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桑榆》解叙

91、91 全文完结

　　皇宫，妃子都跪在养心殿外。

　　沈晚舟双眼无神，浑浑噩噩地跟在太监身后走进养心殿。

　　太监本想让谢秋池留在外头，却被皇后的婢女制止。

　　谢秋池看着眼前肥胖的男人眼里带着冷意。

　　她知道这个人是太子手下的人，如今圣上驾崩他脱不了一点关系。

　　养心殿内，皇后坐在榻边脸颊上还残留着未擦干净的泪水。

　　谢秋池跟着沈晚舟一同跪地。

　　“母后……父皇他？”

　　她不愿相信，明明大哥已经替父皇治病了。

　　明明说着会好，怎么还是如同上一世一般，驾崩于养心殿。

　　“桑榆，你怕吗？”

　　谢秋池摇头：“我不怕，我只是不想让该死的人活于世上，心系天下之人却……”

　　皇后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明明害怕的紧却还是强撑着冷静，眼里的恨意仿佛就快杀了一个人似的。

　　她不知道为何年纪小小的姑娘眼里会有如此的狠厉。

　　“晚舟，你父皇一直都很器重你，你懂的，有些事情你该快刀斩乱麻了，我知道你将谢太傅带去了徽州，能否命人将他带回宫中，你父皇说有要事需要他安排。”

　　沈晚舟听母后让他带回谢太傅猛地抬起头：“母后，太傅是我的岳父，也是桑榆的父亲，他也是我从小到大的老师，他亦是我的同盟，他对陵朝绝无二心，儿臣将他送去徽州只是不想他受牵连，为何母后还要将他带回宫中？”

　　皇后知道儿子的脾气，他想护的人无论是谁都无法撼动他的决心。

　　“但你父亲的密旨在他那里……”

　　沈晚舟从袖口掏出密信：“母妃，太傅早已将密信交给我了，我们早就算到这一日，所以便将这封圣旨交给儿臣来保管。”

　　皇后在看到他手上熟悉的样式后，总算是松了口气。

　　“果不其然，你父皇猜对了。”

　　气氛陷入寂静。

　　许久后，沈晚舟开口：“母后这是何意思？”

　　“好儿，今日母后便同你说说。”

　　一旁谢秋池早已没了力气，也没了任何精神气。

　　皇帝待她如亲女儿般，她无法接受皇上驾崩的事情，以至于接下来的话她根本没听进去。

　　“你父皇现如今处于假死状态，为的就是引蛇出洞，让他造反，再将你父皇驾崩的事情彻底证实在沈烛身上，若是只有一道圣旨亦或是你宣读圣旨时的一句话说他杀害帝王，你觉得沈烛身旁的人会不会为了护他引得朝堂大乱？

　　若是那些站在中立位置的人听信他的话，和他站成一条线你的胜算又有几分？

　　为了能让你稳坐帝位，他也只能如此。

　　以假死来证实沈烛的罪证，等明日借着出殡的由头送去城外和谢太傅碰面。

　　而这护送帝王棺的事必须由你和沈曦的人护送，这样才可无差池。

　　等会儿走出这养心殿，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耐心，耐心，再耐心。

　　等蛇出洞之日，便是宣读圣旨之日。”

　　沈晚舟是她最为骄傲的儿子，她相信他会做的很好。

　　殿内安静良久后，沈晚舟语气淡淡道：“父皇儿臣定然不会让你失望。”

　　沈晚舟走出殿内，御前太监看见走上前：“王爷，皇后娘娘可有同您说什么？”

　　沈晚舟瞥了眼他，狗东西吃里扒外，原本他早就想暗中处理掉他的。

　　只不过父皇一直不同意，如今他倒是觉得这狗太监有些顺眼了。

　　毕竟他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

　　“皇后娘娘现状态不佳，今夜本王与王妃在旁守夜，各位娘娘便早些回去吧。”

　　其他的话他也不想多说了，现在只希望这太监赶快离开视线管远一点。

　　御前太监虽有些不想离开，但耐不住贵妃和王爷两人的视线只好愤然离去。

　　“贵妃娘娘也一同进来吧。”

　　因为跪的时间太久膝盖疼的有些难以站起，谢秋池眼尖走上前扶住她。

　　贵妃伸手搭在她的手背拍了拍：“辛苦你了秋池。”

　　以前她很少会见到谢秋池，待她嫁进王府后时常来宫里走动才多见几次。

　　以往她只在下人口中听到关于她的话，大多都是夸她的。

　　原以为是下人们大夸其词，后来女儿嫁给谢府老二，她见女儿比以前开心许多才知道谢府真的待她很好。

　　谢府的儿女们相处也很和谐，谢秋池来的时候时常会找她闲聊，和她说沈曦的情况。

　　她也渐渐的将谢秋池当做自己女儿般看待。

　　如今看到她和沈晚舟幸福，她很是高兴。

　　养心殿内。

　　皇后看到进来的人后走上前扶着她坐在榻上。

　　“怎么不回去休息？脸色都很差，这里有我在就够了。”

　　今日她们在外头跪了许久，没想到她还不着急回宫歇息。

　　贵妃坐在榻上视线落在皇上身上：“无妨，这心里觉得空落落的，少女时你比我先进太子府。懂得事情比我多多了，一开始我是不愿进太子府的，原本就是父亲的安排，以为进了太子府会受到苛待，但你不一样，教着我学会很多事情，皇上也待我很好，如今却……”

