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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itre.01 人生若只如 ...

  •   苏一凡第一次见到严岩的时候,就对他印象很深刻。
      那一天是他第一次出国留学,从A市的国际机场出发要坐Airbus,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由于行李超重被卡在了前台。
      他的东西很多,而且放得很杂乱,导致一时之间根本无从取舍,看着在海关外急得打转的养父母,自己被扣下的行李,和死活不让安检登机的工作人员,苏一凡手表上显示的起飞时间越来越近,从小就被养父母疼手心里从未自己操心过任何事的他,被吓得差点当场就哭了出来。
      而在这个时候,一个戴帽子的男孩走近了他,接过他最大的托运行李,淡淡的对着工作人员说了一句:“算我的。”
      这个时候,离飞机起飞仅剩下10分钟。
      男孩很淡定的取过了两个人的登机牌,拿起了两人的护照,牵起苏一凡的左手腕,然后走进了安检区。
      直到安检完,直到坐上飞机,直到飞机起飞,苏一凡的心,都在怦怦直跳。

      “严岩。”
      男孩脱掉毛线帽子,露出凌乱的中发,和碎碎的胡渣,翻开自己的护照,推到苏一凡面前。

      苏一凡一愣,呆呆看了他一眼,然后慌乱的接过护照,却是看着护照上和眼前人完全不像的面容,惊讶的瞪大了眼。

      “这个是你吗?”

      不能怪苏一凡惊讶。
      照片上的男孩,皮肤泛着古铜色,五官轮廓深刻而灵动,乌黑浓密上卷的睫毛,琉璃色双瞳,带着桀骜不驯和强大的压迫感,摄人心魂,是典型的混血,风淡云轻的一笑,甚至比那些电视上化了妆的香港男明星还要好看得多。
      这是一张另男女都一见钟情为之疯狂的脸,而眼前这位,简直可以称得上沧桑。
      胡渣乱乱的,皮肤也透出一片古铜色,却是近期晒伤的痕迹,眼睛底下是深深的黑眼圈,他的手掌手背更是显示着纵横交错的伤疤,唯一让人眼睛一亮的,是左手无名指处有一颗戒指,手一动的时候,钻石发出闪亮的光。
      严岩看了一眼照片,点点头。
      “四年前的照片了。”

      苏一凡哦了一声便没再说话。
      心中嘀咕的是,四年啊,四年竟然可以让一个人有如此大的变化。
      苏一凡忽然想起来似的,将严岩的护照还给他,咧嘴笑道。
      “对了,我都忘了谢谢你刚才帮我解围了。”
      严岩只是顺手的接过,收进了运动外套的口袋里。
      苏一凡忽然感觉有点恍惚。
      灯光扫在严岩的脸上一闪,仿佛晶莹的露珠,透出一股清新。

      “你也是去巴黎留学的吗?”
      苏一凡好奇的睁大黑珍珠般的眼睛,浓密的睫毛上下扫了扫道。
      “可是你的行李未免也太少了,是我看错了吗?为什么我觉得你好像只带了本护照啊?”

      严岩却依旧只是语气平淡,却淡笑了。
      “不是还带了个你吗?”

      苏一凡愣了一下,停了嘴,不自然的又是咧嘴一笑,连脸都有点热乎乎的。
      他慢悠悠的取回自己的护照,缓缓的翻到名字那一页,故作随意的递给严岩。

      “我叫苏一凡,户籍是B市的,但是从小是在A市长大的。”
      严岩却是看都没怎么看就直接合上了他的护照。
      “听说过,苏延庆的次子是吧?”
      苏一凡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B市市长苏延庆的次子,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公开场合认出他,而且这个人,他还是第一次见面。
      不能怪苏一凡他的惊讶。
      B市是个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市,而连任两届的苏市长从来在媒体前都只会谈论自己同胞的哥哥,也就是苏尧,那个家里的骄傲,留美金融双硕士,而自己,则被送到了很遥远的A市交由父母的朋友也就是他的养父母来养,只是在苏尧回国期间接回家过一次。自己的曝光率和受关注率根本就是零,甚至连他玩得最好的朋友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如今,被一个刚认识的人给说了出来,苏一凡不得不惊奇。

