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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首 沈其昭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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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其昭从小就很会骗人,他是天生的骗子。
到头来这一生,他终究骗不过自己。
他也知足了,骗过这么多人,还光荣的死在了战场上,即使他才16岁,他也心安了。
在大雪纷飞,任寒风吹打时,他漫无目的的想:报应来了…可是人死前不是都有走马灯吗?
我灯呢?
他睁开眼,第一个动作就是跑,腿刚屈起来就顺从了,太痛,受不了。于是他习惯性的环顾四周。然而有“一坨”东西趴在塌边,把他吓了一跳,使他条件弹跳起来。
“嘶…”痛死了,还不如死了呢。他就着反弹支撑向后的姿势,没惊动周边这坨东西,慢吞吞的把自己挪了起来。
然而一个身残体弱的废物,哪里能面面俱到,事事如意呢?
他听见了,死前般整齐的脚步声,心也凉了半截。死带给他的恐惧感似乎难以消去,他惊诧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冒出冷汗。于是呆坐好一会等头脑清醒。他认为自己被带进了军营,可能人家以为他是个人物吧,死人堆上还有一口气就带回来了,可他不是个人物,也不厉害,本来已经被自己钉死了的命数又笑话了他一番,让他活着。他在这一刻想了许多,更加坚定了心中逃跑计划。
他听见有脚步声逼进,几乎是平静的抬头往门口望去,和带头走在前面的将军对视了。
那将军一愣,顿住了脚步。身后的将领不明所以地跟着停了下来,离床一尺有余。屋内空间本身就不大,这么三五几个的壮高个一进来,就如同老虎探树洞似的。
“沈将军,他想跑。”话当然不是将军说的。沈其昭听着这声沈将军起了疙瘩,飞快低头盯住塌边坨块。“噗。”,坨块“脱落”,砸在地上,破坏眼前肃静的气氛。
坨块底下的人从椅子上站起,俯视着他,又让不知在暖被窝里躺了多久的沈其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冷。
……
沈其昭稍稍打量了一下。原来这人身上全是衣服被子,总之什么保暖的都有,先前压的他毛茸茸一团。沈其昭才勉强看出个“熊样”。
这时东西全掉在地上。这人警惕的盯着他,他莫名火大。简直虎狼般不讲道理!他还没实践计划,直接被这人一刀断了后路。他很明白这人一直都是醒的,毕竟装神弄鬼之事属他擅长了。
沈其昭太阳穴猛突。
“潇却,坐下,你吓着人家了。”
“对啊小方。”
“方大人,快坐下,别着凉。”
沈其昭不知道,他在外人看来像一只缩毛猫,正瑟瑟发抖小心翼翼的打量周围。特别是沈廉,打头前的沈将军看着格外痛心。
沈廉下意识拦了身边人。
一方将领若不能使山河安定,怎能安心面对百姓人家呢?
令沈廉痛心的是,当他以后援身份带着数千士兵热血要冲进城域时,听见的不是炮声轰鸣,看见的不是满城敌寇,战火连天——而是堆尸几里的城门和呼吸到的血腥味。大多都是百姓,他们身上的破布衣很好辨认,即使穿了不合身的战甲,沈廉也清晰的感受到“刺眼”二字不合时宜的在头脑拂过。
胸口不是一时就疼的罢。
他被上头打压不是一天两天了,开春起就已在各大战线奔波当兜屁股的“窝囊”将军。他的战功是实打实来的,却不在少数被旁人占据,他忍了。他一路摸爬滚打,是为了不再见到少年时那般荒凉景象,想的是百姓平安喜乐,街上灯火阑珊,这很好。
确实是想的很好。
“案上将军”的称号销声匿迹,随之而来的是一个邋遢又惨极的“老廉”。那秋季萧瑟却依旧令他动情:再一会儿就过年呢,听说南边冬景刹那间,只短暂盛放那凄美一瞬……
他迎春风来,确见寒冬景。
至少还有一个。沈廉收起心中万千思绪,想好好安顿这可怜孩子,让他安心睡着吧。
一只大手却拦住了他。
方潇却可不这么想,沈其昭一醒,他就感受到了,这家伙一直趴着装睡,探他会干什么。
一个正常人,“死而复生”还没有一秒,居然抬脚就要走,去哪儿呢?方大人只能想到黄泉路。
方潇却不由分说,看出来沈廉心软想同沈七昭交谈,就直接用手捂住了沈其昭的嘴巴。
沈其昭和一干将领:?
