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钟情》今樹

7、第 7 章 “就是邻居

　　盛夏的蝉鸣最是恼人，教室天花板上老旧的风扇吱呀吱呀的响着，与窗外蝉鸣交杂成难听的交响曲。

　　钟情顺着林之黎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窗口坐着的那个人时，忽然哑了声。
　　斑斑阳光落在桌子上，微风穿过树梢，裹挟着夏日的热气翻动书页，教室里很安静，只有失真的广播声充斥着耳朵。

　　那人就静静地坐在位置上，双手规规矩矩放在桌面上，任由烦人的夏风吹动发丝。

　　那身钟情一直觉得丑的蓝白色校服穿在他身上居然显得格外顺眼，似是察觉到了望着他的视线，他微微侧头。
　　穿过大半个教室的距离，钟情看见了落在他眼底的阳光。

　　这样无趣冰冷的人，却连阳光也偏爱他几分，驱散他眼里的寒冷。

　　几秒后，钟情收回了目光，回头问：“他怎么在这儿？”

　　“你问我我问谁去。”林之黎回答，“我跟你一起迟到的。”
　　隔了一会儿她记起什么，又说：“哎，刚才老庄不是说有新同学么？”

　　钟情微微瞪大双眼，刚才她光顾着跑神，完全没听见庄远在说什么，有新转学生其实是很正常的事，可她万万想不到缘分居然这么奇妙，高三级那么多个班，偏偏他就跟自己同一个班。
　　她目光再次落在窗边那个少年的身上，他已经转回头，朝向窗外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钟情看了一会儿也没见他回过头来，撇了撇嘴，不再理会。

　　新学期总是要有这个领导讲话，那个领导讲话的，广播声念叨得人昏昏欲睡，有些人借着上厕所的理由偷跑出去放松，林之黎也不例外。
　　她走了一圈回来的时候钟情刚打了个哈欠，撑在桌子上打瞌睡，收到庄远好几个眼神之后又强撑着精神坐直。

　　林之黎打了报告回到座位上，戳了戳钟情的后背，“别打瞌睡了，你猜我刚出去看见了谁？”

　　“谁啊？”钟情又打了个哈欠，看上去兴致缺缺。

　　“就上学期表白墙那个……”
　　高中生的八卦无怪乎就这么几个话题，说了上文就能猜出下文来，教室里大部分人都在窃窃私语，讲着自己暑假干了什么，见了什么，抑或是分享着八卦传闻，还有一小部分人在趁机补着暑假作业。

　　钟情翘着椅子晃，身子后仰听着林之黎跟她说八卦，不知道说到什么好玩的地方，她笑了起来，嘴角出现两个浅浅的酒窝，双眼弯弯的，像蕴了一泊湖水，在夏日的阳光下波光粼粼。

　　李夏迟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上了年头的老旧窗户分割光影，照在他分明的轮廓上。
　　麻雀停留树梢，窗外是极好极好的阳光，晒得十七八岁的少年人心事也滚烫。

　　李夏迟晒得脸热，收回视线，伸手拉窗帘，挡住烦人的阳光。

　　新学期第一天，大家都在各忙各的，虽说李夏迟长得确实很引人注目，刚进教室的时候也引起了一阵小骚动，但这个年纪除了看帅哥之外，还有其他很多更加重要的事。
　　倒是有些人主动想要去跟他认识，无一不被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打了回来，渐渐地就没人凑上去了。
　　虽说有时候看向自己的视线还是不少，大多数带着探究或者是对他性格的不屑，但总归没人上来打扰了，李夏迟就安安静静的坐在位置上看课本。

　　钟情跟林之黎方才趁着课间跑去小卖部买了根烤肠，此刻边看漫画书边吃烤肠。
　　刚出炉的烤肠滚烫，钟情性子急，等不到它冷却，咬一口就要张着嘴哈气，烫得斯哈斯哈。

　　“哎。”林之黎拖着凳子坐到她身边，看向第四组末尾，“你新邻居好高冷啊，刚才有好几个人上去跟他打招呼，他一个也没理。”

　　钟情对李夏迟这种堪称无礼的态度司空见惯，头也没抬道：“他就这样，习惯习惯就好了。”

　　“哎哟。”林之黎挑眉，揶揄道，“人家这才搬来多久，这就对人家这么了解啦？”
　　“还是住得近好啊，近水楼台先得月。”她啧啧称奇，“刚才有几个女生上去跟他说话人都没反应的，你都跟人说了七八九十句话了吧。”

　　钟情无语，没好气道：“你要想跟他说话就搬来我家住，你也能跟他说上七八九十句话。”
　　她不明白了，这人跟个会冒冷气的木头一样，除了那张脸好看点，成绩好一点，怎么就那么吸引人注意？
　　她想她们肯定没听过他每天烦人的大提琴声，如果她们也每天都被大提琴声吵醒的话，肯定就不想认识他了。
　　思及此，钟情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人跟人之间还是有滤镜啊。