      “你?认识我?”
      苏一凡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而严岩却是很淡笑看着他。

      “很难认吗?”
      严岩掏出口袋中的手机,打开照片文件夹,翻出一张照片。
      那是苏尧五年前的照片,当年他刚从美国回来,意气风发,双手搭在一个男人的肩膀上,笑得露出两个酒窝,而自己,则是尴尬的站在家人旁边的角落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连镜头都没有看。

      “这个是——”
      苏一凡手指着照片上苏尧前面的男人,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张照片,照片上的男人长相很普通但却表情冷漠,仔细瞧还能看见皱起的眉角。比起周围微笑的一群家人,自己和他真算是别类了。
      “是雷烬吧?”
      苏一凡忽的反应过来,睁大了眼看着严岩,严岩却只是将手机收了起来,没说话。
      照片上的那个男人,确实是雷烬。

      不能怪苏一凡惊奇,雷烬在B市算得上这几年兴起的新秀,算是B市只手遮天的人物,三年前B市最大的家族顾家手下的四海集团被一个不起眼的无名小卒给收并控股,顾家的掌权人三十四岁的顾毅父女在直升机爆炸案中死去,还连着上了三个月的新闻头条。
      那个时候,新闻上出现的最多的是自己的父亲,然后就是雷烬了。

      “我哥,和雷烬认识啊?”
      苏一凡看着这个照片,忍不住惊叹。
      严岩却只是随意的点点头,掏起了前排座位下的旅游杂志,立起了小桌板,开了灯,看起了旅游杂志。
      “我哥怎么从来都没告诉我,他认识雷烬啊,天啊,他竟然会认识雷烬。”
      “你怎么会有他俩的照片啊,你是认识我哥的吧?你也认识雷烬吗?”
      苏一凡满脸热切的看着严岩,却发现严岩没有理他,只是将杂志翻了一页。

      他只好淡下口气,失望道。
      “唉,我好久都没见到我哥了,我还蛮想他的。”
      苏一凡靠在了椅背上,看着前座的后背。
      严岩转过脸,看着他。
      “我从小就被送出去养,我哥大我十二岁,可见他的次数两个手都数不全,有时候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虽然养父母对我很好,可是寄人篱下的感觉,挺难受的。”
      苏一凡也将小桌板放了下来,他取出护照,翻到相片那一面。
      “我也觉得自己不像他们亲生的,我和他们长得真的不是很像。”
      严岩只是沉默的看着他。
      “你帮我是因为我哥吧?其实我也长得不像他,说出去我们是兄弟别人都不信,我哥长得和我爸倒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是我,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像谁,也难怪父母都不喜欢我。连我自己都不喜欢自己这张脸,他们怎么会喜欢我。”
      苏一凡叹了口气。
      严岩却依旧若有所思,食指轻敲着杂志。
      他看了苏一凡一眼,然后静下,继续看起了杂志。

