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蝴蝶不飞》青砥

2、第 2 章 我将他

　　我将他叼回了巢穴，用树叶喂了他一些泉水之后，就一动不动地卧在了一旁。

　　果然，我还是喜欢狐狸的形态。

　　天是昏暗的，暮色的光晕模糊了天地间的万物。我整个身体也被黑色的潮水所淹没。

　　它涌上来又降下去。

　　我百无聊赖地舒展着四肢，淡色的瞳孔落在男孩身上将他牢牢地困在我静止的凝视之中。

　　人。

　　这个于我而言熟悉又陌生的概念。

　　我趴在他的身上细数着他稠密又纤长的睫毛。

　　过了许久，他的呼吸急促起来，睫毛不安的抖动着，像是突破牢笼的小兽。

　　我与他四目相对。

　　男孩睡眼惺忪，表情很懵，又极其错愕。

　　“我…”他顿了顿，捂住头，轻轻嘶了一声，再抬头时眼底一片清明:“是你救了我吗？”

　　一双手毫无预兆的将我抱起，等我意识到时已经被他搂在怀中。

　　我全身的毛炸起。

　　男孩低声又重复道:“谢谢你。”

　　我愣了一下，停止挣扎后罕见的无措。

　　笨蛋吗？

　　想杀他的是我，喜怒无常放过他的也是我。

　　他的手指穿过我的皮毛，带有讨好意味的揉捏着我的脖颈，动作青涩又细致。

　　殊不知他手下的是一只随时会咬断他脖颈的恶鬼。

　　洞外的雨淅淅沥沥，潮湿的冷气笼罩在我的眼睫上。

　　这场雨好像永远也不会停，我和他仿佛置身在世界之外。

　　“你冷吗？”他说这句话时从外吐出一口热气，那双手绕过我的肚皮，蹭着外延的皮毛。

　　怕冷的明明是他，我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微微颤抖，他发白的嘴唇，和没有血色的脸，以及触碰到我温热皮毛时指尖散发的寒意。

　　洞穴的壁沿上结满了湿绿的苔，泥土的气息透过细微的风潸然在洞口。

　　雨停了。

　　但男孩依旧一动不动，蓝色的发尾被润湿，黏贴在一起。

　　许久，他才缓缓将我放下，走到洞口遥遥望着远方。

　　“天晴了。”

　　天晴就走啊，我无语一瞬。

　　碎金色的光芒斑驳在他的面容，他逆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清澈稚嫩的嗓音回荡在山谷之间，显得格外真切。

　　“我叫…诸葛青，你愿意跟我走吗？”

　　又是这个问题，上一个跟我说这句话的人在被我拒绝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没有理他，头扭到了背面，只听到脚步声愈来愈远，越来越急促，最后像是跑了起来，消失在漫无的山雾之中。

　　他没有回头。

　　我也没有回头。

　　我又回归了曾经的生活。

　　最近森林更加葱绿，漫山遍野的鲜花娇艳欲滴地争先开放，我吸了吸鼻子，打了一个喷嚏。

　　花丛中有一个身影，他弓着身子，弯腰摸索着什么，抬头时，我与他遥遥相望。

　　我清晰地捕捉到他眼底一晃而过的惊诧，但很快便阖了阖眼，嘴角抿出一抹极为浅淡的笑。

　　他叫什么来着？

　　我在脑海中收刮记忆。

　　诸葛青。

　　诸葛青正在朝我招手，我没有上前的打算，他就几步迈开来到我的面前。

　　“咳，又见面了，是缘分吗？”

　　虚情假意。

　　我盯了他半响，无趣地收回了目光。哎，他的眼睛很好看，但是为什么总是要眯着呢。

　　他的嘴边带着淡淡的疏冷笑意。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心头升起疑惑。

　　他瞧着我像是看出了我的困惑，脸上露出直白的沮丧之色。

　　“唔…我在找东西。”他握成拳头在空中比划，唉声道:“是一个大概这么大的蝴蝶吊坠，母亲送我的生日礼物。应该是前几天落在这里了，你有没有见过？”

　　他在问我。

　　蓝色的眸子与淡色的琥珀色的眼睛相撞，我微微颤动着瞳孔，有这么一瞬间，我竟然觉得他看出了我的身份。

　　不。

　　他很快移开了眼，没什么情绪，像是和小动物随口抱怨了一句。

　　是的，只是一个孩童而已，我安慰自己。

　　不过，他提到的蝴蝶吊坠我似乎…

　　我跃进花丛中染了一身的花粉，诸葛青似乎顿住了，僵在原地良久，片刻，他动了动，伸着头试探问道:“哎?你还在吗？”

　　我从丛中走出，嘴角衔着一条由银色线串起来的蝴蝶吊坠，它在阳光下发出炫目的光辉，令人移不开眼。

　　我放在了他的脚前。

　　他愣了一下，弯下腰，拾起吊坠后，眼睛中迸射出感激的色彩，我僵了僵，熟视无睹地当做没看到。

　　吊坠找到了的话，以后就不会再来了吧，我这么想。

　　第二天，我又看到了他的身影，远远的，我看到他的背影后就下意识的后退，树枝在我脚下断掉，发出“咔”的一声，他扭过头，朝我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

　　哦。

　　原来这次是奔我来的啊。

　　我没什么情绪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