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爱》秋风草

2、第 2 章 一位少女

　　关于莱塔堡琳为什么要承认这门婚约的理由中受到最多认同的猜想是，作为仍旧坚持认为圣徒（他们称其为神圣格）是圣父人格的体现，而非被荣光所感召的地区，为了保持和圣城的良好关系，他们必须在其它微不足道的小事上保持沉默。
　　还有一种猜测认为，奥卢斯一直未婚，就是在等待这样的时刻。水网带来了新的消息和财富，受益于此的商人们手握大笔金钱，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地位，这样是很危险的，他们中不乏野心勃勃者期待着一场变革，莱塔堡琳想要顺应变革，或者利用变革，好巧不巧的，圣城的教皇为他送来了玛嘉蕾莎，一个代表着南方、商人、新贵的姑娘。
　　普布利则觉得，这纯粹是哥哥一如既往的作风，奥卢斯过去的二十一年只为一个目标而努力，即成为一名符合众人标准的莱塔堡琳公爵。既然教宗的标准里有娶一位南方女人为妻这一条，那么他会娶。哪怕这位南方女人在很多人的标准里够不上莱塔堡琳公爵夫人的标准。
　　其实他有些同情玛嘉蕾莎，一个翩然如蝴蝶的女人，是不能够忍受这样的丈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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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沿着水网一路向南，来到哈兰丹，在见到玛嘉蕾莎之前，先听了许多关于她的流言，那是一个很让她母亲头疼的少女，但无论是从她的年纪、容貌亦或者家庭来看，让母亲头疼才是理所应当的。她年轻、貌美、又是那个商人之家的小女儿，且从容貌上来讲，她继承了父亲和母亲的所有优点，所以安东尼夫妇总是忍不住对她心软。尽管她惹出了许多祸事，但最讨厌她的人也不得不承认那不是她的错、或不全是她的错，要抱怨也只能抱怨她为什么还不结婚，不过呢，当得知她与莱塔堡琳公爵已定下婚约之后，那些人中的绝大部分又闷闷不乐起来，普布利抵达哈兰丹的当晚，当地的伯爵在迎接他的晚宴上透露：“很多人都不敢相信如此好运会降临到她头上。”
　　哈兰丹伯爵喝的很醉，最后醉醺醺的说了许多冒犯的话，他笃定的表示玛嘉蕾莎以吸引别人眼球为乐，他的两个儿子正是在她无声的挑唆中大打出手的。以她的作风，必然会让莱塔堡琳公爵头疼。
　　“我很期待那一天，”普布利诚实相告“我从未见过哥哥头疼的样子。”
　　哈兰丹公爵以他自己的思路理解这份诚实，哈哈大笑起来。
　　一些传言争先恐后的涌入普布利的耳朵中，玛嘉蕾莎的魅力则在那些传言中越来越离奇，甚至到了恐怖的程度，在哈兰丹度假的一位显贵信誓旦旦的表示，前不久他在打猎时捞上一个湿淋淋的青年人，那个不通水性的男人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玛嘉蕾莎随口说过一句想看他落水的可怜样。
　　“你的意思是，一个大脑正常的人类，为了这么一句话就愿意去死。”
　　“对，多可怕的女人呐！显贵感慨“她简直是从地狱里来的，领了摧毁人理智的密令！希望莱塔堡琳能够降服她。”
　　来了三天，参加了五场宴会后，普布利才上门拜访他未来的嫂子，他认为他留出了足够的时间，够那位美丽的小姐闻风而动，把自己打扮成一颗闪闪发光的宝石，被人推出来展览，但显然不是这样，玛嘉蕾莎小姐既没有打扮成一颗宝石，也没有被人推出来。
　　她不在家。
　　安东尼家一早就收到了他的信函，但玛嘉蕾莎还是在今天出门了，玛艾可夫人——就是她的母亲，因为丈夫不是贵族，所以得以保留自己的名字——出来迎接，对荣光发誓这不是一种轻慢。
　　“就这样，那孩子留了张纸条，说服装店新到了一批货，她要去挑一条更适合迎接大人物的裙子。”玛艾可夫人说“可能她会错了意，以为您晚餐的时候才来……”
　　“用‘你’就好。”
　　一个喜欢漂亮裙子的女人。普布利想他认识的许多女人都这样：“其实我给她带了几件衣服，莱塔堡琳样式的，希望她能够喜欢，毕竟她马上就要去莱塔堡琳生活了。”
　　他的随和消减了会面的紧张感，夫人放松下来，他也得以打量整个会客室：一个原本很宽大的房间，正中间摆着屏风和书柜，所以显得局促且狭小，他和玛艾可坐在这头，礼仪教师则坐在书柜后的另一边。