      飞机上总是时不时传来气流来了,请注意寄紧安全带的广告音。
      苏一凡第一次坐长途飞机,又是刚吃完飞机餐,刚好就被颠簸的飞机给震得胃很难受,看着身边静坐着的严岩,他忽然有些不忍心打扰,忍不住用手捂住肚子,想强行把疼痛按下去。
      严岩一直都没吃,甚至连口水都没有喝过。他就像个没事人一样平稳的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闭着眼睛,小憩着。
      苏一凡是坐在A座,靠近机窗的位置,本想抱着忍忍就过了的想法自己会慢慢好点,谁知进入群众休息时间全部的灯都熄了后,他的胃疼却是有增无减。
      看着身边的人闭眼休息,他实在不是很像打扰他,在座位上忍了好久,翻来覆去。
      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苏一凡忍得头上都开始冒汗,一抬眼,却发现身边的严岩,正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苏一凡不好意思的对他一笑,头上的汗珠却是流了下来。
      严岩看着他,却是若有所思。
      “胃不舒服?”
      苏一凡尴尬一笑,点点头。
      严岩摇摇头,将他用力按住自己腹部的两个手拎起。
      “放轻松。”
      苏一凡却依旧是双手很用力。
      严岩无可奈何的用双手掰开苏一凡的右手五个手指,轻轻摇头,盯着着苏一凡的眼睛。
      “你不要身体那么紧张,把手放轻松。”
      苏一凡缓缓放松了手指,却依旧面目表情很纠结。
      严岩叹了口气,牵着他的手腕,落在他的胃上。
      “顺时针方向转一转,速度不要太快,慢慢的。”
      严岩带着他的手,在苏一凡的胃周围以很慢的速度画着圆周轻抚着,再一次摇头。
      “你是太紧张了引起的胃痉挛,一凡,这么不会照顾自己,维持这样的保持高度紧张,还没有到戴高乐机场前,你就会不行了,更别提什么留学读书了。”

      苏一凡尴尬的看着严岩。
      严岩却只是又叹了口气,按了一下头上的指示灯,没过一会,空姐便走了过来。
      “劳烦帮我拿一个热水袋行吗,我朋友胃不舒服。”
      空姐微笑着点点头,没过一会,就带来了热水袋。

      严岩用手背试了试温度,取出背后靠着的飞机毯,将热水袋包住,轻放在苏一凡的胃上。
      “你不要太紧张了,热敷一下,会好点。”
      严岩站直了身子。
      “想睡一下可以靠在我身上,你第一次坐长途,完全不休息会很辛苦的。”
      严岩将手边的扶手立起来,淡淡的看着苏一凡。
      苏一凡却只是羞赧的低下了头,半天都没吱声。
      严岩却是笑了笑。
      “你今年十八吧,想当年我第一次和daddy一起坐国际长途的时候,我也是胃抽搐,痉挛,那个时候,我就没有你这样的好运气,还有人给肩膀靠。”
      苏一凡睁大了眼看着他。严岩的口气,就像他自己很老似的。
      “你多大?”
      严岩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苏一凡的手放在了热水袋上。
      “下次胃不舒服就用热水敷,解决不了就去看医生,别忍着,你不说,谁又会知道你不舒服呢。”
      严岩的声音很淡,但是苏一凡却觉得,心里浓浓的。
      原来和他一起坐的男孩,并不是一个冷漠的人。
      更重要的是,这是第一次有人在自己神经性胃痛的时候,给予安慰。

      苏一凡是被飞机的灯光照醒的。
      醒来的时候,睁开眼,严岩手里握着那本杂志,眼睛却是空洞的看着走道。
      杂志上他的手指骨节分明,只是手上错综的伤疤,看起来分外的可怕。
      “醒了?”
      严岩依旧只是语气淡淡,回过头看着他。
      “胃好了点吗?”
      苏一凡忽的意识到自己还靠在刚认识的人的肩膀上,立刻把脖子收了回来,谁知道,长时间的靠在严岩肩膀上,这么突然的回缩,竟是咯吱一声,脖子落了枕。
      苏一凡右手摸住自己的脖子,难受得往下按。
      严岩却是低头轻笑。
      “要不要再找空姐要个暖袋,捂下颈子?”
      严岩缓缓靠近,凑着他的耳朵。
      苏一凡尴尬的低下头,久久都没说话,只是敏感的耳朵上仿佛还留着气息,在发烧。
      严岩叹了口气。
      “我帮你按一按吧。”
      说着,就将手放在了苏一凡的肩膀上。
      熟练的指法,不轻不重的力道,苏一凡没被按多久就觉得自己的颈子已经轻松了很多,甚至赶飞机的一天疲惫都在不经意间消失了。

