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亨依尔

201、第二百零一章 家有喜事

　　生日对每一个人来说，或许最大的意义就在于让每一个身为人子者都当记得母亲昔日生育之危难和艰辛，之后才是许许多多的人对这新到来的新生命的美好感喟，也只得两者结合在一起，生日才会更有意义。今时的这场生日宴，不知是不是没有师长陪伴的缘由，亨亚日除了收获祝福之外，也起了些别样的感怀，格外的想念起母亲来。也不知母亲在家里怎样了，可千万千万要健健康康的才好，另外家中的一切是否都顺遂？有没有令她忧心的地方……有些遗憾的是，自己竟不能问，不得闻。不过晚间时，这遗憾稍稍得补，除了两位师长的陪伴和礼物外，谢明宇还给了他一封家书，望着封皮熟悉的笔记，亨亚日明白，家中的父母无时无刻也都在牵挂着自己。虽说有师长陪伴，分担了许多的养育职责，但此情与彼情之间，到底是不一样的，并不是说天性凉薄什么的，实在是父母子女间的血脉情感是无可替代的。仅仅是收到家书，无论里面写的是什么，亨亚日此刻都感觉无比的珍贵，安慰尤甚。

　　亨亚日生日之后并没有多长的时间就恰逢学期的期中考试，这次的期中考试成绩出来后，很明显的，并没有同学能对亨亚日的学业地位形成挑战，也算是初步的巩固了他在班级甚至年级中的江湖地位。

　　除了学习上的功夫外，家里也悄然起了些变化，却先是原来在余斛永兴里居住时，沈家的女儿和外孙女也到小街来串门来了，亨亚日见到故人后，自然也很是高兴，有故人自远方而来，也是不错的。最起先时，亨亚日也兹当是她们偶尔过来串串门，只是后来日渐的上门的次数竟然频繁了起来，才稍稍感到有些奇怪。直到之后忽然有一日，秋风已起，秋意正浓，三人晚间散步的时候，葛自澹对亨亚日说道：“过一段时间，待家里准备得差不多了之后，沈家阿姨就是你明宇叔的夫人了，你到时除了要改口外，尊重阿姨也是必须的，还得要爱护萦儿这个妹妹。”

　　亨亚日这才知晓原委，然长辈之事也不是他好插言的，于是就笑着答应道：“先生，我知道了，这也是应有之义，这也真是好事连连啊。”又转而对谢明宇说道：“如此可是要恭喜明宇叔了。”

　　谢明宇有些尴尬，说道：“这孩子，时候也还早呢……”

　　长辈间的事，亨亚日除了恭喜之外，自然心里也替明宇叔感到高兴，只是多少也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惆怅感。至于说谢明宇和沈家阿姨之间什么时候有了这些情感上的动静，亨亚日可能是太过专注于自己的事情了，而又过分的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中，从而忽略了大人间的许多明显的变化；也或许是他正是少年情窦未开之时，对这些事情缺乏应有的敏感，在余斛的时候，他是没有注意到这些。而在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家里的师长又有了些什么事情，二位师长显然是不必跟亨亚日交代的，而且这中间一定会有很多的事情也是他不知道的。就像沈家阿姨原本是已经嫁了人的，但她偏偏带着萦儿在娘家住了很长的一段时间。谁家已经嫁了人的女儿会长时间的住在娘家呢？亨亚日之前从未起心过，只是沈家的家事罢了。再说这些也都不关他事，本来也就没起过八卦的心思，只是想不到日后说起来的时候竟然该是要一起生活了；还有明宇叔是什么时候和沈家阿姨之间相互有了好感的呢？又是怎么挑开，怎么说定的呢？还有这中间可是有不少的时间，他们三个单身男人都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并不余斛，甚至不在家，更尤其是来了京城之后的这段时间，这事怎么说定就定下了呢？再说单身的男人，可不是只有谢明宇一个，还有葛自澹的，然她缘何不选葛自澹呢？不管从哪个方面的情况看，葛自澹按说才该是更好的选择，这中间又有什么事吗？亨亚日不由的止住心里的遐想。继而又想到，这师长的事无论如何都不是容得自己置喙的事，也更不容他这个后辈去说什么，就是连玩笑的资格想来也是没有的，尤其是这种想法更像是一种对丸子师母的亵渎，亨亚日不由在心里暗中对自己呸、呸、呸了三下。不过无论如何，这都是好事，至少明宇叔在这世上也有了更多的寄托，在除了他二人外，也算有了自己的家人和后人，所以唯有恭喜，再无其它。

