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十四日[无限]》绯刃

127、极恶都市06 空白档案

　　大概是走廊两边都有房间的缘故，二楼比一楼昏暗得多，手电光外的区域只能看出一些模糊的轮廓。

　　祁澜大致扫视了一圈，就选择了东侧的走廊。他紧靠着墙壁，走的速度不快，每一步都很小心。

　　“往好处想，光线昏暗，就意味着能看到的东西少，这样更不容易受到绘画之类的影响。”
　　在心底默默安慰着自己，不知道是不是san值下降的缘故，这栋门诊大楼带给了祁澜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那些光亮无法触及的黑暗里就好像隐藏着一只只择人而噬的怪物。

　　走了一段路，他发现二楼的黑暗并不仅仅是光线造成的。走廊的墙壁被人涂成了黑色，墙面有种黏腻感，好像是从那些仿生医护人员的残肢里流出的特制机油。

　　“是想要营造出一种压抑的感觉么？”
　　捻了捻手上的机油，祁澜轻轻推开了离楼梯口最近的一间诊室的房门。

　　从门牌上的标识来看，这间诊室是面向青少年的普通精神科门诊。

　　手电光照向屋内，一高一矮两道人影正安静地坐在一张方桌的两侧，高的那人披着白大褂，应该是医生，矮的则穿着灰色卫衣，似乎是一个少年。方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漫画册，医生的手按在漫画册上，仿佛正在就漫画里的内容耐心地和少年交流。

　　如果不是两人脖颈以上的部分被截断，粗暴地插入了两个明显是从仿生医护身上拆出来的机械头颅，这幅画面应该是很温馨的。

　　越过两人往后看去，医生的办公桌在靠窗的位置，桌面上有着一叠文件样的东西，因为角度问题，看不出桌子底部的情况。

　　祁澜从那两具早已僵硬的尸体旁走过，来到办公桌前，就见那叠文件的最上方是一张被翻过来的处方单，上面用歪歪斜斜的笔迹写着一行字：“有效的沟通。”
　　他又看向办公桌的底部，结果正对上两双极度惊恐的眼睛。

　　那是死去的医生和少年的头颅。

　　与门卫室里的情况不同，这两颗人头没有半点腐烂的迹象，手电光照过去时，甚至隐隐掠过一抹反光，头颅表面好像被人喷涂了某种清漆。

　　尸体中的机械头颅正对着办公桌的方向，好像在注视着那两颗本属于它们自己的人头。但祁澜的位置刚好挡在了办公桌前，结果就变成了四颗毫无生机的头一起注视着他。

　　“这是一幅……作品？”
　　祁澜有点理解戴森的提醒了。在昏暗的诊室里，这一幕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和邪性，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确定诊室里没有藏人后，他快步退回了门口，重新关上房门，并且在门把上系了一条从房间里找到的丝线。

　　情况不太妙，门诊大楼里显然还有人在活动，并且很可能就是这个人让门卫室里的保安破坏掉了监控。

　　继续往前，祁澜又查看了走廊里的其他几个房间，和第一间诊室一样，每个房间里都有一件让人极为不适的尸体“艺术品”。

　　为了节省时间，他没有去翻动诊室里的各种文件，只是大致扫了眼处方单上的日期，精卫中心似乎就是在南燕口中秩序彻底崩溃的那天出事的。

　　东侧走廊里除了青少年和成人精神科的诊室，就只剩一个被锁了门的心理咨询室，透过门板上满是血污的玻璃，能够看到里面如垃圾般堆叠着的尸体，这些尸体有的没有头颅，有的肢体残缺，就像在雕塑过程中被随意扔弃的废品。

　　没有找到存放留档资料的房间，祁澜只好返回中厅，进入西侧走廊，动作迅速地逐一查看各个房间。

　　随着看到那些尸体“艺术品”的次数增加，他的san值掉落速度变得更快了，心底也多出了一种莫名的烦躁，握着刀柄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好像渴望着去破坏什么东西。
　　但他又不能放弃检查，行踪已然暴露，走廊两边的每一个房间都可能藏着致命的陷阱，不确定里面没人，他根本不可能安心寻找资料。

　　脚步越来越快，祁澜眼底渐渐浮起血丝，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目光，但眼睛好像总是会不自觉地被那些姿态扭曲而病态的尸体所吸引。

　　来到走廊尽头，最后一个房间就和心理咨询室一样上着锁，祁澜直接掰下门牌边的铁丝撬开门锁，就看到这个名为“睡眠障碍专科诊室”的房间里放着一排一排的纸质档案资料。

　　这层楼的门牌被人换过，如果不是一个个找，很容易漏掉这个房间。

　　掰断铁丝的动作稍微缓解了心底的暴戾，祁澜看了眼整洁的档案柜，见里面没有被人动过，就开始寻找属于成人精神科的柜子。

　　脑力提高后，他的记忆力也有了大幅提升，虽然覃川收集的案件信息很多，但只要看到了里面出现过的名字，他就有把握辨认出来。

　　从B83买药的时间倒推日期，祁澜将目标集中在了往前一到两周的档案资料上，他打开柜门，将纸质病历挨个抽出，目光从病历册上的患者姓名栏快速扫过。

　　北山精卫中心的医疗服务很好，相应的接待人数就较为有限，两周的病历算下来只有八九百份。他很快看完了全部病历，发现这些病历里并没有罪犯的名字。

　　“不在成人精神科？”

