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撒了花》风屿禾

2、第 2 章 干饭

　　第二天，天还没亮，高文翡就醒了。
　　早餐他决定去吃碗热汤粉，可因为太早了，走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家卖粉面包子油条的，不过看这家店排得长队来说，想必东西并不赖。
　　他走过去排在队尾，看了眼悬挂在墙上的菜单，还在思考要吃什么，店里的阿姨们就已经手脚麻利地做好前面几个人的份，没给他留太多的思考时间。
　　他也学着上一位客人提前付了款，等餐做好后寻了个在角落坐下了。
　　刚开始并没有多在意周围，等到吃完才听到四周嘈杂声，发觉这个城市已慢慢醒过来。
　　今天早餐很对他的胃口，那份芝麻糊甚至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和母亲一起吃早餐的早晨。
　　树影斑驳随风摇曳，这个季节的早晨，太阳还不烈。他漫无目的地走没躲进阴影里，而是感受着阳光，心血来潮地扫了辆单车开始骑行，也不知骑行了多久，竟然骑到了河边。
　　这里是救下那位少年的地方。
　　高文翡骑了一段路，便驶向了医院，准备在医院附近买早餐带给他。
　　医院附近早餐店不多，距离最近的一家是卖特色餐食的店，高文翡本想简单买一些，可看到那份面片汤不错，又加了一份面片汤。
　　都没想过受伤的人能否吃那么多。

　　他敲门进去时，发现少年正坐着发呆。
　　“你感觉好些了吗？”
　　少年看见是他，笑了笑，点了点头回答：“嗯，很好。”
　　高文翡听着他的声音，突然知道如沐春风是什么感觉。
　　心里暖洋洋的。
　　高文翡也对着他笑了笑。
　　风透过窗吹了进来，吹动少年的发梢，阳光照在他身上很温暖。
　　“我去关一下窗。”高文翡没有将窗户关死，留了一条小缝透气。
　　“我买了一点早餐，你尝尝。”
　　“多谢。”
　　少年很熟练地抬起床边的小桌，挑了一份面片汤放在桌子上。
　　高文翡都不知道有这东西，应该是有人告诉过少年。
　　吃了两口后，少年抬眸看高文翡，问：“汝不食乎？”
　　“嗯？哦，”高文翡反应过来这是在和他说话，“刚刚吃过了，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随便买了点，吃得还习惯吗？”
　　“馎饦，甚好。”
　　“薄什么？”
　　少年意识到虽然是同一种食物，但是在不同的地方，称呼是不同的，他指了指面片汤问：“名为？”
　　“面片汤。”
　　“面片汤，甚好。”少年笑了笑。
　　高文翡坐在少年身旁看着对方，见他吃得那么开心很是欣慰。
　　他第一次来医院看望华秋分时，医生说少年肺部有部分感染，且全身多处轻微骨折，但还是觉得这个少年恢复出奇得快。
　　“你喝过的面片汤也是这样的吗？”高文翡实在不知道该跟少年聊些什么，打算先从无关痛痒的东西聊起。
　　“不同。”
　　“这样啊，你再试试这个。”
　　华秋分视线落在那个捏的有些奇形怪状的食物上，有些惊喜：“馉饳？”
　　“……不是煎饺吗？”
　　高文翡把装有煎饺的袋子打开来，拿起仅有的两根长签给少年。
　　华秋分接过长签插中其中一个就往嘴里塞，震惊这玩意儿竟然还有汁水。
　　高文翡连忙从口袋里抽出张纸给他擦了擦嘴。
　　华秋分眼睛一转溜，警惕地又用长签插住另一个往高文翡这边送了送，以防有毒。
　　“汝食之。”
　　可能是给少年擦嘴的动作还没停下，这边就送来个食物到嘴边，还没等反应过来，他便张口吃下了。
　　这时，原本在查房的护士走了进来，表示想和高文翡单独聊聊。
　　他跟着护士走了出去，来到一名医生面前。医生告诉他之前询问少年名字年龄时，发现他除了姓名外什么都不记得了，于是给他安排了一场头部检查，CT报告出的比较晚，最后结果显示头部没有什么问题，所以医院认为他应是失忆症。如果只是因为水压冲击的原因，影响到一定的记忆力，那么过段时间就好了，但是如果迟迟没有恢复，就要再来看看。
　　高文翡表示会全力配合。
　　医院从一开始就知道高文翡是救人者，不指望他会再为少年做些什么，只不过看他实在是个好心人，又是来看望，又是垫医药费，所以少年的基本情况还是和他说了。

