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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诡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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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珏派去阴律司的人没多久就回来了。崔珏看着手下人身后空空荡荡的,于是问道:“人呢?”
“属下过去的时候阴律司的人已经将那人重罚过了。阴律司那个崔判官还说,他知道鬼帝大人这段时间不在冥界,于是这种小事就由他代劳了,所以……属下就一个人回来了。”
离川闻言撇了撇嘴:“切,他乐意忙活就让他忙着呗,反正我也乐得清闲。”
离川与崔珏见过几次面,有好几次都是在酆都大帝那里。他总是与卫浔舟一起被酆都大帝主动找去的,而崔珏每次都是觍着脸硬凑过去的。
他和卫浔舟都知道崔珏野心不小,也知道崔珏一直把卫浔舟当做自己的竞争对手,于是离川一直都不怎么待见他。
……
见了阴司鬼帝,帝瑶也不太担心那日的流氓再掀起什么风浪了。
但是为了酒楼长远考虑,夜间加强店里的守卫还是十分有必要的。
帝瑶一介女子,对相关事宜不太清楚,好在六个人中有一人生前做过镖师,帝瑶便让他做队长,晚上没事的话就让他带着其他人训练。
一连几日都相安无事,一如往常。
只是帝瑶这几日总是睡不踏实。
平时帝瑶很少做梦,偶尔一做梦第二日她早上特别难起床。
这段时间怪得很,自从见过阴司鬼帝后,帝瑶一连做了好几日梦,而且梦中的一切她醒来后都记得。
起初她总梦到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家境富裕,无忧无虑。除了疼爱她的爹娘,小女孩还有一个整日抱着她上街玩耍的祖母。
小女孩每日做完功课后祖母都会抱着她出府逛街买新衣。晚上回家时,随行的丫鬟和小厮怀中全是成箱成袋的东西,站都要站不稳了。
小女孩年纪小,看中的东西又贵又不实用,有时候同样的东西她每种颜色都要买上一份。回到家中爹娘见了也不多过问,总是一起陪着她拆包裹和整理玩物。
每到饭点,一大家子人都围着小女孩,一人拿着一样食物,挣着抢着喂小女孩吃,嘴里还总是哄叫着小女孩的名字。
“瑶儿。”
第二日,帝瑶梦里的小女孩突然之间就长大了,约莫八九岁左右,家中一切都如几年前一模一样,只是每日围在小女孩身边的人多了一个,那是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
两人一起读书习字,逛街游玩,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女孩玩心大,不喜欢读书,每日的课业都是男孩仿着她的自己替她写的,因为这事女孩没少被私塾先生罚写,当然,每次罚写也都由小男孩代劳。
第三日,女孩又长大了,出落得越发大方,一颦一笑都引得不少男子心旌动摇。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上女孩家中提亲的人一个接一个,可是都被女孩的父母给拒绝了,因为他们早就为女孩和男孩定下了亲事。
再接着,海棠树,秋千架,年轻男女欢声笑语,娘亲为女绣嫁衣……这里的一切都和帝瑶之前梦到的一模一样。
梦里的女孩与她越来越像,而且这些梦的内容都能连接起来,帝瑶才意识到,是自己的记忆正在慢慢地恢复。
梦里的那个男孩应该就是陆之礼了,这帝瑶早就知道了。
梦中的一切都太过于美好,美好的都不像真的。
帝瑶想起了自己之前的生活,也知道从小到大都是在蜜罐里泡大的,身边所有人都整日围着她转,轻而易举就得到了女子们梦寐以求的生活。
可是……帝瑶开心不起来,她想起了之前去庄周驿托梦的事情。
梦中她十三四岁之时家里人都还健在,怎么她现在才十六七,爹娘就已经都不在了呢?
还有……她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失去之前的记忆后竟然自然而然地会使用锄头,本能地就会种菜干活了?这种事情是天生就能会的吗?
帝瑶想不明白,但她有预感,她的家中一定出现了很大的变故。
为了搞清楚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帝瑶每天回家早早地就吹灯上床酝酿睡意了。
可是她却突然不再做梦了。
卫浔舟也一直没有消息,帝瑶心中的烦闷也没人倾诉,于是这天下午她都会去奈何桥边陪孟婆聊天。
孟婆听说了帝瑶的家事后宽慰她说:“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该想起的事情总会想起的。”
当帝瑶向孟婆提起杳无音讯的卫浔舟时,孟婆转头便叹起了气。
帝瑶疑惑地问她,孟婆却反问道:“你是说你们二人自那档子事之后卫浔舟便消失了?”
帝瑶点了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孟婆看着帝瑶明亮澄澈的眼瞳,有些不忍心再说下去,可是她看到帝瑶心里一直记挂着卫浔舟,便不忍心看她继续被骗下去。
“你听说过采阴补阳吗?”孟婆说。
“采阴补阳?”
