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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第二百零七章 重游 ...

  •   “那先生的意思是说,想要保障自己的利益,人们就必须要有相应的权力才行?”

      “你这样理解有些偏,但理就是这么个理。没有保障自己利益的权力,那你所获得的就不是利益,顶多算是施舍,而这个施舍还需要你豁出性命才可以挣来。而权力则赋予你获取和保有利益的可能,它可以用任何的方式方法来保护自己获取的利益,甚至更多的。而就施舍来说,它既可以给予,又可以收回,人们甚至没有选择甚至是拒绝的权力,这意味着如果个人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所得利益,到头来终不过一场空。你可以为自己争得自己的利益嘛?当权力说不可以的时候,是真的不可以,哪怕对方只是个芝麻绿豆。权力对普罗大众而言,就是你们要乖乖的,不要给我找事,只有我才可以给你找事。于是乎有些人或许以为自己有了些学识和认知,然则无力以对之时,就对这各种不公不义低眉顺耳,然都是自我麻痹的奴化。这也是人间常态,人们通常也只有如此,忍了,让了,只这是一种变相的自我感觉良好和自我合理化,自以为是维持了公序良俗,感觉还好像自己做了一件好事和有意义的事,其实这连逃避都算不上,而是一种变相的逢迎,甚至是做了这种恶的帮凶,只不过是披了一层同病相怜的外衣罢了。这样的人有一定的隐蔽性和煽动性,你日后自然也不会少见,这也是需要你自己去甄别的,真与假,是与非。”

      “这太不公平了,世间不应该是这样的。然而权力又是个什么东西呢,是不是世俗意义上的那些?”

      “包括,但不限于。对权力而言,这是一种排它的、独占性的、强大的力量,从来都于公平之类的东西无关,而所谓公平也从来都不是权力的一部分。人们在谈公平的时候,总不过是学究腔,徒惹人发笑罢了。那些四处谈公平的也只是那些永远也得不到公平的人才会挂在嘴上,你看有些人从来都不谈,而且公平也是禁不起讨论的。你以后不要这样,就是纯粹的不要去谈公平本身,跟着人喊喊口号,倒是无所谓的。”

      亨亚日一时讶然,不过口中还是说道:“我知道了,先生。这中间的重点应该还在于那个力量本身,唯其如此,人们才有可能真正秉承自己的本意而行,而无论其它。至于说人们如何去体现自己的这个力量,这将会是我日后思考的重点了。”

      “那就这样。你打铃要个浴桶来,然后就去休息吧。”

      “好的,先生。”

      亨亚日明白先生没有继续谈下去的意思,但显然已经把他的意思表达得足够充分了,哪里还需要更多的提点?只能自己一点点的去消化和丰富这个力量的内涵。亨亚日一边想着,一边打铃,待旅馆侍者过来的时候,吩咐要桶浴后,和葛自澹行礼告辞,就回房间去了。

      亨亚日回房后依然无事可做,一时也不想读书,于是就在等待的时间里,演练起拳脚来,权当清空刚刚和先生谈话的内容的一种调剂。刚刚说起的信息量太大,亨亚日也并不是一味的不明白,只是有些观点一时未必能想通转变过来,在想不明白的事情上,亨亚日的习惯就是索性不再去想它,待得灵机一些之时,或许自己就会有所悟,这在他学业和读书过程中,总也屡试不爽。

      ……

      一夜无话。第二日早上,待亨亚日晨跑洗漱完后,师生二人就早早的出门而去了。在街上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因为昨日里二人已经在马车上把这座城市整个的看过了一遍,今日却是要步行重来,两种方式,感觉也自迥然不同。今日再次出来的目的就是有重点的在昨日已看的基础上,再选一些自己在意的地方再观,师生二人准备走得更近一些,再仔细的看过一回。近距离的,而不是在马车上,不但要看看景物,更要看看生活在其间的人们。

      周边毕竟曾经走过,所以师生二人当先去了昨日那车夫特意介绍的早餐店,用了回满嘴冒油的大肉包,喝了碗泛着米油的稀饭,这才接下来的旅程。用罢早餐,师生二人沿街稍走,遇到有空闲的人力车,就坐了上去,葛自澹说了附近的一样地名后,人力车就拉着二人朝前奔去。

