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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富春   落叶飘 ...

  •   落叶飘到门口,院门被人从外向内打开,掀起一阵风。
      苏沐聿被几片落叶轻抚脸颊,她不甚在意,随意用手背蹭蹭被叶子飘过的地方,踏进门院,反身关门。
      回身时,见一身着鹅黄暗纹宽袍,眉目楚楚可怜的女子,声音细细道:“兰花姐姐,你回来了。”
      “嗯。”苏沐聿闷声回应。
      宽袍女子讪讪道:“琴烟姐姐,让你回来找她。”
      苏沐聿注意到她双手扶摸着肚子,即使身着宽袍,也难以遮盖腰部浮肿。
      “知道了。”苏沐聿收回眼神,径直走过女子:“今日风大,莫要贪凉,早些休息。”
      女子看着走进假山的背影,手上抚摸肚子的手紧了紧。
      园内,道径弯弯绕绕,稍有不慎就会原地打转,偏偏这么怪异的地方,又包罗万象,数不清的奇观异景,让人接目不暇。
      上一秒还在烟波云海,下一秒就在雨季竹庭,上一个拐角还是梅林雪院,下一个拐角就是红叶秋田……
      短短半柱香时间,苏沐聿就经历了四季变化。
      最终,到达园子边缘,边缘不似园心那般奇幻,只是普通游园景观。
      放眼望去,一座规模宏大的建筑群展现在眼前。
      十丈相高,四楼相向,飞桥栏槛,明暗相通,珠帘秀额。
      楼阁相对而立,高低错落,最高高达十丈,周围矗立着参差不齐的楼台水榭,檐牙高啄,飞桥像飘带一样围绕在各个楼阁之间,长桥横卧在水面上,屋檐钩心斗角。
      此地名为“富春居”。
      富春居与园子接壤。
      苏沐聿从袖中取一方帕子,戴在脸上,慢吞吞从后门进入。
      门口,两名小厮上前作揖:“兰花姑娘,琴烟姑娘在‘抱忧台’。”
      苏沐聿挥挥手。
      楼内,大大小小的雅间如同神龛高高在上,嵌在四周墙壁。
      中心地面镂空与湖水相接,一座玉芯金瓣莲花台在高水面两尺处,腾空而起,细看,每朵花瓣下都藏有一条小指细的金链,坠在花下,作为支撑,防止莲台坠落水中。
      莲台背景是一幅字轴,长达四丈,从高处瀑泄而下,笔力锋厚强劲,势如破竹,题写“此处醉仙乡”。
      抬头向上看去,一顶圆形金壁的聚宝盆倒置在顶部,盆口正正朝下,盆内积压着金元宝、银元宝、方钱等等摇摇欲坠。
      聚宝盆周围如满天星般悬浮无数金银珠宝,层次不齐,将落不落。
      四周歌舞声不绝,围满人群。
      莲花台上,几位舞娘衣裙波澜,乐声此起彼伏,看客们坐在雅间开个小窗观赏。
      白日这里可谓是非富即贵。
      耳边吵吵嚷嚷,楼房封闭,对时间流逝毫无概念,空气中各种香料混杂在一起,每一样都令苏沐聿感到烦闷,她只能凭靠心跳声来记时间。
      苏沐聿快步穿过‘醉仙乡’,其中不乏有眼尖,闲来无事又或者想讨个趣味,隔着嘈杂人群叫她。
      那便只能停下脚步,忍住心中万般不适,屈膝行礼。
      离开醉仙乡后,呼吸着湖水伴着泥土的气息,心中烦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远处,半边天被霞光照得透红,倒映在湖面上,湖面泛起血光。
      要入夜了。
      一艘艘画舫划过水面,在楼前靠岸,富春居前眨眼间人头密集,面孔遮遮掩掩,鱼龙混杂,其中混杂不少官员、贵族子弟以及江湖中人。
      但在这种地方,即使是兄弟,至亲好友,都相见不如不见,刻意避开对方。
      毕竟有头有脸的人,都不想让人更是亲朋好友,看到自己的不体面。
      可这种行为无疑是掩耳盗铃,互相给对方一个体面。
      白日富春居同夜晚富春居不是一个地方。
      白日这里是寻乐,歌舞升平,夜晚这里是寻欢,群魔乱舞。
      一批人来,一批人走,当然走的人不多,有些人故意在富春居坐上一天,就是为了等晚上。
