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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我自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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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李夏迟并没有在钟情房间呆多久,时针转到九点,钟情还在咬着笔头绞尽脑汁按李夏迟教的方法解计算题,身边的人却忽然站了起来。
钟情被吓了一大跳,一脸惊悚地仰头看着他,笔头还呆呆地咬在嘴里忘记放下来。
李夏迟低眼,伸手把她可怜的笔从她尖利的虎牙下解救出来,搁在桌子上,解释道:“很晚了,我回家了。”
钟情眨了眨眼,几秒后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看了眼钟,才九点。
好学生就是不一样。钟情暗暗腹诽。
她点了点头,“我送你?”
李夏迟摇头拒绝,“不用了,你解题吧。”
说完也不等钟情再回答,兀自出了房间,没过几秒,开门声和关门声间隔响起,本就不算热闹的家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钟情扭身望着大门的方向,摸了摸鼻子。
不知怎么,刚才李夏迟在的时候其实也不怎么说话,两个人之间除了解答题目,没有闲聊一句,但是现在他走了,钟情却觉得冷清得有点不习惯。
这个念头刚升上来,她马上晃了晃脑袋,把这种奇怪的感觉从脑袋里甩出去,重新拿起笔,嘟嘟囔囔的继续算自己刚才那道题。
可盯着刚才写了一半的步骤,她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了,梳理好的解题思路一下子就没有了头绪,草稿纸上那堆公式又成了看不懂的天书。
挣扎了几秒,她终于认命的放下了笔,草稿纸上李夏迟的笔迹遒劲有力,清隽工整,跟钟情歪歪扭扭的字形成鲜明对比。
钟情越看越觉得烦躁,拧着眉头“啧”了一声,把写满了各种笔记的草稿纸塞到试卷最底下,整个人一瘫,又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钟情醒来的时候人在床尾,家里的肥猫占着她的枕头睡得正香。
她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睡相不好的后果就是她现在浑身都痛,像被人套着麻袋打了一顿,偏偏她还找不到罪魁祸首。
她捏了捏酸痛的肩膀,忽然发现今天有点跟以往不同的地方,想了半天,才找出怪异的地方——
今天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没有乌拉乌拉的琴声七点就响起,她是自然醒的。
她撑着书桌从窗户探出头看向楼上,楼上的窗户静悄悄的,连人声都听不见,更别说琴声了。
“出去了?”她小声嘟囔,惬意地把自己砸回床上,“管他呢,爽!”
但从那天开始,钟情再也没有在早上七点听见过大提琴声,大提琴声变成下午一点准时响起,中途会停歇半个小时,大概是中途休息,随后继续响起。
钟情猜想是楼上的新邻居也受不了大早上爬起来拉琴,于是将时间改到了下午,但幸好的是,她的梦里,再也不会有扛着琴边拉边追她的怪兽了。
而李夏迟还是会在晚上七点半准时敲响她家的门,过来辅导她写作业,然后在晚上九点准时离开。
在钟女士回来之前,钟情终于在李夏迟的帮助下,勉强把作业都完成了。
看着自己写得满满当当的作业,钟情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身子往后靠,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手很自然地在李夏迟肩膀上拍了拍,“谢了啊,可算写完了,以后就不用再麻烦你跑上跑下了。”
钟情本意是他每天下楼又上楼解决她的作业问题很辛苦,可李夏迟不知想到了什么,收拾草稿纸的手一顿,眼中情绪一闪而过,钟情沉浸在喜悦当中,自然没有发觉他这一瞬间的不自然。
“先走了。”李夏迟把带来的书叠在一起,起身时凳子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音。
钟情仰头看他,分明还是那张冷淡的木头脸,可她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感觉对方好像心情不是很好。
李夏迟没给她问出口的机会,一如往常那样转身离开。
“那个!”鬼使神差的,钟情开口叫住了他。
他的身影停在房门口,回头望着她。
把人叫住了钟情才回过神,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顶着李夏迟的目光,硬着头皮胡诌,“你有时间还可以过来,我……还有些题?呃……练习,就是……”
钟情支支吾吾好半天,愣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她本来就不是爱学习的人,补个作业都耷拉个脸叫苦连天,现在在这儿装好学生倒装不来了,怎么看怎么假。
李夏迟瞧她难以启齿的模样,摸不懂她到底想表达什么,却还是开口打断了她,“知道了。”
说着他转身离去。
钟情呆愣愣的望着门口的方向,直到关门声响起,才眨了眨眼。
他知道什么了?
她不解的挠了挠头,转回身去。
我说什么了么?
