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站天堂有没有你》虞汐

2、第一章 初见（1）

　　拖着行李箱茫然地走出机场大厅，上午的港岛阳光晴好，匆匆往来的人流穿梭不息。
　　抬起头看着湛蓝如洗的天空，只觉一切恍惚。

　　看到新闻报道的时候她还躺在宿舍的床上跟乔湛薇讨论应该选择哪家单位去面试。林漪铜趴在被子里倒腾着手机，突然就不接这话茬了。
　　“萧佑沅玩命博上位，飞车意外紧急入院。”呼吸骤然收紧。
　　“萧佑沅、汪亦霏领衔主演的电影《下一秒相遇》今日在拍摄一场飞车追逐戏份时发生严重事故，被追尾的萧佑沅连人带车翻越马路护栏，其驾驶的保时捷赛车严重变型，事发后陷入昏迷，已紧急送入ICU治疗。
　　“林漪铜！”忍无可忍的乔湛微哗地拉开床帏冲进来，“你到底去不去那家商务接待公司？难道想靠给别人当枪手过一辈子？”
　　眼前这个女人古怪静默，一把抓过她的手机，大叫：“你是在看谁给你发的求爱短信吗？”
　　“萧佑沅？哦天哪！我家男人怎么了？谁弄了辆破车把我心爱的小沅沅搞到医院去了！我的神呐！”乔湛微跳跃着爬回自己的窝，“我要上官网，这肯定是条炒作的假新闻！以我混迹娱乐新闻圈这么多年的经验保证！我家小沅沅十年都没有出过交通事故，还是明星赛车队的主力车手，这么简单的飞车戏怎么会出事！”
　　林漪铜走出房间，乔湛微还在屋里夸张地呜哇哇地乱叫。走到洗手间里，打开水龙头想洗脸，却呆呆地望着镜子，任凭水花花地流。
　　今天凌晨的时候他发了条短信过来：“刚收工，车外好大的雨，像那天一样。中午要拍一场飞车戏，你那边呢，怎样？”
　　这一个月来每天都会发一条这样的短信，时而认真时而不经意。她其实每次都有想回的冲动，有两次都打好字存到草稿箱里了，想想还是删掉了。
　　该珍惜的绝不放手，该放弃的绝不挽留。
　　镜子里不施脂粉的脸有些暗淡，但还是让人心安的健康的颜色。那天清晨他在水汽微袅的房间里对着镜子刮胡子，左手托着脸颊，剃须刀平稳顺畅地上下游走，仰起脖颈的时候喉结微妙地滑动，似乎有妙不可闻的微响。透过虚掩的门看他，敞开的白衬衣在镜子里映出麦色的胸膛，光滑结实。
　　不是没有那么一刻心曾真真实实地悸动过，但这又能如何。

　　傍晚的时候网站上更新了意外现场的照片，并非是她和乔湛微都希望的那样纯属炒作。还是忍不住拨了个电话。语音信箱里他低沉磁性的声音听上去完好如初。明知道是打不通的，明知道天壤之别不可靠近，只是依然还是放不开。但他们之间唯一可能得联系方式仅限于此，前一个月以来的冷漠，如今这般的忧心如焚，竟让她觉得懊悔起来。
　　无计可施地爬到床上想裹住被子睡一觉，暂时停止不能自抑的忧心。宿舍里没人，黄昏的风有一搭没一搭地吹动着窗帘，地上斑斑驳驳地碎裂着晚霞的剪影。恍恍惚惚地坠到梦境里暂时把红尘过往忘却，冥冥中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晚上，他躺在身边温柔的鼻息，飘渺得像云雾缭绕。混沌间他转过身，一双手把自己揽入怀里，她想挣脱出去，身体却像触了电一样僵硬着，瞬间又柔软下去，再没有半分力气。
　　冒着黑烟的保时捷前。他仰面躺在座椅上，脸上汩汩地血流不止，依稀可辨那挺拔瘦硬的面部轮廓。拼命拍着车窗唤他醒来，无论怎样大喊大叫，仍是岿然不动，无声无息。
　　恍然间他好像睁开眼定定地看着她，像是有千言万语，刚想打开车窗去把他拉出来，却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两双大手拉开了，没容她多做挣扎，那辆黑色的跑车就在眼前炸裂开来，泛起骇人的火光冲天，湮灭了那穿山越海的眼睛。
　　撕心裂肺地睁开眼，半天回不过神，颈窝里有凉凉的汗意，“你做什么噩梦了？惊悚成这样！”乔湛微拎着两个购物袋匪夷所思地站在床前，一双妩媚的丹凤眼亮晶晶的。
　　“没。你去哪儿了，逛到这时候。”林漪铜敷衍地应付着，转身想下床，觉得头痛欲裂，像要失忆了一样。
　　失忆。要是他真的狗血地因为受伤失忆了，是不是还会记得那一段插曲。又或者，不需要失忆，那些碎片从来就没有在彼此的记忆中出现过。
　　一段空白，是命中注定的事情，又是多么的理所应当。
　　她看着乔湛微兴奋地把战利品倒在床上一一展览，突然说：“我明天要去香港。”
　　乔湛微大叫：“这么突然？”随即冒出更刺耳的尖叫：“那你帮我去看看我们家小沅沅好不好？看看当地的粉丝团可以有什么途径去探病的？啊呀呀，没得命了，你怎么不早讲的！我也可以一起去啊！我的港澳通行证过期了现在也去不了了！”
　　林漪铜故作无语地捂着耳朵：“你们这些疯狂的追星族，一口一个小沅沅，恶不恶心啊，肉麻死了！”
　　心里却好像有几千头鹿要跳脱出来了一样，自己将要做的事，又何止比乔湛微疯狂百倍。

　　在空无一人的候机大厅里找一个角落把自己藏起来，电话里一直传来的熟悉的提示音让人愈发坐如针毡，明知道是徒劳却像似得了强迫症。或许那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把何寄柔的电话记下来就好了，可是彼时的自己，哪里预计到还会有今日这样的交集。塞上耳机便屏蔽了整个世界，却阻挡不了回忆源源不断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