孟婆点了点头:“你知道的,冥界之中凡是三魂不全的男女是入不了轮回的。于是便出现了许多不知从哪流传过来的与之相关的秘术,其中有种秘术便专治天魂不全,这种秘术的关键就是采阴补阳或者采阳补阴。”
“虽然这些都是我听说的,但这些年我在奈何桥边见过不少因使用秘术补全三魂的人,这种人我老婆子只要略施灵力就能看出来。”
“我见卫浔舟的第一眼就瞧出他早就没了天魂,所以他的气色总要比寻常男子差一些,只是当时他对你确实不错,我便没有多想。”
“卫浔舟他缺少天魂?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帝瑶表情变得很严肃。
“所以,这就是问题所在。按理说没了天魂连鬼门关都进不得,既然冥界之中还有此等秘术,唯一的解释就只能是这些人的天魂是在过了鬼门关后才被人给抽走了。但是三魂不全的人自己是能感觉到的,卫浔舟从来就没跟你提过?你们相处的时间也不短,那他为何又不告诉你呢?”
帝瑶想起自己之前总是与卫浔舟提起入轮回的事情,每次卫浔舟都不是很感兴趣不说,最初在帝瑶忙活开地之时卫浔舟也一直不慌不忙的,帝瑶能感觉出他对入轮回这件事情兴致不高。
原来,他是入不了轮回。
如果真如孟婆所说,确实能说得通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卫浔舟演的吗?帝瑶想起那天晚上她还大言不惭地说想让卫浔舟放下心中的枷锁与自己敞开心扉,要这些都是卫浔舟演的,如今想来帝瑶的言行简直可笑至极。
但是……在她昏昏沉沉之间卫浔舟那充满爱怜的眼神真的也是他演的吗?帝瑶不相信会有人的演技如此精湛,在不被人所见之处还有耐心继续演。
“阿婆,修补天魂需要做的那档子事只做一次就够了吗?”
孟婆摇了摇头:“不是。”
帝瑶正要因此否定孟婆先前的话时,孟婆接着说道:“我只知道那种邪术需要很多个处子之身,但具体需要多少我也不清楚。”
“处子身……原来是这样啊。”
帝瑶再也找不出其他可以自欺欺人的借口了,不过……她以后也不会再见到卫浔舟了吧。
当晚回到家,帝瑶把卫浔舟的衣服全都重新整理出来,她本想直接将衣服一把火给烧了,可是因为卫浔舟的衣服用的都是上好的料子和丝线,烧了太可惜,所以帝瑶最后也只是暂时将卫浔舟的衣服都叠好锁在柜子里,待明年的鬼市上她再卖掉换钱。
临睡前,帝瑶还把卫浔舟的被子枕头全都“施舍”给了住宿条件极为简陋的元回。
元回受宠若惊。
孟婆说得不错,无心插柳柳成荫,这天帝瑶睡前心里想的全是卫浔舟,当晚便如前几日所愿又做梦了。
不过较前几日的相比,这次的梦无序且混乱,而且还非常简略。
在梦里,帝瑶看到了一群官兵将爹娘抓走,而娘亲为了保护她将她藏进了大水缸里。紧接着她又看到自己试嫁衣时的场景,娘亲看着她的眼里满是溢出的爱意。两相对比,帝瑶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帝瑶在梦里大口急促得呼吸着,泪水顺着她的哭皴的脸颊流进她的嘴里,渐渐的,帝瑶只觉天旋地转。突然,眼前的黑一闪而过,周围景色帝瑶十分眼熟,是冥界的景象。
面前是一道巨大的关门,黑色的匾额上写着血红的“鬼门关”三字。这是从她死后到喝孟婆汤之前的记忆。
鬼门关外空旷荒凉,极尽孤寂,帝瑶不由自主地向不远处的一道人影走去。
突然,她的面前蹦出了一个男人,身上粘了各种各样的符纸,一手拿着龟壳,一手拿着一把折扇,俨然一副神棍模样。
“贫道观姑娘面相,见姑娘天庭饱满、福德深厚,日后定是个大富大贵之人,不过贫道掐指一算,姑娘要是想大富大贵还缺一样东西。”
接着,神棍便在帝瑶手里塞了一个香囊,里面装了一些麦粒和一张桃花符。
卦不走空,作为卦钱,她便将自己的心给了神棍。
帝瑶垂眼看着自己身上的婚服,突然觉得自己心里通透了许多,很多之前不解的事情都串了起来。接着,帝瑶周围的一切突然消失。
等再找回视线时,她又回到了人世。
红烛闪烁,新婚之夜。
幸福地等待过后,新郎回到了喜房。
接着,帝瑶头上的红盖头被人给掀开了,她含羞带怯,抬眼看向这个即将与自己共度一生之人。
可结果却让她心惊不已。
因为眼前的这个红衣新郎并不是卫浔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