      二人重游的第一个地方是天后宫。对生长在中原腹地的二人来说,天后是一个相对陌生的神灵,其并不像三清那么的深入人心,不少内地人甚至都从没听说过有这样一位神灵,而即便是知道一些的,甚至会以讹传讹的会误以为祂就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在当地的化身。这是一个更多本土信徒朝拜的地方,这一大早的,或许是年节临近的原因,香火鼎盛,如师生二人这般的游人也不少,不过却也并不显嘈杂。一旁的道殿里,在住持道士的带领下,有诵经的声音传出,仿若天籁,偶有磬声穿差其间,就好似遗落人间的一曲歌声。对未曾读过道门经典的亨亚日来说,道士的唱作犹若天书,无法辨识其中到底说了些什么。只一边的葛自澹说道:“是敕封天上圣母真经教孝章。”

      亨亚日这才知晓。不过他也知道,不但一般庙宇、道殿里有人会诵经,这类影响小一些的仙神也是需要世人咏诵祂们的名和教义的,这其中也寄托了祂们是思想和精神。只不晓当初珠港那黄大仙有没有这些,估计也是有的吧,只是当初他们去的时候该是错过了的。不过祂应该不如这种经过王朝背书过的仙神佛道的,亨亚日心里如是想着,只也没有什么不尊重的想法。

      除了这类比较正式和大型的庙宇、道殿的,信众广大者外,亨亚日也见过数量众多的山神庙、土地庙甚至是一些和尚庙和尼姑庵之类的,就是德安府都不少见。只是格局和占地往往都很小,个别甚至有画地为坛,香火什么的就不说了,时有时无的,也只有在节日里才多见,这在他游历国内河山时,也是很常见的事。对于人们来说,祈求风调雨顺、家宅平安实在是天大的事,而除了祖先庇佑之外,就只能是向这些附近的几可触摸的仙神们来祈求了。至于祷告的内容,祈祷人往往会忽略他们自身,而往一家人的丰衣足食、子孙昌盛、平安健康等等上来。对这些仿似仙神在人间的处所,人们除了一颗虔诚的心外,总会自觉不自觉的收敛自己的言行,似是害怕打扰到这一方的清静,同时又想把自己的祈祷奏闻,恭谨而又矛盾着。

      天后宫出来,师生二人又步行去往西开天主教堂。对这种洋式的教堂建筑,亨亚日自然并不陌生,在余斛时,也曾和顾子敦一起因为好奇的关系进到过类似的地方,更何况学校本身就是教会学校。只是津甫这个地方又有什么不一样呢?对天后宫,亨亚日没有去细究过它的来由,大抵是海上的卫所,所以对海上事有所偏重,但这教堂显然是西洋人为他们自己而建的,然里面祈祷之人,并不止于西洋人,这和亨亚日见到的其它地方上的教堂也都是一样的,往往同样面孔的人比异样面孔的人更多。两个信仰之地比较起来,虽说天后宫之人要多一些,香火更加鼎盛一些。只是从前来祈求的各色人来看,衣着打扮都显得相对体面,就连那些面有菜色的普通民众,一个个似乎看起来都不一样了。亨亚日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教堂里和国人同样面孔的人当中,多数显然绝非常人,不说多么的富贵逼人,但显然一个个都是生活富足的样子,而且往往还拖家带口的,多数还会讲一些国外的语言,而如余斛的沈阿婆他们那般的,反倒更像是个例外一样。教堂的大厅里有很多的座椅,信众三三两两的坐在座椅上对着台上的神像默默低头祈祷,这比较起天后宫来说,要人性化的多,一把椅子就拉近了仙凡之间的距离,还不用人屈膝跪祂。或者在一般国人的认识里来说,仙神通常都是高高在上的,在他们面前是没有世人可以安坐在其面前的。再者说凡人岂可和仙神同列?