　　好事说到就到。也是一周之后，在家里举行了谢明宇迎娶了沈家阿姨沈惠欣的婚礼，亨亚日为此还专门向学校请了一天的假来参加。婚礼的当天，因为沈惠欣并不是初婚的关系，照规矩最初计划是下午接亲的，但谢明宇坚持说他外国人，不受这种礼仪的制约，一定要早上大大方方的迎娶，葛自澹自无不可，而沈惠欣则激动得涕流。

　　亨亚日是作为男方的代表陪同谢明宇一起去往女方家里迎亲的，而沈家阿姨暂时寄住在她哥哥沈惠东外城问心亭的家里，因为二人都不算不上是第一次办这等喜事，所以在办事程序上他们都力求简单。本来依谢明宇的想法是娘儿两人就随便的搬过来，住在一起，这事便算是成了，没有必要搞那些繁文缛节的，沈家阿姨那边也是答应的。她自己也要带着女儿一起嫁过来的，场面大了，自然大家也难堪，不过葛自澹坚持说该有的流程也都需要有，即便马上就是一家人了，尤其是这迎进门的礼仪功夫还是要做足的，不留遗憾，不过最终这吹唱的队伍是一个也没请，主要是嫌吵。只是中间人角色显然不能省略，于是就临时请托了附近的一位也算闻名的媒婆来帮忙过了下门，按照初婚的规矩也办足了礼情。而新娘娘家本家在远方，高堂双亲尚在，但距离实在太远，身子骨也不大好，又故土难离的，所以就请托了亲哥哥这里主持办理。娘家哥哥代自己父母受礼，而作为男方的代表亨亚日，他的年岁也已经可以出来当些事了，所以也就没有再请托外人。

　　因为路程稍稍有些嫌远，所以一大早的，二人全都换好了新衣，精神抖擞的，带着已经租好的一小队的马车浩浩荡荡的，就早早出发了。其时天气已经转凉，谢明宇并没有穿着代表喜庆的大红的衣服，而是一身剪裁合身的棕灰色洋服套装，白衬衣、红领结、黑皮鞋，和市面上的一般的新式婚礼中的新郎差别并不太大，亨亚日则是一身黑色洋服。

　　二人在车里坐定后，车子就出发了。而看谢明宇的样子显然并不是第一回过来，所以马车一路走得通顺，在中途又接上媒婆兼司仪的吴大妈，到沈宅时还不到上午八时半。

　　并没有什么封门、开门、讨喜、觅鞋等等的仪式，三人站在沈宅的门口，亨亚日则上前去敲门。

　　说是沈宅，其实是沈惠东岳家的宅子，他们一家三口住在靠西侧的一栋房子里，不过平日里不好对人说倒插门之类的，于是就在门牌上也特意加上了沈惠东的名字，和岳家名字并列，不过显见都是新起的名牌。

　　亨亚日敲门未久，大门忽然大开，却是沈惠东的儿子前来打开了大门，三人这才进得大门。这少年亨亚日未之间并不曾见过，只是谢明宇对他点了点头，于是他连忙从衣兜里掏出一封红包就交给了少年。这少年比亨亚日小一些，不过看样子该是明显也超过了十岁，也没有推辞，接过红包后，先道了谢，对着来人，尤其是谢明宇说道：“小姑父，请跟我来。”于是一行人就又朝沈惠东的屋子去了。

　　在正堂里，媒婆兼司仪吴大妈对着堂前一阵祷告，然后让谢明宇奉茶改口，又说了一声上礼，于是亨亚日奉上事前准备好的赙仪，献到前来。沈惠东的夫人接过赙仪，放好物品后，见最上方是一样红色的信封，于是打开信封抽出看，见得竟然是银票，又在见到上面的金额时，不由张大了嘴巴。沈惠东瞪了失态的夫人一眼，对谢明宇说道：“妹丈远道而来，日后就都是一家人了，不用这么客气，也请用茶。舍妹在厢房里，稍后会出来一起见礼。”