　　楼层索引里，二楼的科室只有青少年精神科、成人精神科、老年精神科以及睡眠障碍、进食障碍的专科门诊。如果成人精神科没有，其他科室就更不可能有了。

　　合上柜门，祁澜将房门复原后就从西侧楼梯直奔三楼。

　　他在二楼耗费了接近五十分钟的时间，从楼梯间狭窄的窗户看去，天边已经泛起了落日的红色，如同泼洒下来的血。

　　来到三楼，祁澜没再检查其他房间，径直跑向了和二楼处于同一位置的病案室。

　　撬锁、开门，一股淡淡的灰尘味迎面飘来，他反手关上房门，将手电光沿着黑暗中的一排排档案柜照去。

　　心境障碍，焦虑障碍，强迫及相关障碍……
　　三楼全是专科门诊，在一系列的科室标签中，一个名为冲动调控障碍的科室引起了祁澜的注意。

　　和其他泛黄的标签不同，写有这个科室名字的标签很新，上面的墨水也不是黑色，而是红色。

　　南燕说过，和正常人相比，那些疯子似乎更遵循本能的欲望，尤其是发泄和破坏的欲望。按照离婚协议里的说法，覃川的控制欲好像也是在最近的几周突然增加，到了妻子都难以忍受的地步。

　　拉开柜门，密密麻麻的病历单出现在祁澜眼前，这个科室接诊的病人数目好像比其他科室加起来还要多。

　　目光从一本本挤压变形的病历册上掠过，他不断将那些陌生的名字和脑海中的案件信息进行比对，查完大半个档案柜后，终于找到了有着罪犯姓名的病历。

　　将一连十几本病历册抽出，祁澜看了眼封面上的时间，发现这些病历记录全部出现在B83给妹妹买药的前一周。

　　“看病的罪犯有十几人，难道北区分局的警车当时送来的就是他们？”祁澜想到了门卫室里那几张被撕碎的便签，“锈城的科技高度发达，这种允许放行的要求一条信息就能解决，却偏偏要采取写便签的方式，对方似乎是担心在网络中留下痕迹。”
　　比起轻易就能销毁的纸条，网络上的信息清除起来就要困难得多。

　　祁澜边想边打开病历册，紧接着就愣住了。
　　一页页纸张被翻过，上面却连一个字都没有。

　　他不信邪地把剩下的十几本病历册都看了一遍，发现无一例外，封面以外的部分全是白纸。

　　“不会又被污染了吧？”
　　随手从档案柜里抽出一本病历册翻开，里面写满了病人情况和诊疗建议，好像只有那些罪犯的病历出了问题。

　　捏着空白的病历册，祁澜脑海中浮现出了另外两张便签上的车牌号，以及B83留下来的那张纸条。

　　“真正的病历上恐怕存在一些极为重要的信息，有人不想让这些信息流出，所以提前将其取走。B83很可能看到了病历上的内容，说不定，他就是错把这些病历当成了有价值的东西，在偷走后才意识到自己惹下了多大的祸事。”

　　一切都只是祁澜的推测，如果门卫室的监控没坏，他很容易就能验证这些想法，但现在就必须找到更多的信息才行。

　　撕下病历册的封面塞进背包，祁澜起身快步朝门口走去。四楼没有诊室，出于谨慎，他压根不打算去查看403室的情况。

　　拧开门把，走廊里黑漆漆一片，似乎和来时没有区别。沿着侧梯往下，走到二楼和三楼间的拐角平台时，他忽然停了下来。
　　在手电的光照下，一条有些眼熟的红色丝线，出现在了二楼的楼梯口。

　　祁澜记得，这是自己绑在诊室门把上的丝线，目的就是为了确认楼内是否有其他人进入。

　　嗒，嗒。

　　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

　　来人像是意识到自己被发现，却根本不打算隐藏，就这么走入了手电光的范围之内。

　　这是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男人，戴着一幅做工精致的金丝眼镜，金色长发松散地垂落肩头，气质温和而儒雅。

　　那条丝线的末端，就系在男人苍白的手指之间，被他玩味一般拨弄着。

　　淡淡的血腥味飘入鼻中，祁澜扫过男人的脸，目光落在了他的黑色风衣上。那里有几处的颜色格外深，像是早已干涸的血。

　　“看起来，你已经参观过我的艺术品了。”风衣男人手指一松，红色丝线被随意地抛落在地，“感觉如何？”

　　男人的声音很好听，清澈、柔和，在这样的声音里，那些姿态扭曲的尸体似乎都显出了一种别样的美感。
　　杀戮、死亡与毁灭的美感。

　　“不如何。”
　　祁澜立刻中断了脑海中莫名的联想，眼前的男人带给他的感觉十分危险，对方的一言一行都好像在蛊惑着人坠入深渊。

　　“是吗……”艺术家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霾，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那种温文尔雅的姿态，“没关系，我还有其他的艺术作品，有兴趣来看看吗？我想你会喜欢的。”

　　“它的名字叫——”
　　“困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