      亨亚日自然无从分辨这内外仙神中间的优劣,况且对所有的仙神而言,他都不是一个合格的信众,自是说不上信谁,或者是贬低谁了。亨亚日自然也不是逢庙就拜的普信者,对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物来说,他只是无感,一些应景的事做一做也是无妨,但却不会刻意。依靠教堂谋生计的人远少于依赖庙宇道宫的,并且教堂对香火事、功德钱和信众的奉献等等这些的态度也远称不上积极,除了人们精神上的寄托外,它沾染红尘最多的只是些善款,于普通信众间的交集往往也纠缠不多,而依赖教堂本身奉养的人也很少,亨亚日也不曾发现,这西洋的身有塑金身这样的需要,也或许祂就是这教义里比金子还要亮的一道光吧。人们从东方仙神处世祈求一种给予,而从西洋仙神那里,人们更多的是忏悔,是反思自己日常不符合道德伦理的言行,从而期望获得祂们的某种宽恕。这祈求上的差异或许也正是东西方的人们对信仰和仙神态度不同的根本原因吧,亨亚日心里不自觉的想着。

      对这两者进行这样的比较有些无聊,亨亚日也只是边看边有感而发罢了,稍稍感怀了一回后,就只是单纯的感受二者间氛围的不同。葛自澹对这些显然也都秉持无所谓的态度,但既不出格,也不随众,明显也不避讳,只身姿端正的坐在排椅上,出神的望着步道台上诵经的神父和正中的神像。台上的牧师带领着台下的信众祷告,一板一眼的按照既有的步骤往下走,这也显然不是二人第一回旁观这种仪式,只这种仪式感,信众和教徒集合起来的集体祷告场面,比起单另的一个个信徒杂乱无章的各种祈求来说,差别还是有些大的。

      这仙神都是什么,东西方在认知上既有差别,也有很多共同的东西,这不一样的东西也格外的多。西洋称他们这种公开的集体活动叫做布道,神虽高居于天上,但祂的教徒要把祂的思想和恩泽示于人前,早先通过税赋或捐献,强制性的由人而向神;而在本国的传统上,神同样高于天上,教徒一样要把思想、恩泽向众人展示,只很少握有实权横征暴敛的,只是他们往往又可以在税赋上享有各种优待,更有甚者,甚至上门求布施则个的,往往都会得到相应的帮助,其更像是个人的修身,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神邸降落人间或是神邸在凡俗的代表深入俗世人家中,于是高高在上的地位就不在了,反而更像是由神向人了。而对信众本身来说,西洋教会之于信众,生老病死往往都会紧紧相连,国内的庙宇道观之于信众,若即若离,似有似无。

      离了教堂,二人又去了鼓楼,这里的鼓楼和京城里的比较起来,形制上差别并不大,但本地也只余下一处孤零零的独立建筑,形单影只的矗立在城市当中。除了能见证些曾经的痕迹外,它好像还在昭示着数十年前的直接导致了国门洞开的那场外患,这既是耻辱,又是一样警示。鼓楼本身可供看的不太多,能让人想到的却不少,只好端端的难免让人心内不免有些沉重。二人自然也不会在此久留,围着鼓楼转了两圈,又登高远眺了一回,就再次启程离开了。

      其时已到了午时,二人就近简单的用了回午餐,稍稍休息了一会儿后,又往秦荣正故居去了。只是这回到得门前时,却不得而入,主要原因自然是这里现在改做了政府的要地,门禁森严了不少,门口值守的卫兵对表明了来意却没有出入证的二人不肯放行不说,还多方的盘问。为什么来,来做什么,哪里人,姓甚名谁……对这样一个地方,面对这样的事情,你还会有多大的兴趣继续走下去呢?亨亚日是一脸的郁闷,只葛自澹好像并不太在乎这些,只作寻常。而当两人无奈准备离开的时候,那值守的卫兵甚至还有些狐疑的不想让二人离去,只是看这二人做派,又实在是不好得罪,无奈之下,才不情不愿的放任二人离开。

      好好的一个行程顿时被人搅得意兴阑珊的,本来到一个曾经富贵人家的府第拜访甚至是到一处公务部门观访,有些门不好进,二人也有些心理准备,毕竟对别人来说多少有些干扰。而过往的行程当中,也并不是每一处的大门都对他们敞开的,只是把每一个陌生的来访者不分青红皂白的都当贼一样堵在门外,不说什么情况下或是需要履行什么手续才能观访,甚至干脆的对来访者说明不得观访的原因,取得别人的谅解,只是一味的高高在上和蛮横无理。这虽说有些普遍,但二人更尤其是亨亚日还从未曾多见这种情况,本来就兴致不高的心思也越发的低沉了些。这高高在上的防备心不像是个为寻常百姓办事的机构,反倒更像是一处特务机关一样,生怕任何一位外来者发现了自己的秘密,因此从来都不会对普通来客缺乏一些恶意的想象。你不是来干什么坏事的吧?不然你一个平头老百姓的,来这里做什么?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再说这里会有你什么事?我打开大门也不是给你这样的家伙办事的,连个进门的证件都没有,凭什么要让你进来?你要搞搞清楚、掂掂自己的斤两才好……