　　护士每次给华秋分换药，都会和他确认名字，或者让他把手腕上，写着名字和年龄之类的信息手环给她看。
　　第一次被问姓名时，他有些犹豫是否告诉她，再加上脑海里对现代记忆都是断断续续的，他还处于困惑阶段，权衡再三后决定隐瞒李策这个名字。
　　他对护士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记得了。
　　护士随后又追问他年龄等信息，可这些他都不知道，又只能摇摇头。
　　没过多久，有个很严肃的人进来，问了一句：“你知道现在是几几年吗？”
　　他还是摇摇头。连着好几个问题他都答不上来，和白大褂男人的谈话都只能摇点头应对。
　　接着他就被连着床推走，来到了一个房间里，里面有个巨大的不知道是什么的器物，围着他的脑袋，最后又被推回了原来那个房间。
　　奇怪的是对周围的一切，他潜意识里认为是安全的。
　　只是不清楚如果告诉别人，周围的人会是什么样的态度，只能先默不作声静观其变。

　　高文翡重新回到了病房，看了眼丝毫未动的肉包豆浆粥，和一半没吃完的饺子，又看看已经靠着枕头躺好的人。
　　“此未食，以与汝食。”华秋分指了指那些早餐，全都是留给高文翡的。
　　男人想帮忙收拾掉，抬起的手顿了顿，“我吃过了。”
　　“带归。”
　　“放不了的。”因为他也不会再吃。
　　华秋分记起了自己小时候那场□□，到处都是颠沛流离的人，自家也没能逃过，为了给弟弟妹妹多吃点，他每次一饿就去河边喝水。
　　他实在见不得食物被这样浪费。
　　“……”
　　他发了会呆，没听到高文翡前面说了什么，听到提起医生才缓过神来。
　　“医生说你失忆了，”失忆症这病没办法下保证，高文翡只能模棱两可的安慰道，“可能需要时间慢慢恢复。”
　　“何为失忆？”
　　“就是忘记自己的姓名，或者过去发生的某些事件之类的。”
　　华秋分有些哽咽难言，小时候有个神医游历到他们那地方，医治好了很多人，就连不知自己姓名精神疯癫之人，都能使其镇定下来。不过神医也不知那病缘由，只听老人说那是三魂七魄不健全的人，神医和老人们都称它为离魂症。
　　如今在别人看来他就如离魂症一样，只能不置可否，希望能装得像个正常人。
　　这时，高文翡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本不想理会手机里那条消息，但想到自己还有批咖啡豆还需要齐旻景帮忙，便拿起手机看了眼——
　　是齐旻景有个商业洽谈在这边，和高文翡发消息说下午可以去找他。
　　他不禁啧舌，本还打算和少年多聊一会儿，可现在必须得提前回去了。
　　他刚想和华秋分说自己要回去，可话还没说出口就对上了少年的眼睛，他眼睛亮亮的，转溜转溜很是好奇地看着那台手机。
　　医生说少年什么都不记得了，属于解离性失忆症，说白了就是完全性失忆，但没想到手机也不存在他的记忆里。
　　“这是手机，可以用它和人通话”，高文翡像教小朋友一样给华秋分展示，并且付出行动马上打给了齐旻景。
　　“喂？”对面很快就接通了。
　　“你在干嘛？”高文翡故意问。
　　“在干饭。”
　　“吃你的去吧。”搞错示范对象了。
　　“哎哎你下午来接我。”齐旻景怕他把电话挂了，快速把自己要说得话说完了。
　　“不可能，拜拜。”
　　高文翡果断挂断了电话，转头对华秋分说：“就是这样，不过也有其他的功能。”
　　“……”
　　“什么是干饭？”
　　“……”
　　“你不需要知道。”
　　“嗯。”
　　高文翡在离开医院的时候，怕华秋分无聊，帮他把电视打开了。
　　结果自己说准备走了，华秋分一点反应都没有，而是一直盯着电视，慢悠悠地挤出一句“兄台慢走”。
　　之前华秋分被推出去检查头部的时候，听到有人说什么费用交不上之类的话，这让他意识到自己可能需要花一些银钱，支付住在这里的费用，但想到被推出去的时候，看到了许多奇怪又有趣的东西也算值了。
　　就比如那方块里，原本是静止的画面，突然间有许多小人在动，花花绿绿的，很好看。现在能这么近距离观看，更是让他欣喜若狂。

