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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她若入我 ...

  •   高英卓也在看邬宵寒。

      他素来看不惯他。邬宵寒耀武扬威时,他总想暗中绊上一脚。可他是灵抚司副司,当然绊得,苏川算哪根葱,也配来横插一脚?

      “邬大人平日最善分说,今日倒安静得很。”高英卓冷冷开口,“上一任使妖背主一案,证据确凿。苏将军若要论今日征妖是否合律,便论今日,何必拿旧案混作一谈?”

      高英卓的倒戈打了苏川一个措手不及,他怒声道:“你——”

      檀宁看着邬宵寒,即便高英卓和苏川在为他争论,他依然面无表情。

      她不由想起了刚拿到曦光令时,他突然沉下来的神色,还有那句“背主者,死。而且,死得绝不轻松。”

      她在这一刻忽然窥见了那份冷漠背后的裂缝。

      “……正如高副司所言,今日之事是征妖是否合律。但苏将军所言,不无道理。”朱贤不疾不徐道,“邬宵寒,你如今停职待勘,灵抚司诸务,自有旁人代行。司中缺不缺妖,缺哪一种妖,本就不该由你来定。至于妖使节——”他说到这里,唇边似有若无地勾了一下,“于眼下的你而言,有没有,都无甚分别。”

      那句“无甚分别”,让檀宁因为曦光令而生出的希望,在身体里重重拧了一下。

      邬宵寒在此时开口,声音冷而平:

      “上一任使妖背主,证据确已坐实。臣未按司律呈报,也未交狱署核断,便先行处置,这是臣的过失。后续朝廷如何发落,臣并无异议。”

      “……但她与前者不同。”

      他顿了顿。

      “背主之妖,臣已看走过一回。同样的错,臣不会再犯。”邬宵寒垂下眼,“她若入我麾下,臣自会担保到底……若再生差池,罪归臣身。”

      檀宁愣愣地看着邬宵寒。

      就像一个跌落谷底的将死之人,忽然看到一根绳索从上垂下。

      李聿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问:“她到底有什么本事,能叫你这样护着?”

      “自然是那双能省掉验尸环节的眼睛。”

      “若明知她有此等用处,仍将她留作寿礼,臣自无话可说。”他语气淡得近乎冷酷,“往后若还要臣缉妖断狱,少了这样一双眼,查案迟误、救治不及,臣也不过多领几回罪罢了。”

      朱贤面色淡淡,目光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压在邬宵寒身上:

      “大魏不是没有仵作,也不是没有医官。一只药兽纵有奇异,难道便缺之不可?邬大人若要将她从万寿礼中征走,总得给出一个非她不可的理由。”

      檀宁听见殿中那些声音一层层压下来。

      她若再沉默,邬宵寒便只能独自替她分辩;而她说不定也会重新变回那件没有名字的寿礼。

      檀宁不再犹豫,往前踏出一步。腕间银铃被衣袖一带,泠然轻响,恰似一粒冰珠坠入深潭。

      “启禀圣上、相国,”她的音量不高,坚定又轻柔,却硬生生在满殿沉压里拨开一条通路,“药兽的作用不止于此。”

      殿中数道目光一齐落到她身上。

      她微微垂首,声音依旧轻,却比方才任何时候都更稳:“仵作能验伤验尸,医者能诊病救人,可有一样,是旁人难以替代的。”她顿了顿,才继续道,“我能听音。”

      李聿闻言眼睛一亮,连那只粉白小猪都把耳朵支棱了起来。

      “并非窥人心思,也算不得辨谎。只是能比旁人从声音里听出更多东西。”

      她顿了顿,怕以此还说服不了他们,拿出了自己睁眼说瞎话的本事。

      “若只是验尸,仵作确可代替。若只是治伤,医官亦可代替。可要在审讯时,从一句话、一个音、一口气里,听出旁人藏着的慌乱、恶念、死志,甚至病气与将亡之兆——那便未必是谁都能做到的了。”

      满殿众人都在看她。他们神色各异,仿佛在掂量她这句话里有多少水分。

      檀宁正要再为自己说上几句,邬宵寒已先一步站到她身侧,她原先独自承受的目光,被他霎时分去一半。

      他们离得那样近,近到只消她再动一动,便能碰到他衣袖下垂落的指节。

      “昨夜谭家一案,乌云伏地时,满庭之人都当她已认罪。”邬宵寒沉声开口,“是檀宁先听出她话音里的决绝与死意,臣才得以及时防备。若无她示警,谭仕杰今日未必还能活着站在这里。”

      朱贤听完,眉心几不可察地一沉,显然仍有疑意。于他而言,檀宁和邬宵寒方才那番话,玄而又玄,没有真正算得上铁证的东西。

      他正欲开口,御案旁却先传来一阵清脆笑声。

      李聿一下坐直了身子,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终于寻见了一件真正合心意的玩物:“有趣,实在有趣!”

      他抬手指了指檀宁,眉梢眼角尽是压不住的兴味:“能听气息、辨人心、断生死,这可比只会诊病验尸有意思多了。”

      那只粉白小猪也跟着在案上蹦了两下,鼻头一拱一拱的,显然又想嚷嚷。朱贤冷眼一扫过去,它才悻悻把两只前蹄收了回去,只敢小声哼唧。

      李聿全不理会,只歪着头想了想,忽地拍了一下手:“有了——”

      他眼中笑意一转,少年清秀的脸上露出几分狡黠:“相国不是正为天鹿案烦心么?查了这些日子,卷宗堆了一摞,却还是没个结果。既然邬宵寒把这药兽说得这般神,不如便把天鹿案交给他们去查。”

      这话一落,殿中众人神色俱是一变,连邬宵寒都抬眸看向御前。

      李聿却像根本没察觉这满殿暗流,只笑吟吟地往下说:

      “就三日。”他竖起三根手指,语气轻快得像在同人赌棋,“三日之内,若他能把天鹿暴毙一案查个水落石出,便说明他不是空口逞能,这药□□由他驱使,也算物尽其用;到时候,相国便让他官复原职,朕也不追究他今日擅专之罪。可若三日之后,他还是查不出来——”

      李聿笑意微敛,声音却仍清亮:“那便说明他有没有这只药兽,都不过如此。既如此,灵抚司也不必再留这样的人了,索性革去职衔,逐出司中,倒也干净。”

      “陛下,”朱贤皱起眉头,语气里带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冷意,“天鹿案关乎京中镇邪之本,不是儿戏。三日之限,更非一时兴起便可定——”

      “可相国先前答应过朕。”李聿忽地打断了他,板起小脸,“方才那局是朕赌赢了。在场这么多人,谁都没认出朕来。相国也亲口应下,若朕赢了,便允朕一个要求。”

      他眨了眨眼,语气轻得近乎无辜:“如今朕的要求,就是这个。”

      朱贤与李聿对视片刻,缓缓垂下眼,炉香在他面前盘旋,衬得那点不悦更像水下暗流。

      “……既是陛下金口,自当作数。”他说。

      朱贤转向邬宵寒,语气已恢复成往常那种不疾不徐的平淡:“邬宵寒,天鹿案便交由你查。限你三日,三日之内,若能查明真相、缉出元凶,便官复原职,前愆暂不追究;若查不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压下去。

      “便革去职衔,逐出灵抚司。从此以后,你与这司中权柄,再无半分干系。”

      殿中无人出声。

      唯有檀宁腕间银铃在袖中极轻地碰了一下。

      而邬宵寒立在她身侧,眉眼沉静,连一丝波澜都未露,只拱手道:

      “臣,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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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6.14入v v章有红包掉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