      门难进,脸难看,意已绝。而在津浦这个地方,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想要弄到通行证,也实在是为难他们了,于是二人也不做更多的纠缠,好在门口停下的待租的车很多,随便叫了个黄包车,二人就乘车离开了。

      剩下的好去处除了更远的古寺山林和沿海地带外,那些集市、商贸繁荣的劝业场之类的,二人也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主要也是时间上不充裕。而且二人生活的很简单,所需和所用之物也很容易在周边就购得,再说这一趟没得的讨了个没趣,也没什么心思再去看人脸色。于是葛自澹在路上征求亨亚日意见的时候,亨亚日说:“先生,要不我们去水师学堂看看,然后再去海边,看看这海上卫所的由来。”

      葛自澹听后点头不语,于是亨亚日吩咐那车夫往水师学堂而去。

      水师学堂的大门倒是好进,也没有人在门前值守,二人直接推门而入。只是进到内里一看,学堂里的情形大大的超出了亨亚日的意料。这哪里是什么学堂嘛!这里面和从门外马车上看起来是大相径庭,虽然建筑主体都还在,但有不少的建筑明显都破败坍塌了,而且看上去也不像单单是年久失修的原因造成的,很多的墙壁甚至是屋顶上都有枪炮摧残过的痕迹残留。又是一处见证了历史的遗存,只是人们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思放任它就这么一直的破败下去呢?是一种宣誓,还是一种决心?亨亚日自然无法了解,只这样的情形显然是不会让人有多少的愉悦感。

      亨亚日扭头看向葛自澹,见葛自澹正慢慢的行走在这断壁残垣之间,不知是在看风景,还是就只是干脆的行走其间,状态悠闲,亨亚日赶紧的跟了过去。

      “先生不是第一回来吧?”

      “嗯,早先和你父亲曾经一起来过,怎么了?”

      “没什么,只今日下午这一路多有不顺,所到的地方也真是、真是……够奇怪的。”

      “呵呵,习惯就好了,就如同你看那租界一样的意思,只不过它看起来很繁华,不像这里这么残罢了。”

      亨亚日一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心下对着习惯这种力量的强大也是感喟不已,这事物的一体两面在这里也得到了很好的体现。推倒了重建,有倒下的,有建好后的,至于哪个更好,是不是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在衡量?

      默默而又低沉地走过这片遗迹,二人一时又出了水师学堂,往海边而去。这回二人并没有近距离的靠近军港码头,而是行至一处滩头的灯塔,任凭海风吹起,海浪冲击,灯塔自岿然屹立。而当二人行至灯塔前时,灯塔底层的大门处正有人值守,在问清了二人的来意后,并没有拒绝二人想要登塔的想法,只着重交待了一些特别需要注意的事项后,守塔人关好门,带着二位沿着盘旋而上的内梯一步步向上而去。

      拾阶而上,三人登上塔顶平台,远看小小的一个房子,上来之后,亨亚日发现里面的活动空间其实也并不能说小。整个塔顶四周都用透明的玻璃环绕、封闭着,中央还设有一处高台,现时的高台上什么都没有,只从屋顶方向向下,悬吊了一个很大的日光灯灯泡,而背往大海的方向一侧的玻璃明显经过了特殊的处理,把室外射入的阳光投射到大海的一面。

      这虽是一个略显闭狭的地方,但登高远眺,日头在身后慢慢下落,再看远处的海天一色,人的心情虽说并不会因此有多么明显的心旷神怡,只没来由的也会舒展很多,这沉积了一下午的郁气似是在这里才得以缓缓的消散。

      三人静立良久,忽然葛自澹说了句下去吧后,守塔人让二人先行,而自己留在最后随着师生二人身后下到了塔底。出来灯塔,师生二人向守塔人表示了谢意,又闲聊了些灯塔值守上的琐事,此时意已尽,于是就把购得路上吃食送了些给守塔人表示谢意后,方才踏上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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