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第 16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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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5年12月25日，上午11:30。
第一舰队、851研究所与联盟观察团的首次联合会议暂时休会。
851研究所的可行性分析得出了一个令人沮丧的结论：返航地球，已不再是可行选项。
首先，所有的模拟结果都指向一个残酷的现实：
——韩呈栋将军统帅的飞龙舰队，以他们目前的兵力与装备，将无法在小行星带拦下全部可造成威胁的陨石流。
——而对于其中一些足以摧毁地球与火星的巨型陨石，他们更是无能为力。
最可能的情形是，这两颗星球将在半年后，遭遇长达六个月以上、规模大小不一的陨石雨的持续轰炸。
在地球和火星上，人类文明幸存的希望，极其渺茫。
这一结论，令与会人员的心情一落千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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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兰达轻按舰长指挥台上的终结键，中央显示区中的演示与星图缓缓收起，会议室内重归沉寂。
她望向默默起身，陆续离席的众人——舰队指挥官们满面愁容、科学家们疲惫不堪，联盟观察员们则一个个心事重重……
梅兰达心中百感交集。
——十年前，对于第一舰队的指挥权，她曾梦寐以求。
——如今，退役申请递交一周后，这个她早就不再觊觎的指挥权竟因这场灾难，意外落入她的手中。
“我，真的有能力肩负起这份沉重的责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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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军校毕业进入空天军，梅兰达的军旅生涯曾经是一帆风顺。
虽然非出身显赫世家，也无政商两界助力，但她有幸遇到了一位赏识她才华的高级将领——吉姆·纳斯齐将军。
是他，给予了年轻而野心勃勃的梅兰达机会，令她在执行陨石变轨，太阳系通讯网布设，和外太空探索的各项任务中得到了历练，并迅速崛起。
梅兰达最擅长的就是统筹。
在星际探索中，资源短缺，周期漫长，所以任务安排，人员调配，后勤补给都是重中之重。
而她行事谨慎，细致周密，很快就成为纳斯齐将军最得力的助手，32岁就被擢升为翔鹰母舰副舰长。
有这样一份傲视同僚的履历，她从未怀疑，终有一日能统领旗舰，率一支舰队驰骋星海。
直到那场惨绝人寰的火星二号劫持案的爆发。
她一手策划的两次营救行动，败得彻底，输得惨烈！
她的未婚夫，在那场战斗中失踪，从此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而所有人质，无一生还，连一名劫匪都未能被活捉。
那一次，匆匆赶到的韩呈栋曾经当众怒斥她与阿罗德：“混账！这是一场史诗级的失败！你们——无异于杀人凶手！”
虽然，这是那位年轻气盛的战神暴怒之下的气话，他事后也曾私下诚恳地向她道过歉。
奈何，她自己——也是这么认为。
——也许……我天生就不是帅才。
——我不是为战场而生的韩呈栋；不是审时度势，进退适时的纳斯齐；也不是老谋深算、滴水不漏的海明威。
——那个经过她无数次推演，自认为周密的营救计划，就是一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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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第一舰队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埃里克森指挥官却将指挥权交接给了她。
不是托科，不是阿罗德——而是她。
一个准备执行完木星实验任务后，就悄然离场的第一舰队“和事佬”。
当总指挥官的备用头盔被指挥官特勤中队队长罗小文递交到她手上时，这位“翔星之花”那射出一道凌厉目光的眼底，悄然浮现的是挥之不去的忧虑。
她未曾料到，翔星之花罗小文竟真是一朵带刺的玫瑰；而罗小文，也未曾想到埃里克森指挥官的指定继任者，竟是温和克制的梅兰达。
命运，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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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兰达看向舷窗外。
在粒子流和陨星碎片的冲击下，包裹安全区的双重能量罩不时闪烁——那忽明忽暗的幽光，仿佛深空中无数条索命的魅影。
至少此刻，他们还活着。
虽然身处遥远的木星星域，无力挽救地球与火星的命运，但他们至少还有一件事可以做到：
——守住人类最后的火种，等待机会在焦土上重建家园。
“今后，决定第一舰队生死的，将不再是和敌人的战斗，而是绝地求生。” 埃里克森指挥官的遗言中强调道。
“所以，我相信，梅兰达将军，你将是领导第一舰队走出困境最合适的指挥官。愿永恒的星辰保佑你，保佑第一舰队的全体官兵和飞翔之城的居民。”
的确，目前，她的心态最平和。也最懂调配资源、把“杂事”理清，安抚人心、维系秩序。
那位深谋远虑的埃里克森指挥官一定是知道这一点，才会放心将一切交给她。
而和她共事多年的阿罗德深深知她的为人，目前看来，对她的支持，毫无保留。
至于托科？那位看似粗犷、实则心细如发的老将军，此刻更加关心的，是如何尽快恢复他的元气，重整翔凤母舰的士气。
在他的羽翼再次丰满之前，不会贸然向她发难。
托科，向来是个识时务的人。
所以，她还是集中精力，考虑如何面对这个迫在眉睫，却又无比棘手的问题：
——如何将噩耗传达给舰队的基层士兵与商船上的民众？
