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怪陸離》千山配我

38、【妫夬】 我太累了。

　　【妫夬】
　　01
　　我叫妫夬。是龙族的太子。

　　我的父亲是龙族之首，我的母亲是龙族的圣女。在这种背景下出生的我本应是天之骄子，可实际上，我的命运却从一出生开始，就已然与龙族一击即溃的命运捆绑在一起。

　　……早已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02
　　我有个朋友、或许不叫朋友，叫情人、爱人、妻子、丈夫？
　　我不知道。

　　总之他叫陆离，他是我自己。

　　我们从一出生开始，便注定沦为拯救龙族命运的牺牲品。虽为同一人，但实际上我们的命运却是天差地别。我们是一个人的纠合，却又是两个极端。

　　水火不容对于我们来说是常态。我知道陆离恨我，是我夺走他的一切，是我让他深陷炼狱、却在他的痛苦中享受荣华富贵。

　　因而他理所应当恨我。

　　教我读书识字的先生说人的本能是自爱，我对此感到不屑一顾。我和陆离不是人，我们也从未见过人。但我们都知道，人如果将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
　　那他也就离死不远了。

　　毕竟我和陆离是真的想把对方搞死。

　　人都是自私的，龙也不例外。
　　当我和陆离变成两个独立的个体，那我们自私的对象，还会是原原本本的我们吗？

　　我和陆离用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

　　不是。

　　03
　　陆离是个天真的蠢货。

　　他是龙族的灾祸，却天真得可笑，单纯到令人发指。
　　父王教我温水煮青蛙，于是我便当真如他所言，用最温和、却又残忍的手段慢慢将陆离引诱进锅中。

　　而后烧了一锅水。

　　或许我要把他的皮肉和骨头一同煮化。但又或许我只是想玩弄他、戏弄他。看他对我摇尾乞怜，看他痛哭流涕，看他最不堪、最可怜的模样。
　　以获得心头钝痛——那是人族最特殊的反应。

　　但真相如何，谁又说得清呢。

　　毕竟最后我们都死了、且谁也没真真正正扮成人、成功改变龙族的命运。
　　不是么。

　　04
　　陆离的四肢常年被锁链扣住，散发着阵阵腥气。

　　他的听力一向很差，视力也很差。唯有在靠近我时才会好些。

　　他很依赖我。
　　我享受这种被依赖的感觉。

　　你能懂吗？

　　一只可怜的鸟雀失去翅膀，你救了它。给它吃食，帮它养伤。它渐渐依赖你，向你露出最柔软的腹部。

　　而你却在他最信任你时对他一击毙命，甚至在他临死前残忍地说出他的翅膀本就是你折断这个事实。

　　哈、当然，我只是举个例子。
　　我并没有对陆离一击毙命，更没有得意洋洋在他面前炫耀、或是陈述什么。

　　他只是单纯地听到了我和父王的谈话。
　　仅此而已。

　　05
　　天真又单纯的蠢货陆离出去一遭，变成了一个对于我来说完全陌生的人。

　　我想我本该料到一切，但事实证明我并没有。

　　他搞出了一个我意料以外的东西。

　　那个畸形儿——元、宵。

　　那是我们的血脉。

　　06
　　元宵谁也不像。
　　小小的一只，我找到它时，不知饿了多久。

　　它长得很丑。但我犹豫片刻，还是把他带回了寝宫。

　　我在等陆离发现。
　　我也说不清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我只是想单纯地见他一面，你觉得呢？

　　可我们之间的关系早已分崩离析，再见一面，又能改变什么呢？

　　什么也不能改变。

　　07
　　我们见面又发生了争吵。吵到最后，又滚到床上，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把对方掐死。

　　我嗅到他身上有一股奇怪的腥味，许久后才发觉那自他的胸膛传来。

　　他变了。
　　他变得和我不一样。

　　这让我莫名有些愤怒，但愤怒的同时又有些悲哀。我死死咬在他的胸口，直到那处渐渐溢出鲜血、听得他痛呼一声，又鬼使神差抬眼望向他。

　　半晌后，我们滚入潮湿的榻。我缠着他的龙尾，鲜血淋漓。他咬着我的脖颈，血肉模糊。

　　胸口的疼痛在这场几近于自虐的缠尾中渐渐缓解。事后我听见他冷笑一声，用一种近乎于蛇类的阴毒目光看着我，咬牙说：

　　“妫夬，我不会放过你。”

　　我没有说话。心里却有些疲惫地想着，来吧，都来吧，都放马过来吧。把这该死的龙族灭了，什么预言、什么诅咒、通通都灭掉、换一段平静的时光吧。

　　我想要宁静。
　　即使宁静象征着灭亡。

　　我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