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四十一章 初恋那件小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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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颜景之把林漪铜一直隐藏得很好的一切全部托出的时候，内心里没有想象中的快乐，却也没有觉得有多罪恶。她和林漪铜的感情，就像任何人青春年少的时候都会有几个闺蜜一样，从初中进校的第一天就宛若水到渠成。如果没有后来突然闯入的那些人和事，她们本该像所有知根知底的闺蜜一样，从豆蔻年华走到耄耋之年，从在篮球场边一起偷看暗恋的男生到抱着各自的儿孙在夕阳的黄昏里追溯既往。只是世间再坚不可摧的感情，也抵不过那如蔓草般疯长的妒忌。当这最美好的青春年华里最珍贵的友情被最终无法抵挡的外力生生撕裂的时候，她们都还并不自知，但那一点点最单纯的羡慕到嫉妒再到如这情谊般刻骨铭心的恨，在此后悠长的岁月里被逐渐拉长放大，直至终于将一切都摧毁。
高中时两人的成绩都极好，林漪铜自小在优越保守的家庭里长大，简单懵懂到没心没肺。而颜景之家境一般，显得比一般人早熟，却是极懂得照顾人，两人在一起竟合拍得象双生。又都因为成绩好，模样在以理科见长的全国名校里也是中上的出挑，追求者从来不少，只是也都如浮云般不甚介意。林漪铜是因为看了太多言情小说，把爱情这回事想得太神圣，白马王子在心中简直是天生有地上无的类型，而颜景之则是太清楚自己这三年的目标，她本就不是绝顶聪明的人，每一分每一个名次都要靠自己踏踏实实的努力，更是不想把精力浪费在无谓的地方。
林漪铜虽然天分好，但素来不甚勤力，在学习上向来只是居于高位但也不至于到独孤求败的地步，相比整天除了正常休息一门心思都扑在学习上的颜景之来说还稍显逊色。高三开学的第一天，林漪铜看到自己和颜景之平时天天交换的日记本扉页上写着，想和你一起去北京，看宫檐红墙，昏黄晚霞，顿然就湿了眼眶，当天回去第一次晚自习回家还老老实实地温了两个小时的书，自此便一发不可收拾。
第二次诊断考试之后一直只在年级十来名徘徊的林漪铜突然以黑马的姿态冲到了前三，颜景之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名字排到了她后面，却是笑得比谁都开心。因为没有太多时间和精力去交朋友，也因为从小生活的砥砺让她变得不怎么能够去相信人，除了天性良善又纯净的林漪铜，她并没有太多朋友。因而林漪铜对她而言，有时候像是重要得如家庭之外的另外半个世界。高三后半段地压力骤增，两人一起制定的是近乎惨无人道的学习计划，从早自习到晚自习，除了半个小时的吃饭时间和上厕所打水，课件的十分钟都被利用来做了英语完形和阅读，唯一的消遣，是在每周六下午学校补完课后，一起坐在操场边看着天空聊聊天。
那时操场上总有理科班的男生在打球发泄，躁动喧闹地像要把一周的压力都释放出来似的。颜景之不是话多的人，所以一般都是林漪铜在旁边天马行空絮絮叨叨地说，从晚上回去吃宵夜的时候偷偷瞄到的几眼肥皂剧，到对于几千公里之外的北京各种切实的不切实际的想象，她一般只是静静地含笑听着，目光就渺远飘忽着不知到了何处，只是瞳仁里至始至终有一个模糊但永远不会消散的身影，直到多年以后，当一切都无法挽回，林漪铜才知道那个人是谁。
命运就永远像是在和人生较劲，气定神闲地一起跨过黑色七月的独木桥，结果却是天南地北的殊途。林漪铜如愿以偿地拿到北京来的录取通知书，颜景之手里的那张却赫然写着另一所南方城市的名字。其实结果在填志愿之两人就已经清楚，所以当颜景之对自己强颜欢笑的时候林漪铜只是和她抱在一起欲哭无泪，她只是执着地觉得，人生的路会有分叉，但有些人从相遇的那一天起就永远不会走散。好在那悲伤似乎不管是在谁的心里都没有持续太久，颜景之虽然失望，但内心里还是清楚，四年后自己想再到北京也不是什么难事，所以在经历了虽然惆怅但仿佛一下子就结束的毕业季后，两人开开心心地结伴去了向往了很久的杭州。
就如同后来与萧佑沅的一切都从苏小小墓旁的那场倾盆大雨开始，杭州从多年前就似乎是她命运里逃不过的拐点。在西湖边逛了苏堤雷峰塔，吃过楼外楼，月亮出来的时候坐在湖边的长椅上靠在一起看月影天光，想到纯真年代从此结束，今后截然不同的象牙塔生活能不能殊途同归，都难免有点伤感。但这伤春悲秋的时间并没有太长，颜景之突然响起的电话声打破了一切。
纵然来人的声音是第一次在电话里出现，但一个简简单单的“喂”已经让她一直保持冷静平缓的心狂跳不止，那是再熟悉不过再深入骨髓不过的声音，从来不为人知地被记在心里，亦早已在日夜的打磨中牢不可忘。“颜景之？我是古天浔，还记的吧？”
“嗯？”那样磁性低沉而好听的男中音，每一个字透过电磁波都让她意识迷乱。“你是在杭州吧？逛夜西湖？”