——地球，他们的母星，那样一颗美丽富饶的蔚蓝色星球，即将化为焦土。人们会作何反应？
——目前军心已经动摇，对851研究所的怨气也在迅速蔓延。
科学家们不得不在第五特种大队的武装护送下出行——冷言恶语已经升级到挥拳相向……如何才能让大家同舟共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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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兰达的手臂终端传来一阵剧烈震动，将她从沉思中唤回。
这是一个标记着AAA优先级的通讯请求。
几秒后，她的眉头皱起，神情也阴沉下来。
这是一个极为不幸的消息。
昨日，听闻851研究所的一位军官曾试图当场自尽时，她就已预感到：面对木星实验以如此残酷的方式失败，一些心理脆弱的人，恐怕撑不过去。
但她没想到，悲剧会来得这样快。
那位军官清醒过来后，找到一把手术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梅兰达抬手唤过一名通讯参谋：“请通知以下几位指挥官，……，中午我将在VIP餐厅设宴，请他们准时赴会。还有，把这条消息一并转发给他们。”
微微垂眸，她心中已然盘算清楚：
——第一舰队的指挥序列，必须尽快明确；
——而如何应对即将爆发的心理危机，也该立即提上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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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标注为“AAA”优先级的紧急讯息，被推送指挥官头盔置顶显示。
几位正走出会议室的指挥官立刻停下了脚步。
秦翎洋眉梢一挑，勾唇轻笑：“哎呦？明远，看来你请我吃中饭的计划要泡汤了——梅兰达指挥官请客啊。”
王明远撇撇嘴，抬手拍向他的肩膀：“秦狐狸，笑得那么开心干什么？下顿你请客吧——这么多年兄弟，没蹭到过你一顿饭，真是抠门。”
但笑意尚未散尽，二人的神情便同时凝重下来。
和那条午餐邀请一同收到的，是梅兰达将军转发的一份密报：
【2285年12月25日11:25。强森中校于医疗舱内自杀身亡，抢救无效。】
“该死的！”
王明远忍不住诅咒一声——今早，他其实就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于是特地安排心思、警觉的张广智前去照看那位中校。
可是，今日联习会议的军情通报和议题都十分重要——事关所有幸存者的未来。
为了集思广益，梅兰达指挥官明确要求校级以上军官，除非紧急情况，必须出席。
于是张广智就将看护强森中校的任务交接给了阿罗德将军的两名亲卫。
也不过短短三个小时——就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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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运舱中。
看向那位神情平静的代理指挥官，王明远心中嘀咕：
——哎，邀请我参加午餐会？八成是要追责。
——还要我带上小姜？责备宪兵队没尽职？可他的兵才被唤醒，还在康复训练呢……
——医疗舱明明是阿罗德的亲卫在把守，这口锅我们可不背！
思及此，他眉头皱起，眼神也凌厉起来。
“梅兰达指挥官，我们隶属飞龙舰队，在第一舰队没靠山不假……可是，如果您打算拿我的兵杀鸡儆猴，那可不行……”
王明远望向梅兰达身侧的托科将军。
吃早餐时，他和托科的会谈颇为顺利——他已明确表达意愿，希望将第五特种大队并入翔凤母舰战斗序列。
托科当即就草拟了整编方案，并将计划发送给了梅兰达——这位急性子的老将军，最怕的就是“夜长梦多”。
一登上转运舱，托科就开始和梅兰达低声交谈，而且两人都开启了通讯屏蔽。
期间，梅兰达的目光几次有意无意地扫向他和姜之余——这二人在谈的，八成就是托科今早递交的整编提案。
托科今早临别时特别叮嘱他：“明远，这事就交给我。你别参合——要是我搞不定，你出头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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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出神之际，王明远忽觉手肘被戳了下——小姜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看向不远处的阿罗德将军。
只见那位脾气火爆的将军已拉下头盔护目镜，虽面容被遮掩，但那剧烈起伏的胸膛清楚显示，他正在怒火中烧的训人。
强森中校自杀的消息一传来，阿罗德当场暴怒——一个小队的亲卫，竟未能阻止这起悲剧发生。
首当其冲倒霉的，是亲卫队副队长狄恩少校——被阿罗德劈头盖脸的一番痛斥。
“狄恩，你怎么带的兵？就知道给我捅娄子！”
“把那几个混账全部送到禁闭室！等我回去，一个一个收拾！”
“平日里吊儿郎当也就罢了，这叫人命关天，松懈成这样了？”
“舰长，他一心寻死，谁看得住啊？他也不知从哪里弄了把小刀，就抹了脖子，弟兄们都没法救！” 狄恩嘟囔着，替他的兵辩解道。
“……”
那位神情一贯冷峻的伍德副舰长走上前，俯身在阿罗德耳边低语了几句，随即和狄恩一同转身离去。
阿罗德目送伍德离开后，目光就落去了秦翎洋身上。
这位新上任的第一舰队副参谋长正负手而立，神态儒雅端方。
此时，他正在聚精会神地观看着转运舱中的木星网头条回放，仿佛对周遭喧哗不以为意。
阿罗德嘴角一抽，哼了一声，一把拉下头盔，开了静音。
毕竟，家丑不能外扬。
“王大队，”
小姜低声开口道：
“我想请您一会儿向梅兰达舰长提议，让我的宪兵队来调查强森中校自杀事件。”
“阿罗德将军恐怕认为这不过是桩普通自杀事件……”
他顿了顿，忧心忡忡地道：
“但我觉得——事出蹊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