　　“我就这么几个孩子。”玛艾可热情的絮叨着，不给别人插话的机会“最爱的孩子在圣城，最疼爱的小女儿马上也要远嫁——她让我头疼的时候，我也想过，干脆把她远远的嫁出去，一了百了！可是从来没有想过那么远的地方——以后我想她的时候可怎么办呢？莱塔堡琳，真没想过我们会和那儿发生什么关系。”
　　莱塔堡琳是个好地方，莱塔堡琳公爵更是，所以玛艾可不得不操心起她的小女儿未来的生活，那是一个“无忧无虑，偶尔发发小脾气的孩子”，在收到公爵的来信后，她和她的父亲才匆匆为她找来一位教师，教导她成为公爵夫人该具备的礼仪，不过那位礼仪教师也只是在本地的女爵府任职过一段时间，最后她们也不知道她学的算不算好。
　　普布利低头摆弄那张纸条，想那是一个足够随性的少女，只凭这一点就够了。未来的莱塔堡琳公爵夫人最需要的性格不是稳重端庄，而是知道怎么给自己找乐子。
　　“我不懂那孩子，玛嘉蕾莎，她有时候疯疯癫癫的，偏偏还挺受欢迎，上哪儿说理去？她一贯——这么说吧，我问她你到底想嫁给什么人？你猜她怎么回答我？”
　　“什么？”
　　“她说她不想嫁人！”玛艾可狂笑起来“天呐……真不晓得她那个脑袋里每天都装这些什么——一箩筐的甜言蜜语，把人哄得晕头转向，还有一次，她和我说她不打算离开我，打算为自己找个夫人，凑合着过算了，这都什么和什么？”
　　普布利从夫人的仪态中判断她正夸大其词，但不是对着他，是对着坐在另一头的礼仪教师，玛艾可脸朝着他，眼神却尽量往那边瞟，强调这个女儿相较于其他人特别的受欢迎，但是有时候，玛嘉蕾莎本人意识不到这一点，所以有时候会闹出一些笑话。
　　她是个好孩子，特别虔诚，当得知荣光已赐福于她后，她对待礼仪教师的课业也相当的认真，只是，不得不声明一点，他们这样的家庭，除去一位御座骑士即玛艾可的大儿子，从未出过贵族，更别提世袭贵族。甚至到了安东尼和玛艾可这一代，他们这样的人才有了登堂入室的资格，所以不要说和莱塔堡琳的公爵相比较，就算和本地的一个小小子爵相比，举动也是非常粗俗的。
　　他们也深知，在名流接踵而至的公爵府上，她的女儿仅靠一点点小聪明是不能够胜任的：“我们也想过这是一种考验，对吧，考验。”玛艾可又一次突然大笑“恕我的无礼，只是我们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样的好运会降临到我们的头上，您这样的人物也会屈尊到我们家做客！”
　　普布利不停的摆弄手中的纸条，心想未来他的哥哥还要“屈尊”和玛嘉蕾莎睡到一张床上，玛艾可在同一个话题上说了太多内容，这让他无比确信这次见面的重点并不在他身上，玛艾可口中的玛嘉蕾莎和旁人口里的不大一样。她很受欢迎，就像这个年纪的其他女孩一样。有些毛手毛脚的，毕竟还年轻。不大懂社交礼仪，毕竟出身在这样的家庭。诚然，她有些古怪，但整体来讲还不错，确实，她会在宴会中无缘无故的笑一下或者甩脸，好像在针对某个人、某件事，但那只是因为她有些紧张而已。特别要指出的是，相比起前两年，她真的已经好太多了，这充分证明了其本质和其他女孩没什么两样。
　　至于她的长相，没有母亲会觉得女儿不好看的。
　　“……但是，”玛艾可又说“她也就是个普通的女孩而已，我知道有些地方已经把她传的像魔鬼的转世，要我说，很多事情和她根本没关系。”
　　普布利兴致缺缺的回答：“有些传闻确实夸大其词了。”
　　临近傍晚的时候，玛艾可一边聊天一边伸手招呼女仆过来，命令她去看看后院的马厩中缺没缺马，她疑心玛嘉蕾莎已经回来，只是不愿意见客，之后女仆跑回来说小姐最爱的两匹棕红马和马车确实不在，她变得更紧张，心不在焉的频频看向窗外。不过很快，又有女仆小跑过来说看见小姐的车正在往这边赶，于是夫人长出一口气，眉飞色舞起来：“马车一到就叫她过来！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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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总算回来了——我亲爱的！先去见你的老师！”
　　一道人影从后门走进，绕着圈子，迅速的藏匿于屏风和书柜后，普布利只来得及瞥见她深绿色裙摆的一角和地上高挑的影子，脚步声沓沓，他看见礼仪教师意外的神情，书柜后的少女鞠躬:“我是玛嘉蕾莎——辛苦您远道而来。”
　　她的声音很好听，但并不像普布利想象的那么甜蜜高昂。玛嘉蕾莎似乎察觉到了来自这边的目光，她的身子往这边倒了一下，但没有转过来，至始至终，普布利只看到了一个窈窕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