“啊？”除了白痴一样简单的音节，她僵化的唇齿间什么也发不出来。“你有GPS定位系统？”问出这样一个傻到不行的问题让她只想以头抢地。林漪铜在一旁听着话筒里隐隐传来的声音难掩坏笑，凑到旁边用气声问，“谁啊？”
那个名字其实是她这一年一直想对林漪铜提及却始终觉得没有时机也没有勇气的三个字，她隐藏了这么久只为等到尘埃落定的这一天再光明正大地讲述这件看起来有点疯狂有又有点怯懦的事。思维中断的间歇，对方却已经没有时间让他再去回忆曾经的反复和纠结，“因为我也正好在杭州，刚到西湖，却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巧，看到一个人好像是你，旁边那个似乎也是你们班的同学。”
稍微有点常识的人就应该觉察到，这是一个多么幼稚到拙劣的借口，但彼时的颜景之只愿意把这偶遇当成巧合，而彼时的林漪铜太简单以致于根本不会去多想这到底是真还是假。两人同时尖叫着转身，看到的是一米八的个子白衬衣牛仔裤朗目星眉的古天浔，拿着一个那个年代还很先进的诺基亚手机徐徐微笑。那个干净澄澈的笑容在那一瞬间照亮了狭路相逢的三个人，却彼此都没有通晓对方心里真正的秘密。
之后的几天，三个看似不期而遇的人各怀心思地结伴把杭州周边游了个遍，最后一天晚上还是回到西湖边上兜兜转转。看着来时还很盛放的荷塘在几天的暴雨狂打后已经七零八落的荒凌。大家都有点沉默，只有最不更事的林漪铜还拿着古天浔的相机在护堤边对着逡巡游走的画舫乱拍。颜景之按捺颤抖的声音，余光凝在古天浔朦胧的月光下魅惑的侧脸，似是无意地说，“时间好快，好像才刚来就又要回去了。”
“就是。”古天浔转过头来看她，笑得若有所思，“所以有些事情，再不做就会来不及。”
颜景之一愣神，他对她又是一笑，起身做了一件事。一件在高考前那些将人折磨得精疲力尽快要疯魔的日子里，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将她好像就要这样暗无天日到底的日子点亮的事，只是那光芒的走向终于不是自己。
古天浔走到那荷塘边，拉过茫然不知的林漪铜，很轻但很长地吻了她。
之所以在密集到透不过一丝风的日子里还要消耗一下午宝贵的时间在操场边听林漪铜讲大片的废话，是因为操场里打篮球的人里面永远少不了那个耀眼的古天浔。而一向心高气傲到对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小女生不屑一顾的古天浔会注意到她们，是因为每个星期六的下午场边都会有一个长发大眼的女孩子在滔滔不绝地讲着大段的话眼神却从来不曾望向自己。那双唇飞张表情不断变换笑容唱放肆到有些傻气的神情，在他被名次和竞赛压得阴云密布的心里好似晴空万里，渐渐地便从偶然的一瞥里落到心里。
颜景之那一瞬间的崩溃只有她自己知道，但她知道可能永远没有机会再提起，她唯一的侥幸是确定的是林漪铜自然还不曾喜欢他，因为从没听林漪铜提起，因为那时眼前的林漪铜眼睛里心里都根本藏不住秘密。
然而，年少的时候，都觉得天长地久一见钟就是一瞬间的事。任何人也抵挡不了这样一个笼月昏黄的晚上，西湖边水天相连的夜色，校草级的人低下头来一个用尽所有青春气力和真诚的吻。当时只在心里才刚刚有点萌动好感的林漪铜，下意识地没有将他推开，混沌间似是一抹微甜在心中回荡，这场至少在当时看来完美无瑕的初恋就此开始。
一旁的颜景之，瞬间成为三个人的电影里没有姓名的那一个，但那时还不被世事污染过的的单纯的内心，甚至还能悲凉地自虐地在心里祝他们幸福。那毕竟是她此生最好的朋友和第一次喜欢的人，因而那些并非刻意的伤害都可以被原谅，那属于别人却十万倍刺伤自己的幸福终究还是让自己不忍心去诅咒，丝毫没有想象过日后会有多么惨烈到不忍目睹的结局。只是，当一切又在光阴的夹缝里被拉长了好多年，当更多的碎片以势不可挡之姿涌进年岁的缺口，当年的那份天真终究还是荡然无存。
当她在苏恩和的奔驰房车里呆了整整一个下午出来，当她把林漪铜收藏得很好却轻而易举就可以交给她的东西交到苏恩和手里，她才意识到自己不能从中得到任何东西，却也不能失去什么，因为那曾经属于自己的一切都早已在她渐行渐远的分秒里一点一滴地流失，越走越远直到再也找不回来。而此时面对林漪铜，没有尴尬亦没有悔恨，那种费尽心机追逐了很久最终却发现不是自己想要的失落，在此刻演变成深深的绝望，一切又回到高考前失眠的那个夜晚，明天好像永远不会再来了。
电话莫名其妙地就断了线。林漪铜握着话筒，对这一切都逆来顺受，只是想不明白，明明颜景之是最清楚自己为了那个人付出怎样代价的人，为何到头却仍是介意自己最深的人。一场看似小事的初恋，从情窦初开的年纪到物是人非，一路走来早已模糊了本来的模样。她无力去改写过去，也曾以为自己可以扭转未来，但当一切的努力还是付水东流，她还是天真地希望当日西湖的那一夜能成为从未曾存在过的断点。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四十一章 初恋那件小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