　　院子里、屋子里，自然也不乏过来观礼之人，亨亚日一边观礼，一边把准备好的糖果、花生、瓜子之类的拿给分给过来凑热闹的其他人。

　　沈惠东刚说的话似是惊醒了自家夫人，于是她满脸带着笑地说道：“小妹终于找到了个好人家，这是要去享福去了的，我这做嫂子的心里实在是替她高兴的紧。我这就去看看小妹打理的怎样了，该也是等不及了吧。”一边说，一边起身，就这么笑着出了正堂自去了。

　　过不多时，沈惠欣母女在她嫂子的带领下，从厢房也来到正堂。谢明宇过去一左一右牵着沈慧欣母女的手，说道：“惠欣，萦儿，我们回家。”

　　沈慧欣有些含羞的点了点头，不过脸上也满是喜悦，萦儿自然有些懵懂，她对场间的这种情况还是不大明白。

　　一旁沈惠东夫人对小女孩萦儿说道：“萦儿，快喊爹。”

　　萦儿有些茫然。她抬头看了看自己的母亲，只见母亲正朝自己点头，萦儿虽不明白为什么早前的伯伯成了爹，更不知道明明自己是有爹的，虽然对他的印象其实已经相当的模糊了，但现在却又突然间多出了一个来，也显然不是她印象中的那位。只是周围的人都希望她这么叫，自己的母亲也在鼓励着自己，于是她就怯生生对谢明宇唤了一声：“爹。”

　　“哎。”谢明宇赶紧答应，又拉了拉她的小手。

　　媒婆兼司仪对着两位大男人说道：“仪式算是结束了，那我们现在出发吗？”

　　谢明宇和沈惠东对视了一眼，沈惠东点了点头，谢明宇说道：“出发。”转而又对身周围观的众人说道：“欢迎大家日后一起到我们家里来做客，也多谢大伙了。”

　　于是众人接上沈惠欣母女，就出了门。媒婆兼司仪让一对新人上了第一辆马车，她自己则和亨亚日、萦儿上了第二辆马车，沈惠东则带着自己的家眷上了第三辆车，最后一辆马车则载着沈氏母女一些简单的嫁妆，于是这简单的接亲队伍又浩浩荡荡的往小街去了。

　　因为在沈家稍稍耽搁了些功夫，白日里路也稍稍有些堵，好在没有出现什么意外，所以直到上午十一时多的时候，马车才终于回到了小街的巷口。因为男方这里没有女眷，所以四合院里请来帮忙的是邻居阿姨、大妈们，葛自澹自也迎到胡同口来，来迎接这一对新人。男方的亲眷就是这院子里的各位邻居，女方则是沈家的儿子沈惠东带着他的家人一同过来观礼，人数也不多，宾客们其实就是四合院的大伙，外加新来五个人，这在这四合院也是第一回这么办喜事。

　　男方并没有接受各位邻居的礼，只让得空的人给自己帮些小忙，清理小院卫生，采买菜蔬，置办酒食，迎接新人这些，在此之后就由男方请大家一起用餐庆贺。这举手之劳，又可以当人情，实在也是惠而不费的好事。

　　房间早已整理过的，谢明宇房中的一些衣柜之类的东西又移到了亨亚日的房中来，工作台也已经清理出来了，中间拉了一个简易的布帘，把房间分割成一前一后两个部分，前面放了一个小床，后面是谢明宇夫妇的空间，除了留了一些自用衣柜外，又新加了一样梳妆台，虽说空间显得狭小了些，却也不显得促狭，看来谢明宇也很是费了一番脑筋的。只是小女孩萦儿毕竟还是年幼，再加上到了一个全新的环境，而且看起来也并不是做客这么简单，看起来表现得有些害怕，一直都紧紧的跟在她妈妈的身后，几乎寸步不离。

　　一对新人到家后，先举行了一个简单的仪式，葛自澹就临时充当了一回家长的角色。只是他的年岁比谢明宇要稍小一些，所以新人们也只是郑重地行了揖礼，并没有行跪拜礼，不过明显的也没什么人去计较这些。葛自澹勉励了一对新人相互扶持、夫妻和睦、珍惜家人，新人自无不允。至此，简单的婚礼到此算是整个完成了，一对新人也并不闲着，出来招呼众人，只是萦儿一直跟着她妈妈，多少有些不便，于是沈慧欣对萦儿说道：“萦儿，要不你去找你亚日哥哥吧？”

