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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安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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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外炮响噼里啪啦,小孩今天没人会催着让写作业也在外头疯跑。年三十清晨,人们精神抖擞即便早起也不觉疲惫。路灯下物业挂的红灯笼和小彩旗,光彩耀人。
周婷忙活了一上午,中午吃过热乎饺子下午又开始张罗晚上的年夜饭。她擀的皮薄,但好在都能兜得住馅儿。却又捏的各个儿小巧,摆在案上和姥姥包的对比起来总感觉少了许多气势。
电话响起。
“喂?小周?”那头背景音热闹非凡,但周婷还是被张姐的大嗓门吓了一跳。
“张姐?!”周婷似乎并不意外。
“是我是我,没敢打阿姨电话。我们几个市内的孩子打算今晚八点钟左右去找阿姨拜年…”姥姥的娘家基础条件不错,又跟得上时代。姥姥这一生算得上平坦,后来工作进了家待遇不错的工厂做儿童用品,她识字性格好人际关系处的也好,涨工资的同时经人介绍相亲认识了姥爷。
一切都好好过着,但结婚后很不幸老大难产胎死腹中。两口子没有灰心,有爱就会向着美好发展。
在怀上周婷母亲后,姥姥一直小心翼翼,动的多了怕掉,动的少了怕又难产。姥爷也一直尽心陪护着,幸好最后母子平安。
最后又可惜了。
周婷笑道:“哇!那张姐来之前跟我发条信息我下楼去接,这小区可绕了呢。真好呀今晚能热闹热闹……”张姐比周婷母亲年龄小但从小两个人站在一起总是她更显得成熟一些,事实也正如此。
宜川老宅能看到海,关棠棠没穿鞋光脚踩在会客厅地毯上拉着小她两岁的一对双胞胎表妹玩鬼抓人。
“小心点———别绊倒!”侧卧沙发的徐致楸朝她们喊道。
要说现在最欢喜的就属这群小孩儿,关棠棠知道许久没回过家的姑姑今年被自己拽了回来,漂亮姨婆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一定高兴。
“我回房间了。”徐致楸放下茶杯起身。
徐母未言,只点点头。也是,这么多年也没多少话可讲。
宅子里厨师在忙活着晚上的年夜饭,小孩儿们上楼下楼的玩闹,年纪大些的孩子都在各自的房间待着,会客厅的大人们干坐在沙发上有一言没一语的搭着话。
徐致楸跟他们都说不上话。
但其实这一家人也并不全乎,早在徐父徐母那一辈便脱离了本家离开了京城搬到宜川发展。虽算不得白手起家,但起势日子艰难过。好在一家子审时度势的本事不差,跟上时代发展的步伐终究积微成著。
徐父不是没有起过再将这个小家庭发展起来的念头,可独生的孩子徐致楸当真不是那块料儿。夫妻俩虽有些恨铁不成钢,但徐致楸和同一辈的孩子…虽比上不足却比下有余。逐渐也认了命,只求一家人平稳度日。
青春期少年棘手,青春期的徐致楸是真棘手。那几年又正好碰上徐家上下最忙的时候,有时候喝凉水都塞牙。
高三,徐致楸要办走读,徐母依她。
艺考二模成绩出后,徐致楸成绩并不理想。她竟想着反正也是颗雷,何不一起爆颗更大的?老师将成绩单发给徐母的同时,徐致楸也向他们发了条讯息,坦明了取向。
徐致楸身在学校,当然不知道那晚家里如何。
临近艺考,徐致楸要退学。
徐母拉她问缘由,徐致楸靠坐在沙发上扯者什么教育内容太死板…老师根本不懂艺术…同学都是脑子抽筋的…云云。徐母叹了口气挥挥手让她回房间休息,徐致楸走后徐母与徐父聊了半宿。
第二日清晨徐致楸睡到了自然醒。
她在家的第二个星期三,徐父请的老师敲响了徐宅大门。
两个月后,徐致楸独自坐上开往Q国的飞机。
今年,徐致楸32岁,是她自回国后回家过年的第三个春节。徐致楸好像并不知道父母当年操了多少心,那些年有人甚至劝过徐父徐母再要个孩子,二老听了只摆摆手。
“孩子稳重不少了呢,在青川发展的也好,做长辈的就不要太忧心了。”关棠棠母亲劝慰道。
徐父道:“她都三十二了,过完年虚岁三十三,还不踏实些吗。”
“孩子好不容易回来,少说些刺激她的。”徐母扶额,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现在她一个人在青川,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有事也不知道回家,搞的这儿还没酒店熟呢。”
“那也是她自找的!”徐父道。
关棠棠母亲见气氛不对,忙岔开话题:“孩子事业干的不赖啦,这么多年小孩儿还一直做着慈善,这不刚秋初那会儿亢板县山洪留货时小孩还捐了不少。”
徐父道:“说到亢板县这事还得谢妹妹,不然她也顺畅不了。”
“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
卧室内的投影仪一闪一灭的亮着小白灯。
“如何使海浪停留于沙滩上?”
