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归荑》梨卿

1、还魂尸（一）

　　大雪纷飞，寒风泛着刺骨的凉意在玉山呼啸，卧云居常年药香浸润也难以掩盖空气中夹杂着的血腥味。

　　男人一身白衣，手执凌霜剑只身立在卧云居外，嘴角噙着笑意，温润的声音如乐般响起：“人，交出来。”

　　卧云居内，老者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手中的磨药动作不停，只淡淡道了一句：“世间事，因果循环，皆是报应，若是强求，终究落得一个悔字。”

　　话刚落，老者腹腔强压着血液尽数溢了出来，几乎是凭着自己最后一丝力气启动了覆盖整个玉山的噬魂阵，然后双眼淡然望向了窗外的天空，等待着自己的死亡。

　　阵起，强大的威压瞬间充斥其间。

　　噬魂阵，乃息古大陆十大禁阵之一，阵界之内，寸草不生，魂灵俱散。

　　——

　　乌云笼罩着古水镇，即将入夜的天似乎既不会看着落下的夕阳也不会窥到半点明月，黑压压的直叫人心里不畅快。

　　古水镇外，一辆无人驱使的马车正加急奔向此处。

　　马车上晕厥的李归荑渐渐苏醒，视线恢复的一刹那她就明白自己现下已经不身处玉山了，她坐起身来撩开帐向外看，被师傅施了一缕灵气的马正拉着她向古水镇驶去。

　　马车没过多久停了。

　　李归荑跳下马车，回头解了栓马绳拍了拍它的屁股放它走了。

　　一块破败但硕大的石碑上赫然写着古水镇三个字，李归荑望向石碑后阴森的古镇，握紧了拳头咬牙走了进去。

　　几个时辰前她被自己的师傅叫进卧云居，师傅还不由分说地给了她块玉石吊坠，并让她去古水镇寻一人。

　　交代完后李归荑便被师傅打晕了，但具体寻什么人，师傅又为什么让她去寻此人，李归荑一概不知。

　　她从古水镇建筑的残旧中看出了几分这里曾经的繁华，不过此时路上不见行人，不闻人声。

　　安静得出奇，显得十分诡异。

　　不知是不是自己面对未知的惧心在作祟，李归荑总觉得从自己踏进这里开始，就一直被许多道阴冷的目光注视着。

　　李归荑戒备地边走边环绕，她觉得这个地方的确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师傅竟让她在这人影都看不见半个的地方寻人，她如何去寻？

　　就这样站在大街上总让她觉得没安全感，李归荑也注意到这个黑黢黢的地方即将完全陷入黑暗，于是她随手推开了一扇看着不像有人的客栈，准备等第二天天亮再寻人。

　　走进客栈大堂，李归荑更加确定这里不像有人了，这么黑的天，这客栈却连点灯都不愿意。

　　她轻轻往里走着，准备上楼找找空房间。

　　一道沙哑又阴沉的声音突然在她背后响起：“姑娘可是要住房。”。

　　突然的动静吓了李归荑一跳，她转身看去，才看清自己身后居然有人。

　　这人手持着一根蜡烛，微弱的烛光照亮了他过分惨白和消瘦的脸，一双眼睛毫无情绪地盯着李归荑，嘴却诡异地咧开了笑容。

　　可李归荑刚刚进来的时候这里分明半点光亮都没有，她也一个人都没见着。

　　李归荑默默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与他的距离，然后有些紧张地朝他点了点头。

　　这人僵硬地抬起手臂指了指楼上说：“左手第二间。”

　　他做这个动作时，李归荑莫名听到了轻轻的咯吱咯吱声。

　　李归荑问他：“我既住房，你为何不问我要钱？”

　　他便放下手伸向李归荑：“二十文。”

　　李归荑强忍着害怕，从囊袋里掏了二十文放在了他的手上，然后快速爬上楼进了左手第二间房。

　　关上房门后，李归荑又听见了一声轻响，她向声源处看去发现窗户没关好，于是走过去关紧了窗。

　　确定房屋门窗紧闭后，李归荑点燃了屋子内的烛火，看着有些亮堂的屋内，她终于舒了口气，也在心里默默祈祷快点天明。

　　她今夜不打算熄灭烛火，翻身躺在床上，面朝外背紧贴着墙壁。

　　窗外忽然响起风声，“哗啦哗啦”地拍打在木窗上，也让李归荑的心也跟着一起“砰砰砰”地使劲跳动，强烈的不安感与压抑感让李归荑根本不敢入睡。

　　她捏紧了怀中的囊袋，囊袋里除了些许钱外，还有她在玉山研制的各种毒药。

　　她似乎又听到了一道悠扬的琴音，这琴音在窗外呼啸的风中显得有几分不真切。

　　李归荑怀疑自己听错了，她正准备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却又听到了另一阵古怪的声音。

