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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转变 有本事你打 ...


  •   “没想到陛下对你的婚事如此上心,竟下旨让礼部操办,此等殊荣,为父作官多年,当真闻所未闻。”苏平章说。

      苏瞳喝了口茶,意有所指,“父亲,陛下上心的是他的臣子,可不是我。”

      古代成亲需要三书六礼,一般都是两年起步,这陛下倒是好,直接三个月走完流程,也不知道干嘛那么着急。
      她都跑一次了,还能再跑第二次不成?

      苏父面色忧愁,“为父倒是没什么,就是苦了瞳儿你,今后嫁过去,怕是要受委屈。”

      苏瞳却笑了,“我还没嫁过去呢,你怎知我会受委屈?”

      苏父语气深沉,“你与陆首辅相处日浅,无甚情意,爹是过来人,岂会不知那表面夫妻有多难做。”

      “爹对不住你,无法让你嫁得心爱之人,愧对你娘临终时的嘱托。”

      苏瞳见他神情郁郁,大有回房去抱着老婆牌位痛哭一场赎罪的架势,连忙劝阻:“爹你不必自责,我没有心爱之人,现在这样反倒更好。”

      苏平章问她哪里好。

      “起码不用为了个男人要死要活。”

      “而且陆衡多少也顾念着表兄妹的情分,情况未必有你想象那么糟糕。”

      上一世,她只想和养母相依为命,后来只剩她一个人,也处过几个男朋友,都是没意思就分手,快三十也没想过结婚。

      往好处想,陆衡长得帅,有钱有势,后院清净,带个娃正好不用她自己生。在这医疗技术落后的古代,女人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搞不好还会一尸两命,她才不想死。

      “父亲,如今成婚之事迫在眉睫,您日后再朝中千万要小心谨慎。”

      陆衡今日全程半个字未曾提及安王,他是个聪明人,苏瞳猜测,他应该对原身要与安王私奔之事心知肚明。至于为何不拆穿,或许是因为他也利用了她。

      放眼朝堂,皇帝不满太后一党势大已久,又不好正面与太后发生冲突,便只能另辟蹊径借长公主东窗事发,顺势调查朝中官员,拔出太后在朝中的党羽。

      若她没猜错,郑云舒被山匪绑架并不是意外,而是早有预谋。刑部尚书嫡女失踪,足够成为一个完美的切入口,而她,正是因为私逃阴差阳错入了他们君臣棋局的那颗棋子。苏瞳明白,等她真的成了首辅夫人,今后怕是免不得掺和进这皇室的尔虞我诈。

      让她欣慰的是,苏平章人还挺好说话,苏瞳大致讲完事情经过后,他很快便接纳了苏宝珠。宝珠户籍和身契的事陆衡说他会办好并差人明日送到府上,苏父便不多管了,让她自己去选一间屋子住。

      苏宝珠自然就选了离苏瞳最近的一间院子。屋子常年空置,积灰不少,院子里的杂草也长得老高,苏瞳走进去看了一圈,“这院子有点小。”

      苏宝珠:“不小的,我一个人不敢住太大的屋子。”

      苏瞳:“行吧,那就让人收拾一下,你今晚先和我睡。”

      苏宝珠:“都听长姐的。”

      其实她很想跟长姐住一块,但是看着长姐兴致勃勃的给她的屋子里置办东西,她又觉得只要能合长姐的心意怎样都好。

      然后苏瞳就带着苏宝珠去见了大哥。苏武平日不是在柴房砍柴就是待在自己的梅苑里砍木头,苏瞳带人过去的时候他也正在屋里刻木雕。

      木雕刻的是一只展翅金雕,后面还摆了满满一墙柜已经雕刻好的,都是些豺狼虎豹,还有一些苏瞳也看不出来是什么的怪兽,都被雕刻的栩栩如生。

      这些日子一直都是躺床上养伤,苏武偶尔到她院子里找她玩,这还是苏瞳第一次来他这儿,没想到大哥竟还有这等手艺。

      屋里的桌椅床榻也都是他自己做的,看不出和外面木匠做的有什么两样。苏瞳两眼放光,感觉自己找到了商路,这种品质的木制家具拿出去卖,家里何至于一贫如洗。就是不熟悉这大雍朝的律法,允不允许女子买卖经商。

      苏瞳再看向她大哥时宛如看见了钱在朝她招手,顿时扳住苏武的肩膀开始摇。苏武不动如山,摇的只有苏瞳自己。他懵逼地问她怎么了,苏瞳就猛猛夸他是个被练武耽误的人才。

      “宝珠,这是大哥,苏武。大哥,这是二妹,苏宝珠。”

      宝珠乖乖喊了声大哥,苏武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一双纯粹干净的眸子看了看苏宝珠,然后又望向苏瞳,“妹妹。”

      见苏武不认人,苏瞳轻轻揉了下宝珠的头,“慢慢来,大哥会记住你的。”

      宝珠点了点头。

      苏武好像以为小妹是跟他要木雕来着,于是眼疾手快的把刚刚雕好的金雕捧到了苏瞳面前,“给你,小妹。”

      苏瞳顿了一下,把东西收下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感觉大哥递给她金雕的时候动作小心翼翼的。

      见她没有生气,苏武笑得像朵花似的歪着头说:“小妹,你变好了。这次没扔,也没砸。”

      苏瞳:啊?你是说我扔过砸过你的木雕?