关门声震响了楼道里的感应灯,漆黑的楼道倏然亮起,李夏迟手搭在门把手上,无声的叹了口气。
他转身想如同往常一般往楼上走,一抬头却在楼梯上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影。
李夏迟心头咯噔一跳,迈出的步伐定住了。
何秀华提着一袋垃圾站在楼梯最上面一阶,垂眼看着刚从钟情家里出来的李夏迟。
李夏迟从她的眸子里看到了惊诧和被欺骗的愤怒,或者还有其他东西,但他不想再解读。
两人就这么一个在上一个在下沉默的站了会儿,李夏迟没往上走,何秀华攥紧了垃圾袋子,身侧紧攥的拳头出卖了她的情绪。
她压抑住心底的怒火,抬步往下走,在路过李夏迟时,剜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像怕屋子里的人听见。
“李夏迟,回去给我个解释。”
李夏迟不语,迈步上了楼。
晚上十点,钟情仰躺在床上跟林之黎传信息,计划剩下这几天要去哪里玩。
那头的林之黎回信息断断续续,一个信息能回好几分钟。
钟情聊了两句就没了耐心,草草结束话题之后,伸了个懒腰,准备洗澡睡觉。
刚坐起身,楼上突然一道巨响,像什么东西砸到了地板上,钟情吓了一跳,觉得整栋楼都震了一下。
她不明所以,下意识仰头看天花板,可那声巨响过后就再也没用了动静。
同一时间,李夏迟房间,柜子重重砸在地上,何秀华捂着撞伤的胳膊痛苦的拧眉蹲下。
李夏迟健步冲上去,李常平听见动静也从房间出来,看见蹲在地上的何秀华时心下一惊,也冲了上去。
“这是怎么了?”李常平将人扶起来,却被猛地甩开了手。
何秀华皱着眉嫌恶地看着他,同样甩开了想要来扶她的李夏迟,没有理会李常平。
旧楼不怎么隔音,楼上楼下的有什么动静都能听见,何秀华压低声音,语气并不算好,“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学会骗人了!让你别跟钟情接触,你为什么不听妈妈的话!”
方才何秀华在房间质问李夏迟的时候李夏迟并没有出声,一直以沉默应对,何秀华气急了往外走才撞倒了柜子,此刻李夏迟走过来,她气不打一处来,顾不上疼痛,斥责的表情在那张向来温婉的脸上显得有些狰狞。
“你说你去图书馆,我还说大晚上的去什么图书馆,我信任你才没有多过问你,你就是这么骗我的?!”何秀华说,“钟情就那么好?好到你骗我也要去找她?李夏迟,你什么时候这么大能耐了!是不是她教你这么骗我的?!是不是她缠着你?!你告诉我!”
“妈。”从回来之后,李夏迟第一次开口,声音沙哑,带着疲惫,“是我自愿的,您先处理伤口。”
“你还管我做什么!”何秀华躲开他的手,“你那么喜欢那个钟情你下去找她啊!我当初就不应该搬到这儿来,这才多少天,你就跟她学坏了,都会撒谎欺骗父母了!”
“不关她的事。”李夏迟解释,“是钟阿姨委托我辅导钟情写作业。”
“你不会拒绝么?!”何秀华又拔高了声音,因为愤怒胸口剧烈起伏,手指一下一下重重点着李夏迟的肩膀,似乎是在恨李夏迟的不争气,“你的嘴长来是干什么的?开学之前,没有我的同意,你不准再出门,给我好好待在房间里练琴,听到没有!”
李夏迟再次沉默,没有回答何秀华的问题。
“又不说话,又不说话!”
李常平站在一旁,视线在两人身上逡巡,脸上挂着笑试图打圆场,“好了别骂孩子了,长辈都拜托了,孩子怎么好意思拒绝。”
“要你有什么用!”何秀华转头把怒火撒在李常平身上,“要不是你,我们会搬到这种地方来么?!都是因为你!因为你!”
李常平下意识想反驳,目光触及何秀华的脸时,却忽然哑了声,反驳的话卡在喉间,几番上下,最后选择咽了下去。
李夏迟看向忽然沉默下来的父亲,一言不发,何秀华带着一腔怒火回了房间,摔门的声音震耳欲聋,震碎了两父子的静默。
垂着头的李常平这才抬头看向李夏迟,顶着李夏迟冷淡的目光歉疚地笑了笑,终归什么也没说,熟练地拖着步子进了书房。
一场压着声音的闹剧在无声中结束,李夏迟就像过往无数次一样,在父母各自离去之后,在一室静谧中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扶起倒在地上的柜子,捡起地上的东西,把好的放回到它原本的位置,碎的扫进垃圾桶,然后坐回书桌前,掏出课外练习题。
台灯凄冷的光照得他的脸惨白,安静得就好像争吵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