　　像布料摩挲声…而且这声音仿佛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睁大双眼警觉，这声音就在窗外。

　　意识到危险，李归荑立马坐起身缓缓走到窗边，越靠近窗边她越清楚地意识到窗外的确除了风声外，有着琴音，有着那阵古怪声音。

　　她推开了一小条窗缝，往外看去。

　　昏暗的街道上聚集着一个个面色惨白，毫无生气的“人”，它们僵硬地前行，咯吱咯吱的响动声此起彼伏，李归荑甚至不能确定它们是不是人，她一打开这条缝就闻到了扑面而来的，自它们身上散发的恶臭味，像是腐烂了很久的动物尸体味。

　　那布料摩挲声呢？

　　李归荑不可置信地往窗下的墙看去，竟有两个这样的“人”在墙上慢慢攀爬，它们的眼睛死死盯着窗边的李归荑，朝她露出诡异的笑和尖锐的利齿。

　　李归荑被吓了一跳，由于身子发抖，居然不小心撞到了窗边的桌子。

　　等她发觉时已经为时已晚，底下先是一个“人”抬头用猩红的眼睛恶狠狠盯着李归荑，后来变成了三个，五个，越来越多……

　　那一双双眼睛在黑夜中十分恐怖，全都盯着窗边孤身一人的她，诡异的琴音也在此时愈演愈烈。

　　李归荑连忙关上窗，捏着囊袋去推房间门想从客栈大堂离开。

　　然而门任凭李归荑使多大力气都打不开了……

　　怎么会如此？

　　李归荑只好再回头望向那扇窗，她记得窗对面是一幢矮屋，这个高度她应当可以跳过去……当然她也没得选。

　　再次推开窗子她看到的便是底下一双双够向她的惨白双手，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一个踩着一个想爬上她的窗。

　　李归荑几乎卯足了自己所有劲努力跳向那幢屋子。

　　身下是嘶吼声，耳边回荡着琴音，起跳一瞬间窗下一只惨白大手还险些擦过了她的脚踝。

　　李归荑成功了，她抓紧了屋瓦，努力爬了上去。

　　可下面这群鬼东西又开始再次纷纷向这幢屋子涌来，这屋子算不得高，够上她脚下的屋瓦也不过是片刻的事。

　　李归荑并不确定自己囊中各种各样的毒药对它们是否有用，但她清楚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她伸进囊袋中摸到了一袋迷魂散。

　　可有一道凌厉又霸道的剑气比她的动作更快。

　　剑气夹杂着刺骨的霜寒而来，不过顷刻间周围这些离她近的怪物就都没了脑袋。

　　李归荑抬头望向来者，那人站在客栈屋顶。

　　伯芳执剑而跃，落在李归荑身旁笑道：“喂，想好怎么报答我这个救命恩人了吗？”

　　不等李归荑回答，剑锋在伯芳手中宛转，他翻身径直向这些鬼东西而攻。

　　霜寒之气在街道散开，恶臭的血液喷洒在街道砖瓦，砖瓦上，似一株株曼珠沙华绽开。

　　待解决完这些东西，伯芳又轻轻一跃回到李归荑身旁，收剑回鞘说到：“琼华宗剑修，伯芳。”

　　李归荑便也有模有样地作了个揖自报家门，清脆有力的声音散在寒风中：“我来自玉山，名唤李归荑。”

　　伯芳挑了挑眉问：“你来自玉山？”

　　李归荑听他这么问点了点头：“正是。”

　　得到答案，伯芳在腰封里掏出来个东西，对着李归荑展开。

　　一块和师傅给她的玉石吊坠一模一样玉石吊坠摇晃在他手里。

　　他便是师傅让她寻的人？李归荑连忙把自己那块拿出来也展示给伯芳。

　　两块玉石相对，李归荑这才发现其实它们并不是一模一样，伯芳手里那块刻有一个小小的莜字，而自己手里这块刻的是杉字。

　　伯芳笑了：“看来没搞错，找对人了，等解决完古水镇的事，你就跟着我去琼华。”

　　跟着他去琼华？师傅让她来寻人，竟是想让她跟着琼华的人去琼华宗？

　　李归荑并不知道师傅作的这是什么打算，她只问伯芳：“古水镇的事？”

　　伯芳指了指二人脚下那些被他砍得满地的“碎尸”说：“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