　　下午天气比较热，陈姜用纸巾擦着汗，并催促后面两人动作快点，可刘全和刘娜米都选择无视她，依旧拿着路边发的扇子边扇边走。
　　他们明明什么东西都没有带，却走出了一身汗。
　　陈姜询问了下叫“华秋分”的人住在哪间病房，并告知对方自己是华秋分的母亲，马上就有护士带他们来到华秋分的病房，护士还很高兴地对他说：“华秋分，你爸妈和妹妹来看你了。”
　　护士说完，将时间留给他们，便关上门出去了。
　　陈姜抬眼就看到华秋分在看电视，走过去就把电视关掉，气冲冲地说：“病人还看什么电视，应该静养。”
　　华秋分不知道眼前这些人都是谁，没有冒然答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陈姜看见他就觉得胸口堵得慌，直接转头对自己丈夫和女儿叫喊，让他们不要在门口晃快点进来。
　　刘全面对着华秋分并没有说话。
　　旁边的刘娜米问了一句：“球球哥哥，你还好吗？”
　　“还好不好，都跳河了，好不好，”陈姜像是与华秋分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开始数落起人来，“你还去跳河，怎么还被人救上来了？学什么不好学人跳河！”
　　陈姜用手指重重地点了一下华秋分的太阳穴，他被手指按的生疼，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了好一会儿。
　　刘娜米连忙制止：“好了妈，你刚刚还说他需要静养。”
　　陈姜被打断后更加起劲，瞄到柜子上放着的早餐。
　　“这是谁给你带的？那个救你的人吗？”陈姜越说越来劲，越说越大声，“我们家供你吃供你穿，你还不让人省心去跳河！”
　　“让你跳！”刘全直接过去把早餐全部都丢进了垃圾桶里，抓住了他的头发，这让华秋分不得不抱着头，刘全的拳头绕过他头部，砸在了背上。
　　“还跳不跳！”
　　陈姜尖叫了一声，正好砸中华秋分的伤口，华秋分只觉得痛，无暇顾及陈姜还讲了什么，护士闻声来查看情况，看到刘全动手打人，于是立马叫住了他，示意病人需要静养，这才都安静下来。
　　有半分钟时间，谁也没说话。
　　刘全和陈姜都发觉在医院闹并不妥，顿时泄了气，再者有人连医药费都交了还讲什么，只是想到这家伙没有好利索，到时候忙前忙后的还是他们，就气不打一处来。
　　刘全说：“你不要再赖在这里了，回家去。”
　　“家里还有很多事情要你做。”陈姜接腔，她可不想累得要晕倒，还要来照顾病人，而且家里的花草都没人搬了。
　　华秋分点头答应，毕竟想要了解清楚状况，还是应该先顺应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