　　小姑娘茫然的点了点头，只是这时亨亚日也并没有在一旁。谢明宇过来说道：“萦儿，跟我去，我带你找亚日哥哥。”小姑娘于是又点了点头，就跟着谢明宇去了。

　　回到家之后，很多事都轮不上亨亚日动手了，他这年岁和辈分也不适合去闹洞房之类的，还是自己最亲近的长辈之一。再说了，就性情而言，亨亚日自也不会去做那些事，只看这左右无事的，又快到午时用餐的时间了，于是就先回屋去了。不想没过多大一会儿，他就见谢明宇带着萦儿到房间里来了，于是连忙起身迎过来。

　　谢明宇吩咐亨亚日道：“亚日，今日人多，萦儿也算是初来，很有些认生，你先陪陪她。今天你要负责看好妹妹，我们都不会得空的，我这马上还要过去，待会儿用餐的时候，我过来叫你们。”

　　“明宇叔，你先去忙，放心好了，我会照顾好萦儿妹妹的。”

　　谢明宇说道：“那好，萦儿，你去和亚日哥哥一起玩一会儿吧。”

　　于是萦儿就又走到亨亚日近前，叫了声：“亚日哥哥。”

　　“萦儿，过来坐吧，我这里有糖果和花生，我们边吃边说说话。”亨亚日边说话，边对谢明宇点了点头，谢明宇于是就从屋里出去了。

　　萦儿点了点头，和以前一样，乖巧的在亨亚日身旁坐下。只是自从亨亚日离开余斛之后，二人也算是长时间未见，就前段时间简单的见了两回，却没有多说话，就稍稍的有些生疏，而且随着年岁又长了些，二人也都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所以还是稍稍有些变化的。

　　亨亚日问道：“萦儿，你在余斛那边就学了没？”

　　一边问，亨亚日一边也不由想起当初自己到余斛求学的经历。这一晃的，三四年就已经过去了，现如今自己到京城来也有段时日了，只不知道下一次异地驻足又在什么时候，又在什么地方了。

　　萦儿自然不知亨亚日心内曾起的感慨，回道：“才刚读的幼教一年级，不过不是在哥哥你那个学校，是在石库的，后来妈妈说到京城奔舅舅这里，就没有再读了。”

　　“你们是从海上一路坐船过来的吧？”

　　“嗯，亚日哥哥你好厉害，一下子就猜到了。”

　　随着二人说话渐多，人也安定了不少，萦儿最初的那份陌生感顿消，说话和吃零食也自在多了，少了些最初的拘谨。亨亚日问道：“你渴不渴，我给你倒些开水喝？”

　　“我不渴。不过亚日哥哥，你在哪里上学啊？我前两回过来都见你吃过饭就走了的。”

　　“就这边不远的汇文中学，赶哪天星期天有时间了，我带你到学校里去转转，学校平日里人很多，车子也多，怕你一个人过来有危险。”

　　“好啊，好啊。”小姑娘忽然高兴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一直也没有找到适龄的玩伴，还是自小被妈妈带着颠沛流离的生活，导致了小姑娘身边几乎没有什么玩伴，这回因为这门亲事，该是隐约知道身边人也算是自己的哥哥了，所以打心里就高兴了起来。就是在永兴里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亨亚日也极少见她和弄堂里的小朋友一起玩，也有可能是她母亲甚至是外公外婆不想让人说闲话的缘故，有意的就把她和弄堂里的其他人人分开有关。不过这小姑娘本人倒是文静的很，不吵不闹的，不大像她这个年龄的孩子，似乎要更大一些。而自从两家人经常在一起用餐熟悉了之后，她倒是会偶尔的到亨亚日的房中去玩一回，看看画报、连环画什么的。虽说还不识字，但有时亨亚日兴起的时候，会跟她逐页的讲过画本上的故事，然后她自己一个在一旁对着画本看得是津津有味的，也并不去打扰亨亚日读书，缠着他，央求他讲更多故事之类的，所以亨亚日和她相处，也是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