“如何解决像玛利亚的问题?”
“如何使月光在掌中停留…”幕布上映着音乐之声,这部电影徐致楸百看不厌。
中午依照习俗要吃饺子,徐致楸不爱吃饺子就连楼也没下。电影看完后从行李箱中抽了包速食自热米饭凑合吃了。
她有点后悔回来了,在这个和谁都说不上话的环境下真是煎熬。在青川好歹也有几个狐朋狗友够一起热闹的,真是闲出蘑菇来了。
操作几下手机,又重播《音乐之声》。
晚上会热闹些,下楼给小糖包个发红包,把过去几年的都给孩子补上。
“阿姨!新年快乐!”张姐后头跟着几个青年人推门道着喜。周婷换了鞋帮忙拎着东西,又一个个安排他们入座。
“哎哟!小张他们来啦,每年都这时候,属你们最勤快!”姥爷笑着。
张姐旁一扎着马尾的女人道:“那肯定得积极!新年快乐!”
此时八点过半,电视上映着春晚做背景音乐。大大小小各个儿拥着老人坐在团圆桌上吃着年夜饭,对于他们来说这里很有家的感觉。
话题扯到了周婷,“小周是个利索孩子呀,在我店里忙上忙下的可勤快了。干了那么久就没出过错,好孩子好孩子。”张姐夸赞道。
周婷忙道:“没有没有!得谢谢张姐给我机会呢,年后毕业进了社会才能少挨打少摔跤。”
李谋插道:“诶说到工作,妈妈您给小周安排好了吗?要是还没找着有需要我们的最好嘞!”
“对呀对呀,咱们几个留在青川发展的都能多看着点呀。”张姐也附和道。
姥姥道:“婷婷的专业找个好对口的是麻烦些,想着让她轻松过日子…稳稳当当平平安安就好。”
“是是,日子过得稳当点好。”
周婷一个个道着谢,她知道姥姥的意思。明白老人的苦心,不出意外她这辈子都被安排的好好的。她根本就不用担心工作,不用担心生活。就像母亲刚去世后刚到姥姥姥爷家时他们说的,会管自己一辈子。
只要自己好好的,就不会出任何差错。周婷明天的路、明年的路、往后十年的路都安排妥当。
一切,稳当顺遂。
初三,周婷打车去了富圆小区。转动钥匙开锁一股异味扑鼻而来…迎面见客厅撒了一地的半瓶酒、茶几上的袜子跟一地碎纸。
周兴应该是去哪里喝酒了并不在家。
周婷移步,掏出包里的一沓红钞在茶几上找了个算是干净的地方放下准备离开。
视线扫到那堆碎纸屑。
……
原来那不是碎纸屑,是被撕成两半的照片。她半蹲下身捡起拼上,“周兴你闲的啊!”她似是再也经受不住,跌坐在地板上冲着空气嚷嚷。
那是她三岁的时候,年三十时母亲抱着自己拉着周兴拍的全家福。
那年冬天,周兴不知道发的是第几次誓。记得他跪在地上对母亲说自己已经清醒了,不会再执着于过去的错案。他说自己要好好挣钱,挣大钱。
母亲红着眼睛说不求挣大钱,要一家人好好的。
然后呢?周而复始。
听母亲说,在自己出生前父亲领到了一笔可观的赔偿金。母亲希望就这样好好的踏实过日子,怀上自己后就想好了周婷的名字。
过去一切不好的都让她停止吧。
照片旁边是一些之前没用上的上诉材料和一些已经被莫名液体浸湿已看不清字样的手写稿。大概也是当年的东西吧…
“周兴,你在想什么呢?你都在想什么呢?”周婷放好照片,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离开。
出了小区,手机上的打车软件依旧显示正在叫车中,预计等待17分钟…也是,大过年的,哪里那么好叫车。又走过两个路口到了宽阔的大路上,周婷站在角上继续等。
奇怪,明明穿的很厚了还是觉得有些冷。
“叫得上车吗?”马路上等红灯的一辆车降下车窗。
周婷抬头,“啊呀,真巧。”她笑着招手做回应。
“等下。”绿灯,对方往前开过打了转向绕了几下又往回开停在周婷旁开了双闪。
徐致楸道:“你去哪玩儿?我稍你一程吧。”
“诶?”见周婷愣着要摆手,徐致楸道:“你在这儿再站半小时也叫不上车,快上来吧久停不好。”
周婷不再好说什么,事实上她再站一个小时都不太可能叫得上车。欠欠身拉开车门坐上副驾“真的太感谢了…”
“别客气,新年快乐啊。你肯定是要往市区走的吧?反正都顺路,对了,还不知道我名字呢吧,我叫徐致楸。徐徐如风的徐,别致的致,楸…木字旁一个秋。你呢?”
“我叫周婷,周全的周,娉婷的婷。”
徐致楸笑道:“人如其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