      苏沐聿避开人群,沿楼边云梯向上走,也不是走是跳着走。
      她从主楼檐角脚尖轻点,跳到两丈外那栋楼亭,衣服料子又轻又薄,裙摆在步履间,步步生莲,半空中衣裙荡开,映在水面像条红色蝴蝶鲤。
      苏沐聿跳到对面房檐上,又从房檐跳到斜上方的云桥,仿佛进入无人之境,在各个楼檐间飞梭。
      一直跳到周围楼亭稀疏,最高处“抱忧台”。
      抱忧台不是台,而是亭,几乎是脱离了富春居,在边缘地带居于最高。
      同样,它是除了四栋楼阁之外,最高的建筑。
      台中早有人等待,那人坐在茶台前,指尖被茶水反复熟烫,倒茶时,指尖已经不听使唤,茶盏从手中打翻。
      苏沐聿看不下去,走上前去,从怀中取出一罐黄连膏扔在桌子上;“她就是不喜欢喝你的茶,你再怎么练,她也不喜欢。”
      说完,感觉还是不痛快,又补一刀:“哦,不,应该是说,只要有关你的东西,她都不喜欢。”
      她把“不喜欢”三个字咬重说出来。
      琴烟收拾茶具,用手帕擦干桌面:“干卿何事,今日你不在醉仙乡,去往了何处。”
      “城外拜佛。”苏沐聿双手抱在胸前,将重心放在一条腿上,倚在亭柱边。
      琴烟紧闭双眸,调整吐息,她左眼末尾点有一圈花钿:“你会拜佛?”
      这人不把庙拆了都算好了,还拜佛?
      她对琴烟的质问,毫不生气:“是啊,我去忏悔。忏悔……昨夜不该坏你的事。”她语气拉长,颇有气人的意思。
      琴烟抬眼看她,知道自己拿她没办法:“你若没事做,就去陪你的贵人。”
      苏沐聿“啐”一口,骂道:“他算个屁的贵人。”而后一想“他今天来了?”
      她至今忘不了,那孙子把自己耳朵堵上,让她弹一整夜琵琶,第二天手指全全没了知觉。
      琴烟用手托住下巴,身体慢慢靠前,眼睛狭长微垂,学她方才气人语气:“是啊,他来了,等你三个时辰,现在还在等,你要去陪陪他吗?”
      苏沐聿果断拒绝:“不去,要去你去。”
      琴烟冷“哼”一声:“人家指名要你陪,这半个月,你搪塞了多少次。”
      苏沐聿坐在桌前,重心放在胳膊上,身体前倾:“既然都那麽多次都搪塞过去了,也不差这一次了,不如就说我落水,染上风寒,不宜陪客,怎么样?”
      琴烟微不可察地蹙眉:“还是说你从此杳无音信比较痛快。”
      她不想继续说下去,不管怎么说,苏沐聿是不会去陪客。
      “那还是算了,把钱退还给他,我自有办法,你不用担心。”苏沐聿撤身向后仰。
      琴烟背靠软垫,一条腿屈膝踩在椅边:“如果姑娘们都像你,生意就别做了。”
      苏沐聿垂眸思索道:“又不是每次都这样。”语气无辜,就好像这不是她的错一样。
      琴烟掩在衣袖里的手,早就攥得泛白,每次同苏沐聿讲话议事,都像是一拳砸在棉花上,让人恨得牙痒痒。
      偏偏又不能同她动手。
      琴烟很美,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就惊心动魄的美,她的美是骨相里透露出的锋利,但皮相又把这股锋利修饰得变柔和。
      即使这样,她的眼睛依旧是她脸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狭长的双眸盯住某处时,眼神隐隐透漏出锐利,像猛禽抓住猎物一样。
      就比如此刻。
      “前几日送来几个人,有一个不宜留在‘梦人间’,我打算把人送到‘醉仙乡’。”
      醉仙乡与梦人间是同一个地方,只不过分白昼与黑夜罢了。
      醉仙乡归苏沐聿管辖,醉仙乡归琴烟管辖,两人一白一黑,一阳一阴,搭档合作已有一年之久。
      苏沐聿点点头,表示同意。
      她垂眼看着桌上那关药膏,琴烟没有碰它,那只被烫得通红的手被她随意搭在膝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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