      “你的指法很特别啊。”
      苏一凡转过头看着严岩,却被严岩挡了回去,继续按。
      “我在上野的时候,学过日式按摩。”
      “上野?你去过日本?”
      苏一凡转过头,却又是被严岩挡回去。
      “恩。”
      “你去上野做什么啊,一般人选的应该是东京,北海道这些地方吧?”
      严岩的手指停了下来。
      苏一凡回头看他。
      严岩注视着他的眼,一字一句道。
      “因为,上野的樱花,很美。”

      苏一凡忽然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他顿了,没再继续问,自己将头转了过去,正坐在飞机靠椅上。
      严岩按摩了许久也收回了手,继续看着自己的杂志。
      苏一凡翻来覆去,看了眼严岩,发现严岩已经完全沉浸在了书籍的世界,苏一凡叹了口气,心里嘀咕的是眼前的这个人,真让人不太懂,一般的人又怎么能做到讲了这么多安慰的话但是却是面无表情,语气波澜不惊的呢。

      许久。
      飞机上开始广播飞机即将降落。
      严岩把杂志收了,取出自己的电话,换了张SIM卡,重新收回风衣口袋。
      “有人接吗?”
      严岩语气平淡。
      苏一凡似是没有回神,只是啊了一声。
      “有没有人在戴高乐机场给你接机?”
      严岩耐心的重复了一次。
      苏一凡却像是刚梦醒一般。
      “天啊,我把我哥朋友的电话号码给留给我养父了。”
      苏一凡开始翻来覆去的找东西,甚至想站出去翻自己的随身行李箱。
      严岩却只是好笑的看着慌乱的苏一凡。
      “我哥说,到了巴黎就可以联系他的一个朋友,可是我把号码给弄不见了。”
      严岩作势就要起来。
      空姐一看他的动作,立刻走了过来,紧张的告诉他,飞机在降落期间必须系好安全带,不可以乱动,然后又急匆匆的回到了她的休息室,系好安全带。
      苏一凡却是慌乱到不行。
      严岩左手支着下颚,又是摇头。
      “你哥没告诉你他朋友的名字吗?”
      苏一凡静了下来,似是在仔细的回想,忽然,他大叫一声。
      “是你——我记起来了,名字是严岩——是你——”
      严岩受不了的用手捂住他的嘴。
      “苏尧说他弟弟很白目,没见到你前我还不信,见了之后才知道,说白目那是抬举了。”

      下了机,严岩一直帮苏一凡拖着行李,从出海关,到拿托运行李,严岩都没离开半步。
      “啊……巴黎,je t’aime!”
      苏一凡重重的呼了一口气,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巴黎的空气全都吸进肺里。
      转头,严岩却是在打着电话,讲着一口流利的法语。
      苏一凡安安静静的坐在椅子上,两眼却是在不停的打量着周围的店子,耳朵时不时还要八卦一下严岩的电话。
      过了十分钟,严岩终于是挂了电话。
      “打完了?”
      苏一凡像只小狗一样凑在严岩面前嗅嗅。
      严岩低头,右手揉了揉苏一凡的头发,微笑。
      “打完了,一会我侄子开车来接我们,你要是饿了,我们可以先吃。”
      苏一凡瞪大了眼睛。
      “你侄子?”
      严岩点点头。
      “你今年到底多大了?”
      苏一凡不得不惊讶,有一个会开车的侄子,他这个年纪,怎么看都和自己差不离。
      “二十五了,比苏尧小五岁,比你大七个年头。”
      苏一凡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个戴帽子的男人,他?竟然已经二十五了。
      “那你不是来巴黎留学的了?”
      苏一凡终于忍不住了。
      严岩摇头。
      “那你???”
      “我是苏尧的朋友,可是如果真的要算辈分,我和你父母你的监护人是一个辈分的,你也可以喊我严叔叔,甚至干爹都可以,可是,我比较喜欢听你叫我严岩。”
      和父母一个级别?!
      苏一凡囧了。
      “怎么,这么复杂?”
      严岩却依旧只是表情淡然,轻抚苏一凡额前的长刘海。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本来就是很复杂的,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从今以后你的监护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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