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父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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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的高端私人病房内，厚重的遮光窗帘严丝合缝地挡住外界光线，仅靠头顶那盏冷调灯照出秦岩沧桑虚弱的模样。入院治疗这些天，哪怕有最好的医生替他治疗，有专人为他定制营养餐，可还是挡不住病魔在他身上留下的病弱痕迹。
他半倚在倾斜的病床上，衣袖挽起挂在肘间，呼吸时胸腔起伏格外明显，像一棵被抽尽生机，就要轰然倒塌的枯树。
“你的老朋友霍文都跑去国外治疗了，就你，死活不愿意去。”施岳捧着饭碗坐在秦岩身边嗔怪道。
“哎呀别说了，成天在这儿唠唠叨叨的。”
“我着急呀，我着急你还不让我说了！你看我们儿子才多大？你身体要是真垮了，你让我们两个怎么办？”她重重叹了口气，用可怜兮兮的语调说：“你就继续偏心你的大儿子吧。等你哪天真不在了，保不准他会把我们母子俩赶出去，让我们流落街头自生自灭。哦哟，想想就可怜啊。”
可惜秦岩不吃这套。
“哼，我还没死呢你就开始考虑这些？而且空远根本不是你说的这种人，他本来也没有兴趣接管集团，是我非要让他过来帮我的！”
施岳气愤地把勺子怼进秦岩嘴里，后者被米粒呛到，咳得狠了，险些晕过去。
“既然他没有兴趣，那你就让他好好的做他的演员不行吗？为什么非得把他扯过来，闹得血雨腥风的，让你们父子俩都不痛快。”
咳了太久有点缺氧，秦岩满脸通红，“那你说我怎么办？谁能想到阳阳分化成了Omega，你上外面看看有哪个集团是让一个Omega接手的？”
“Omega怎么了？分化成Omega就不是你儿子了？你就可以明晃晃偏心了？”
“我偏心？我要偏心也是偏心阳阳吧。从小到大，阳阳的家长会哪次不是我专门请假去的？他的生日又有哪次我没到场？这些年我陪他的时间难道还不够多吗？你现在说我偏心？！”秦岩说着说着又开始咳嗽，施岳赶紧扶他起来，轻轻顺着脊背帮他顺气。
“你别激动。”
“哼，”秦岩白了施岳一眼，望向不远处正伏案做作业的阳阳，语气逐渐变软，“而且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外面群狼环伺，别看那帮人天天穿得光鲜亮丽，其实都不是什么好鸟。你真舍得让阳阳一个Omega天天去陪他们喝酒，混迹在他们之中？空远好歹还有霍深可以帮衬帮衬，你要是让阳阳接手，那不明摆着把他往孤立无援的境地里推吗？现在这样，上面有我和他哥哥罩着，不仅少不了他的吃穿用度，他还可以尽情当个甩手掌柜，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这是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生活，你还挑剔上了。”
“我这不是……”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秦岩立刻摆了摆手，示意施岳闭嘴。
“行了，老齐来了，你先走吧。”
“那我走了，饭记得吃。”
“知道啦知道啦。”
施岳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对秦阳说：“阳阳，走了。
秦阳麻利地收拾好书包，离开前，路过秦岩的病床，看着眼前憔悴不堪的父亲，强压下哽塞,冲他挥了挥手：“爸爸再见。”
秦岩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随后在秦阳额间印下一个极轻的吻：“阳阳再见，路上注意安全。”
齐总站在一旁，看着三人亲热告别的模样，握着U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尖锐的边缘在手心卡出几道深深的红印。直到施岳和秦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病房门口，这才几步上前。
“秦董，这是我整理出来的小秦总这几天的工作汇报。”齐总将U盘插入病床旁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一份份文档接二连三跳了出来，还附带了几段监控视频。
秦岩没有先看文档，而是直接点开了监控视频。这些片段都经过筛选，时长控制在二十到三十分钟不等，秦空远独自在办公室办公的无聊画面早已被剔除，留下的全是他会客、洽谈业务时的场景。
“秦董，小秦总目前还没发现这些隐藏摄像头，但以他的机敏程度，恐怕瞒不了太久。您看……”齐总小心翼翼地请示。
秦岩有些颤抖地按下了暂停键，胸口猛烈的疼痛使他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攥着床单的指节用力到泛白。但他紧咬着牙关，愣是没吭一声，硬生生扛过了这波剧痛。再睁眼时，眸下暗藏的冷硬绝情比刚才更甚。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冷冷瞟来，竟让齐总下意识地想往后退，生出几分逃离撤退的冲动。
“帮我继续盯着他，他的一举一动，见了谁，和谁通了电话，说了什么，只要是在公司发生的一切都要尽可能一一记录下来，上报给我。”
