不迫回答：“他们为了见您，要翻越崇山峻岭，斩断蜿蜒的毒荆，在茫茫大漠里行走，最终进入这片迷雾森林，才能得到您的认可。”

　　这是我开出的条件？

　　怎么像那对双……谁？

　　心声依旧沉寂，灰蜘蛛不过多时便与身边这位金发龟婿陷入天雷勾地火的绵绵热恋里，一口一个罗密欧一个朱丽叶，一眼一句小鹿乱撞的慌乱心动。

　　“时候不早了。”魔术师道，我又重新看向他。

　　“那确实。”

　　“登上塔楼就等同于得到您的认可了吗？”

　　“这不算吗？”越多的金龟婿意味着越来越轻松的财务负担。

　　“谢谢您，公主殿下，我可以询问今晚的住所吗？”

　　“不用……嗯？”

　　魔术师眨了眨眼，略显委屈：“您的母亲说过，只要获得镜雪公主的认可就意味着结婚，只差您母亲和家人的见证，我们就算是正式的完婚了。”

　　“嗯？”

　　魔术师又重复了一遍：“所以，您是否允许我今晚的同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