      唉,原身一天到晚都在干什么啊!大哥现在智力顶多三岁孩童,看把孩子都欺负成什么样了。

      苏瞳颇为怜惜地揉了揉大哥狗头,柔声道:“以后都不会了,我保证。”

      也许是她今日难得出一趟院子,苏瞳正和宝珠讨论中午必须让厨娘加几道硬菜,路过竹苑,居然瞧见了她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弟弟。

      他好像刚从外面回来,浑身是汗,脱掉了上身的衣物,站在庭院中央拎着桶冷水闭上眼睛兜头往下浇。

      水桶被他扔在地上,他走到晾衣架边,拽了一条被洗的发白的巾帕擦拭着身体。

      苏瞳恶毒一笑:“呦,这是怎么了?大白天的回家洗冷水澡,你在外面杀人了?”

      苏予擦背的手狠狠一抖,旧巾帕掉一下子到了地上。

      少年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循着声音转过身,一眼就看见双手抱着胸倚在院子门口正笑得幸灾乐祸的女子。

      见他望过来还得意洋洋的朝他挥动着灵活的五指。

      苏予眼神变得狠戾,捡起帕子紧紧攥在手心,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场:“你来这儿做什么?”

      苏瞳散漫道:“路过。”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这小子满脸写着阴郁,戒备紧绷地瞪着她,特别像小说里写的那个什么阴湿男鬼,还会在下水管道里阴暗爬行的那种。

      他消失了几天,身形竟比第一次见他时还瘦。又高又瘦,不知道的还以为麻竿成精了。

      苏予显然不欢迎她,横眉冷对:“你,出去。”

      “我偏不。”她不退反进,还嚣张的走到他面前,“把衣服穿上,小男孩子家家,别不知羞。”

      苏予似乎冷静下来了,阴沉地盯她半晌,随手拽了件粗葛布短敞衫套上。

      “你到底来干什么?没事就滚出去。”

      少年的声音低低冷冷,还有些沙哑。嘴像淬了毒,但遇事很快冷静,让人很难猜出他实际年龄才只有十二岁。那一双眼睛暴露出来的心理年龄绝对比原身这个姐姐还要成熟。

      苏瞳在心里决定早晚收拾了这小崽子,“我可以出去,不过嘛,你得告诉我你今天出门去哪玩儿了。”

      苏予阴郁冷哼:“我凭什么告诉你。”

      苏瞳也不生气,“弟弟这般想赶我走,那我偏还就不走了。”

      她挑衅地勾了下院门上的铜锁,“你这院子怎么还上锁?难不成还有窃贼敢进来?”

      “我站了半天了,你不仅不请我进去坐坐,还恶言相向,你就是这么对待亲姐姐的?”

      苏予听见她那声弟弟,心中感觉更加讽刺,她什么时候把他当过弟弟,她又算得他哪门子姐姐。
      他说:“你别逼我动手。”

      “动啊,你动啊,有本事你打我呀。”苏瞳贱兮兮地说。

      她蓦地凑近,低声贴在他耳畔私语:“你敢动我一根手指,我就告诉爹,到时候你可又要挨揍了。”

      苏予怒目而视。

      她就不怀好意地在他肩膀上轻轻点了一下,苏予虎躯猛地一震,也不知是不是恶心到了,后退了一大步,眼神好像有些震惊和……迷茫?

      苏瞳不解,但无所谓:“说不说?”

      苏予忽然丢下一句:“阎罗街。”话落,视线却探究地在她脸上逡巡。

      他觉得苏瞳今天行为举止有些反常。她哪次见了自己不是满眼厌恶,骂他丧门星,说她见了他要绕道走,还说让他死在外面最好。她今日却还不嫌恶心地凑过来,到底抽什么风?

      阎罗街?听着就不像什么好地方,也不知道苏予去那里干嘛。

      苏瞳本打算再详细问问,但瞅他那个样子,就算问了他也一定不会说。

      竹苑名字听着高雅,实际一根竹子也没有,光秃秃的,只有墙根底下长着一点稀疏的野草。

      庭院里搭着晾衣架子,上面晾着洗的发白的衣服裤子,地上摆着一张石桌和几只墩石椅,布置极其简陋,标准的叙利亚建筑风格。苏瞳甚至都不知道他锁门干啥,穷成这样小偷来了偷屎不成。

      苏瞳支着下巴:“喂,阿予,咱们府里一月给你多少月银啊?”