齐总心头微沉，表面却不敢有半分迟疑，恭敬地应道：“是。”
秦岩微微颔首，重新将目光投向电脑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就知道我这个儿子没这么容易转性。想装模作样骗过我，他还太嫩了点”
……
“嘶，左边……”
“我看到了！门头是黄色的小鸭子吗？”
“唔，新一锅刚出炉，好香啊。”橱柜里摆着一排颜色不同但形状相同的小鸭子面包，“有草莓、香蕉、抹茶、巧克力口味的，”秦空远微微侧身，注视着店员把一大盘新鲜的蓝色小鸭子塞了进去。他补充道：“还有蓝莓味的，店员说是新品。”
“就香蕉一种吗？嘶，来都来了，要不每个口味都买一点儿尝尝吧。”
“不用，我们吃不了那么多。”
“吃不了可以分给别人吃，你不是说明天林迟煦会跟你一起回来吗，那霍深肯定也会陪着，顺便带点给他们尝尝。”
“什么，霍深明天要走？我不知道啊，他没和我说。可惜了，他没这个口服。”秦空远把手里垒成小山高的满满一盘小鸭子面包放在桌面上，“就这些，麻烦帮我包起来，谢谢。”
店员：“您好，一共是三百元，请问怎么付？”
“滴。”
“付过去了。”
“好，您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推开门，秦空远浑身打了个激灵，也不知道是被冷风冻着了，还是被耳机里的人吓着了，他上牙下牙哆嗦地直打架。
“什么三百块，是你听错了吧，那是前面那人的账单，我买的不多，真的，最多一百块。”
“一百块也很多！我们要在山上待整整三天，等下山的时候小鸭子早都变得干巴巴的，不好吃了。”
“那就拿到山上去吃，你不用担心，总会有办……”话音戛然而止，电话那头的宋易愣了愣，“怎么了？”
“哦没什么，陈尚的电话打进来了，我先挂了。”
挂了电话，秦空远瞳孔骤然一缩，脚像钉在原地似的，目光死死锁着不远处两道并肩的背影。看二人一前一后，脚步警惕地拐进巷子，他赶紧把手里的小面包扔进车里，鬼使神差地快步跟了上去。
胡同深处挤满了住户的自行车和电瓶车，本就只能容两三个人并肩的窄巷，被挤得堪堪能过一个人。秦空远紧贴着斑驳的墙壁，步子放得极轻，大气都不敢喘，生怕碰响哪辆带警报的电瓶车，平白引起不必要麻烦。
就这么接连拐了好几个弯，那两人在一处僻静转角停下，推开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闪身走了进去。
秦空远心头一沉。其中一人分明是邵于，可是他怎么没守在宋易身边？还有他身边的男人是谁，看穿着打扮不像是艺人，倒像是需要经常出门洽谈业务的商务人士。面包店就开在公司三百米远外，如果是公事，为什么不能回公司说，偏要找这么个地方多此一举？若是合作方，那又为什么会让邵于一个助理单独接洽，还选在这犄角旮旯里？
他定定盯着面前这扇与周遭民居别无二致的木门，心底翻涌着万千疑问，可却连一个都没法问出口。他清楚，就算此刻推门进去，也没半点质问邵于的理由。说不定那人只是他的一个普通亲戚，又或是一位许久未见的朋友，说不定邵于是忙里偷闲请假出来透透气，又或是趁休息时间想来公司附近找个通勤方便的住处。
总归都是旁人的事儿，不明不白掺和进去实在太冲动。念头落定，秦空远拿出手机悄悄拍下门牌号，才轻手轻脚地按原路退了出去。
……
金融学、管理学的书一本赛一本的厚，堆成一摞摞摆在秦空远手边，摇摇欲坠，好像下一秒就能直接把他给就地掩埋。都不用翻开，光是瞥见秦空远就头大。但不看不行，虽说接管集团只是为了骗取秦岩和袁舒雪信任的权宜之计，可每个公司底下许许多多的员工都指着这份薪水过日子，他要是真惹出什么岔子，影响到秦岩他们倒是无所谓，万一影响到了无辜员工，秦空远会良心不安。
所以饶是他再不想读，也只能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念着清心决，强撑着自己即将闭合的眼皮逼自己硬读下去。
“经济学涵盖的不只是钱。经济学家研究人类的所有行为，从一个人决定租车，到决定不系安全带，再到新手司机在急转弯时选择车速，这些都是选择，都是经济学家一视同仁的研究对象。”
读着读着，眼神逐渐失焦，下意识凭借对文字的熟悉度将一个个单独的字拼接成一句话，至于到底写了什么……一概不知。
秦空远打了个哈欠，愣了愣，“我刚才读到哪儿了？前面这句话说了什么？”
“经济学……都是经济学家一视同仁的研究对象。选择，而非金钱，才是经济学家所有研究事物的统一特征。”
脑袋跟小鸡啄米似的颠了半天，在一次猛然下坠时，他噌地站了起来，用力一拍桌子，“绝对是暖气太暖和了，影响我学习！”
跑到窗边拉开一条缝，疯狂涌入的冷空气将他从头到脚洗礼了一遍，还别说，秦空远昏沉的大脑确实清醒了不少。
关上窗回到座位上瘫着，实在读不下去书,秦空远转而打开手机:[登机了吗？]
宋易：[嗯，刚坐下来。]
想到今天白天发生的事,他试探性问了句:[对了，邵于这几天有没有陪在你身边？]
对面正在输入中……
良久回了个：[没。]
[他说最近家里有点事儿，所以请假回老家了。]
老家？
[他老家是哪儿的？]
[好像在山城。]
[怎么了？]
[哦没事儿，只是这几天都没在你身边看到他，有点担心。]
[不用担心，公司给我安排了新助理，而且过几天邵于就回来了。]
[飞机要起飞了，我先不说了。]
[好，起落平安。]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父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