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青鸟何时送信来 19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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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中人民共和国成立,这一年,她42岁。
一个尚习大有作为的年纪,但她的灵魂似乎比肉身更先老去。
她无始频繁回忆往昔,想起那个被时间埋葬的爱人——沈心君。
她忆起初见,阳光正好的午后,有人笑着问:"我叫才心君，你呢?"
也想起年少时的羞涩，一触即分可又试探着交握的手，想起便觉得欢喜,可见着了，又故作的矜持。
阳光啊,好像总是偏宠她，给她不满不溢的光,予她不卑不亢的骨。
沈心君啊,我想你了。
众所周知,当个人频繁陷入回忆时,那ta选择了往生。
1954年陆明婉自杀未果。
在生命消逝,天边梵音响起之际,她见到了沈君。
她没有看见她的脸,但她无比确信那就是她的心君。
十指交扣,她们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沈君絮絮叨刀地说了很多,可大的幸福感让她身颤抖以至于什什么也听不清，她不敢她。
她僵硬的望着前方,可泪水模糊了一切。
最后，沈心君似乎说了一句似是告别的话,然后此境开始坍塌,从远处的山开始,湮灭为白色的沙粒。
可她还是不敢看她。
万一连右手唯一的温热也消失了，那可怎么办呢？
湮灭蔓延到脚下，恐惧也达到了顶峰,她听到她说：
“在替我看看静园的紫藤萝①，好不好？”
她慌忙地侧过头看她,可她已消散空中。
佛啊，你为什么这么弄人，一眼也不许么？
她怔怔地盯着因沈心君消失而产生的玉白色的芥子,直至玉白变为因强光而产生的耀白。
她醒了,是梦啊。
阳光射入病房,恰有一束握着她的右手,是你吗，心君?
打那天起，她开始给沈心君写信。
写她养了一猫一狗:“猫狗俱是别人不要,我捡来的,所以如今我们院里有了没人要的一猫一狗一人了。”
写她去看静院的紫藤萝:“扬扬洒洒,依旧灿烂，你怎么不亲自来看?”
她为她庆生,写:“今天我学着做饭,特意为你包了馄饨，放了好几勺辣椒。
“ 可我等啊等，从午后等到日落,从日落等到月上柳梢，馄饨都坨了，可你不来，哼！"
她赌气似的说“为了罚你，一桌子菜我全吃了，馄饨也不给留。”
可一切故作声势也只是故作，最后她还是说:"你为什么不来呢？好辣啊，馄饨,你的豆花呢?"
她还在院里养了花,都很给的长得很好,可她常常忘了浇水,所以她怀疑是沈心君这个田螺姑娘的打理。
她写信问：“是你吗？怎么只关心花，不关心我？”
有时她似怨非怨的写：“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②”
爱上一个正确的人,是哪怕失去了那人,也有活下去的希望和重振山河的勇气。
她很幸运，但或许也不幸。
小院静谧的时光治愈了她 ，抚平了战火带来的疮伤，但不幸并没有走远。
1976年，是一些人又一灾难的开始。
老舍投湖，钱锺书病逝、杨绛入了干校、巴金遭围攻。
她也不例外,地主出身的父亲为她招致了祸患,地主女儿是成分错误。解决成份问题并不算难，嫁个成分正确的人就可以了,可她不愿。
渔夫说智者与世推移,可总有愚诸为爱守贞。
人们从她家中搜出了孔孟之言,加之她反驳过胡适“百事不如人”论调，她很"顺理成章"的成了"四旧"“四害”。
人们将她双手缚在身后,扣押犯人一样领着她游行示众，铺天盖地的“正义”压下,想要彰显自己的高尚,毕竟，sha si英雄也同样值得纪念,不是吗？
言语逐渐发展为拳头、棍棒、她无从反抗。
那天傍晚,一个人拖着伤回到了空落落的小院。
大雨滂沱,她在夜里发起了高烧,迷迷糊糊，眼皮沉沉，,风雨凄凄在外,这似乎也不是家。
好冷,她又想起了沈心君，你来看看我吧。
也许沈心君终于听到了她的思念,也许是王母见凡尘的人爱得太缠绵，那夜的雷雨也作人魂返世的遮掩,沈心君似乎真得来了。
“明婉。”她听到有人这么唤她，抚过她身上的伤，带着爱怜,拭去她不争气流出泪。
似乎察觉出她睡得不安稳,她拍着她的背,唱起了歌：
“长亭外，古道边
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
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
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
今宵别梦寒。
……”
是《送别》。①
是啊,她们还没有好好告别。
在鬓间落下一吻后,她走了。
又有泪水划过,可只有月亮照见。
不久后,陆明婉下乡，起初做些农话,后来队里办了小学,她被推选成老师。
乡下的宁静让她放松,但宁静是件奢侈品。
"陆老师,你真得喜欢女人吗?”是稚子天真的话语。
"不是。”
“是老师喜欢的人是女人,她叫沈心君。"陆明婉没理会周围人神色各异的表情,走了。
那天起,村里人的人都不约而同的远着她，常有人嫌弃而又忌讳的上上下下迅速打量她一眼,而后又转身低头对人嘁嘁喳喳说些什么。
神经病、疯子、脑子不正常，这是那个时代对她的称呼。
她写信向沈心君委屈道:“ta们叫我神经病呢,你怎么不帮帮我？可我想,若只是爱上一个性别为女的人就是病，那医学也太不讲道理了。”
陆明婉面对种种地攻伐,没说些什么,可也没认同些什么。
她只是无声地,沉默地甚至又些顺从地随着潮水飘浮，可潮水一重重流过，她还在那儿。
她的根,那么固执地扎在那儿 ，告诉人们或者本无此意：你们错了。
这种与众人为敌的勇气从何而来？
我的答察是，爱。
沈入君之于她是爱人,也不止是爱人,她是陆明婉革命路上的先驱,她是她奋不顾身的勇气。
她死后，陆朋婉便亦步亦趋的向前，然后走得比她更远更深。
或许从当今看来，沈心君所做的远少于陆明婉究所做的，但正是有了她,正是因为深爱着彼此,所以沈心君赴死也慨然，陆明婉舍身也无悔。
因为爱你，所以想保护你,想给你一个光明而干争的人间,而非"来煎人寿”②的无间。
所以古住今来才有那么多傻子。
因为爱你,所以我有了勇气。
1977年,陆明婉去见她的爱人了。
她走时带着笑。
完结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青鸟何时送信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