      苏予有些惊悚地看向她。

      她叫他什么?
      阿予?

      苏予旋即攥紧双拳,像一只被挑衅的幼狼,神情阴鸷又可怕:“你是在明知故问?你让庄嬷嬷和李管事克扣私吞了我的月例,我几时有过月银?我奉劝你别欺人太甚!”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苏瞳现在怕是已经死一百次了。

      “还有,别叫我阿予,我听着恶心。”

      少年恶狠狠地说完,背过身去。

      苏瞳嘴角抽了抽,下意识瞄了一眼宝珠。宝珠眼神呆滞,神游天外中。

      “原来我还这么欺负过你吗?”她敛眸,轻声说,“我是真的忘记了。”

      “这就是你讨厌我的原因?”

      苏予却不再理会她。

      这之后,苏瞳再找他搭话,他一概装作没听到当她不存在,充耳不闻的拎了桶干净的水去洗脏衣服了。

      苏予闷头拧干衣服,忽然手中一轻。

      眼前一黑,苏瞳居然把衣服罩在了她和自己的头顶。

      视野一片黑暗,头顶湿漉漉的,两个人静止在原地,只隔着半臂距离。

      苏瞳声音平静道:“是我的错,我不会不认账。我向你道歉,从前种种是我不对。我知道伤害已经造成,所以我会想办法弥补。”

      苏予一把掀开,蛇一样的目光:“你到底发什么疯?!”

      娇气霸王龙苏瞳竟然会向他低头,她不是只会无理取闹吗?

      苏瞳耸了耸肩:“我没有,我就是觉得,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嘛。”

      这人还真转性了?苏予冷笑:“我不需要。”

      姐弟之间的隔阂并非一两句话就能解开的,都说最亲的人给予的伤害才最深。

      苏瞳也没指望一下就能怎么样,道歉不是为了讨好他,也并不是为了让他放下戒备,纯粹只是她想这么做就去做了。人活一世,但求无愧于心,她两辈子都只活个道心通达。

      “你究竟还要待多久。”苏予皱着眉,讨厌之情溢于言表。

      苏瞳本来都打算走了,可架不住她眼神好使,一眼就瞥到少年手上的伤痕。
      那是长年累月用手才会磨出来的老茧。

      苏瞳也学他装听不见,把衣服从他掐着的掌心中抽走晾上,“哎呀好不容易洗的,你都攥出褶子了,快拿来,晾上晾上。你这么早回来就为了洗身衣服?”

      “我回来的晚了,人都已经走了。”苏予不太高兴的扭过头,瞥了一眼天边的日头。

      苏瞳却仿佛听懂了什么一样,看着苏予没说话。

      “不过,一想到你嫁入王府当王妃的春秋大梦碎掉,我就十分开心。”少年露出一个残忍至极的笑容。

      苏瞳却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忽然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竟是得知陆衡过来怕她搞砸才特意回来一趟。

      这小子,还挺有心眼。是觉得他们一家没人应付得了陆衡,需要靠他一个十二岁的小孩来撑场面吗?

      可话又说回来,若不是她接替了原身,苏家还真就得靠苏予来撑场子了。

      “我当不上王妃你开心什么?我马上就要去嫁给一个不喜欢的陌生男人,先不说我愿不愿意,万一我做了什么被夫家厌弃,坐不稳这首辅夫人的位置,你猜猜苏家会不会跟着我受牵连?”

      苏瞳一副“来啊互相伤害啊”的表情,见少年面色有所动容,她几不可查地弯唇,“你厌恶我不打紧,但你别忘了,苏家现在,靠的是我。我与苏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笑我蠢笨,可我凭本事凭性命尚且敢反抗一试。你呢,你又做得了什么?”

      “不想日后被我牵连,我劝你趁早做打算,自己去谋一条出路。”

      她的眼神十分凉薄,“到时候就算我死了,你也能活着给爹尽孝不是?”

      时将正午,烈日当头,女子正对着少年说话,日光将她的面部分割成上暗下明的两界。她眉宇间薄薄的阴影如同阴翳一样压下来,带着某种仿佛能遮天蔽日的沉重,让苏予即便在烈阳照耀之下却依旧感到森寒刺骨。

      他双拳握了握,又松开,半晌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才懒得管你。”苏瞳懒得理叛逆小男孩,牵着宝珠就走。

      苏予突然拦住她:“站住。”
      他犀利的目光直直射向苏宝珠,“她是谁?”

      他像是才注意到她带着个人一样。

      苏瞳说:“哦,瞧瞧我这记性,忘了跟你说,她叫苏宝珠,以后她就是你妹妹了。”

      苏予怔了怔,旋即眉梢一挑,冷嘲热讽:“妹妹?你哪儿捡回来的小乞丐,你当什么来路不明的人都能进我苏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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