　　“那还是算了。”林之黎撑脸看向那边，语气颇有些遗憾的意思，“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
　　“哎，你不去跟人家打个招呼什么的？”

　　钟情瞥了她一眼，翘起的凳子落下，“打什么招呼，跟他不熟。”

　　“不熟？”林之黎不信，“你是说一个不熟的人教你写完了那堆能把我埋了的暑假作业？”

　　“……”钟情哑言。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跟他是什么关系，你要说不熟吧，人家确确实实帮自己写完了作业，说不熟就有点白眼狼了，她钟情做不出那样的事儿来。
　　你要说熟吧，他也不爱搭理自己，顶多算个认识的邻居。

　　“啧！”钟情差点把自己绕进去，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林之黎是在套自己玩呢，当即一巴掌落在林之黎大腿上，“啪！”的一声，极其响亮。
　　“耍我玩呢你！”

　　林之黎笑翻了，倒在钟情身上，“你还认真思考上了，快交代！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

　　“能有什么关系。”钟情推开她，“就是邻居而已。”

　　林之黎笑完之后很快就把话头转到其他地方去了，说着等会儿要去哪里，问钟情要不要逃课。
　　钟情的思绪却被刚才的话题留下了，她敷衍地回着林之黎的话，目光忍不住的望向窗口。

　　小组之间的走道上时常有人经过，李夏迟坐姿端正宛若青松，骨节分明的手指抓着笔在草稿纸上计算数学题，周围嘈杂纷乱的环境好像完全影响不到他。

　　奇怪的人。
　　看着他，钟情心里又冒出这个念头。

　　多了李夏迟的生活并没有什么不同，依旧是平平淡淡，李夏迟在班里的话极少，非必要不开口的态度让周围人对他的热情迅速冷却。
　　一开始钟情还会忍不住关注他，这人实在奇怪，不说话不社交，只有老师提问的时候才吝啬地开一开金口。
　　但他本人似乎对这种孤独的感觉适应良好，因为钟情发现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就算有人在他旁边打闹，他也只是挪挪桌子给别人腾出位置，然后头也不抬的刷题。

　　钟情并没有什么耐心玩这种观察的小游戏，因为李夏迟每天都一样，一样的表情，一样的情绪，一样的生活轨迹，像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按部就班的完成自己该完成的一切。
　　这样的生活对于钟情来说太过无趣，渐渐的她也不再关注李夏迟。

　　他们还是时常会在楼梯上碰面，一般是在早上，如果钟情心情好，会主动和他打个招呼，然后李夏迟点头回应，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交流。
　　楼上的琴声从开学之后就消失了，一开始钟情还怀疑是不是李夏迟不拉琴了，旁敲侧击钟女士才得知何秀华给他报了个大提琴班，钟情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每天放学他都先离开教室，但是总是很晚才回来。
　　那天之后，钟情有时睡不着，坐在书桌前就能看见昏暗的路灯下，背着大提琴独自往回走的李夏迟。

　　天上没有月光，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钟情在他身上看见了孤独。

　　-

　　“都先别走，都坐下。”这天下课，庄远没像往常一样拿着教案就走，慢悠悠地把蠢蠢欲动冲出教室的学生按下来，吸溜了口茶盅里的茶水，“下个月就是校庆了，学校要求我们每个班最少要出一个节目，名次前五可以获得班级文明分。”
　　他眼镜下精明的眼睛扫过讲台下明显对这个没兴趣的学生们，比起班级文明分，他们现在看起来更想冲去食堂吃饭。

　　高三学业紧任务重，为了挤出更多时间给学生休息，高三年级上午放学时间要比高一高二早十分钟，眼见着就要到高一高二下课时间，不少人着急的撑着桌子蓄势待发，有一部分神色焦急，恨不得催庄远讲快些。
　　所幸庄远没想久留他们，几句话交代完之后就让大家去吃饭。

　　话音刚落，教室里立刻响起纷乱的脚步声和桌椅撞击声，一分钟不到，刚才还人满为患的教室就变得空落落的，只有几个不想去挤人头所以从家里带饭的坐在位置上整理上节课的试卷。

　　庄远收拾好教案，习惯性的抬头扫了一眼，忽然目光一定。
　　“钟情。”

　　蓦地被人叫了名字，钟情吓了一激灵，藏在桌柜的手下意识拿了出来，抬眼就对上了庄远的目光。
　　钟情表情一僵，直言不妙，第六感告诉她庄远叫她没什么好事，现在的上上策应该是拔腿就跑。

　　然而还没等她有动作呢，庄远笑眯眯地开口了——
　　“你来一下我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