方潇却向来这样,仗着自己是武功高强的“清风”,家财万贯的商贾之子,就养成了这种讨人生的干脆行事风格。
加之“富商之子”这个头衔,任谁都是个行走的香窝窝,有人想动心思,有人想上下为难。他却不一样,他从自己“下江南,闯海北”的方老爹那学的本领不至于让他成为一个软柿子,根本没人能从他那讨着一点好处。平时装个“直大愣”“傻大子”不成问题。他的心根本不在经商,从来都是保家卫国这种“大梦想”,他方大爹只好捏着鼻子硬着头皮把他送进了转战军营——也就是沈将军这个窝囊军队当“部署顾问”。
顾问嘛,闲得很。方大款吃定他儿子会像自己年轻时没读过几本书那样肚里没墨:装啥呢,小崽子?结果一封家书千里飞来——儿子升迁了。方大爹那是一个气呀,但毕竟是自己拱手送出去的儿子,总没有硬叫其十七老几的壮儿子回家的道理吧,太没面子。他只好心疼地培养其他新时代小青年当接班人。
沈其昭这个真病患根本没法抵抗这个假神经,莫名其妙被糊了一嘴。
只得在心里暗骂道莽夫,并不打算挣扎。
呵,练家子,讨不着好处。
方潇却同沈廉一干将领文明交流沈其昭的去向,却还紧捂他的嘴,左手累了就换右手,丝毫不客气。
沈其昭实在受不了这个人冰冷的左手,咬了一大口。方大人甩了甩手不以为意,继续他有理有据的发言,“…谁知道他打哪儿来?”一旁沈廉早已心力交瘁。没想到这不要脸的还敢问这小孩来处,这不是戳人痛处吗?
一向秉持和蔼、和平、和谐、和气观念的沈将军顿时怒不可遏,“潇却!”然而方大人凭本事打下来的地位够他开口放话了。方大人一己排众,把一窝蜂的人全都给“劝”了出去,转身朝沈其昭走来。
“你是谁?”
“我?你可以把我理解为将军府丫鬟,你…”
沈其昭一脸惊诧,他表情变化的太过明显,以至方潇却卡了壳,“咳…大概这种职位,我不知道你的来处,但总得替将军考虑你的去向。”
沈其昭眼神黯了黯。
“我不想听你怎么想,看将军的反应,我猜他是要收养你了,根本拦不住。”
沈其昭又抬眼看他。
“…将军就是这样被你骗的,你别同我说死活,也别盯我,你这样的我见多了,只不过你赶上个…什么光景。”他漫不经心地移开视线。
沈其昭佯怒:“我哪样?”
“死人样,不过你算精神面貌还不错的。起码是个人吧。”方潇却顺口答了,走到塌边,他觉得这人心里揣着明白呢。
“你的去向我也交代了,来处我也没问你。就拜托你,千万要是个“安分”的百姓人家,别跟沈将军耍什么心思。”方潇却等了会儿,见这小孩沉默不语,便自顾自往下交代。
“你现在就安分的聪明。你等会…”
“我父母早死了,家里剩个妹妹,叫沈熹微。”沈其昭毫无征兆地说出口。
…是了,妹妹…还有妹妹。他怎么能丢下她不管?或许她在别处等着他,让她走了,总还想要再见一…
人一旦有了信念,便会生出无限欲望支撑着自己活下去。
沈其昭说完这话就痛昏了过去,方潇却眼疾手快,丢下摆弄的剑柄,双手扶住了他,才没让沈其昭再次体验要命的清醒。
方潇却确实是看出来这小孩聪明了。开口第一句竟然不是问他这是何处,是问他身份。要么他通过什么辨别出来…虽然军营风格很普遍吧,是个人都能认得出来。但特别的是,这小孩因此安心了。他不信他是被自己那番拆穿话语给唬住了,这小孩一副“天塌了你们先死”的淡然模样。要么他跟原先想的一样,他是敌方细作,受重伤也是装模作样,明白自己已顺利潜入我方军营完成任务。不然怎么全村的人都死了,他还留有一口气?
…
…我怎么还有一口气?这是沈其昭这段时间思考了无数遍的问题。
这两天他在伤员营帐里养伤,无所事事。有时能得到沈将军的关心,有是也受着方大人的威胁,“他不是受人追捧当作神明般宝贝吗?倒还真像个将军府丫鬟”那么回事。”他看着眼前专心致志给他喂水的方潇却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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