　　很多话她无法说出口，以往都挺娇纵的性子。

　　毕竟有皇后和皇上在身边，很多时候看不惯的事或者人都会凭着自己性子去解决掉。

　　但是都没有让那些人丢掉性命。

　　世人皆说她娇纵无理，目中无人。

　　唯有皇上和皇后知晓，只有她这样的性子在一个极端才能维护后宫的平衡。

　　这让皇后管起后宫来简单不少，至少没有人以为皇后脾气好就给她找难处。

　　自从进了太子府到现在成为贵妃她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同皇上说一句谢谢。

　　当初本秉持着联姻而来，对他都恶语相向。

　　但他却从未因为她的娇纵而寒心，也未曾对他冷落。

　　反而对她依旧的挂念，何事都记在心上。

　　皇后自然知晓她心中的想法，也没多说什么只坐在她的身侧轻轻替她顺气。

　　过了许久，贵妃的心情好了许多。

　　皇后也坐正身子：“你难受什么？本宫想皇上应该会听到的，你有任何话都可以说出来，日后你可是要当太贵妃的人了。”

　　贵妃听闻有些没好气道：“姐姐，说实在的我实在想跟你们说一声谢谢。”

　　谢谢他们对她这许多年的照顾和宽容。

　　皇后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孩子还在这儿呢，也别搞得这么沮丧。”

　　后半夜，谢秋池有些冷的发颤。

　　理应来说养心殿是阳气最盛的地方，如今怎的这般凉。

　　况且已经到了夏季。

　　谢秋池本想找个被子盖一下的，透过月光她似乎看到一个人站在那儿。

　　一瞬间，她本能地大叫出声。

　　养心殿灯光乍亮，谢秋池看清眼前人眼神带着杀意哪里顾得上其他转身就跑。

　　此刻，长腕将她拥入怀抱。

　　“沈烛，谁准你跑出东宫的？”

　　他没记错父皇从未下令让他出东宫，如今他却翻墙出了东宫。

　　这话落在他的耳中令他嗤笑。

　　“沈晚舟，父皇已经死了，你不会以为你真当上皇帝了吧？你未免有些自大了，继位圣旨都没有，你以为凭你一个王位就能管的了孤？”

　　沈烛从袖口掏出长剑：“本想在你们熟睡的时候将你们都杀了，却不曾想这贱女人竟然破坏我的好事，既如此你们都活不得，这养心殿外都是我的人，你们就安心上路，做个亡命鸳鸯吧。”

　　眼见着长剑即将刺入女人，沈烛却被人摁住了手腕。

　　待他看清左右的人后大喊：“你们怎么还没死？那群人怎么办的事。”

　　沈晚舟松开少女，从他手中抢过长剑。

　　眼里的阴厉深不见底：“你当自己还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太子？你手下的人早就被我掉了包，这外头可全都是本王的人，如今最该担心自身安全的人是你吧？”

　　养心殿的门从外头被打开，门外站着许多大臣。

　　沈烛看着本应该出宫的大臣后，眼里带着惶恐。

　　原以为势在必得，却不曾想早已落入沈晚舟的圈套。

　　刑部尚书走上前看着太子冷声道：“原本以为太子心思并不坏，曾以为他们说的都是谣言，如今一看倒是真的，看来老臣真没有必要替牢狱中的人求情。”

　　他作为当朝老臣，太子也是他看着长大的。

　　曾经还和皇上谈论过太子，说他年少聪慧，日后必能成大事。

　　看来真是自己看走了眼，竟然替一个黑心的人说好话。

　　曾经还让自己孙女多多和他接触。

　　还好孙女沈曦聪慧，从未听进他的话，一直以来都和王爷站一阵营。

　　否则日后岂不是酿成替担罪的棋子。

　　而他们整个府上都成了弑君的罪臣，是要诛九族的。

　　想想当初所言，简直是愚昧至极。

　　也难怪这几年女儿也不愿和他接近，当初对她的怒意也在今夜彻底消散。

　　刑部尚书提起衣摆跪在地上：“还请王爷赐罪，当初老臣真是被人蒙蔽双眼才识人不清，险些酿成大祸，将罪人推上皇位。”

　　沈晚舟一直谨记着父皇的话，说他日后即使坐了皇位不再重贵妃的父亲，也莫要赐罪与他。

　　刑部尚书并非叛臣，只是被沈烛蒙蔽了双眼。

　　希望他对刑部尚书有些宽容，届时卸掉他的职位，让他衣锦还乡便可。

　　沈晚舟将他扶起：“不必如此，不过是被人蒙蔽双眼，尚书不必如此，本王还需你替我多看几年刑部，等日后年迈了衣锦还乡便是。”

　　沈烛听闻他们一唱一和的样子便有些厌恶。

　　父皇对沈晚舟的教导都是亲力亲为，唯有对他最不上心。

　　沈晚舟能成为如今这样，怕不是呕心沥血。

　　“真是可悲，当初若是孤被父皇倾心教导怕也能成为你这样吧？”

　　本在屏风后的皇后听闻此言走出屏风：“沈烛，你想多了，其实皇上从未教导过他任何管理朝政维持朝堂关系的事情，当初皇上最为关心的便是你，只是你不肯学罢了。”

　　现如今皇上已死，沈烛真想不明白这女人是怎么有脸站在他面前指责他的。

　　“贱人，你不过是父皇后面娶的妻子罢了，若是我的母妃在你不过是小妾罢了。”

　　话落，他的脸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

　　谢秋池最痛恨他如此贬低皇后，这后宫和天下的人谁不知道皇后和皇上年幼相识。

　　早就订下了婚约，沈烛的母亲是如何爬上龙床生下他的谁都不知道，也只有皇上本人知道。

　　如今他又是怎么有脸骂皇后的。

　　“目无尊长，厚颜无耻。”

　　沈烛忍着脸颊的痛红着眼睛开口：“谢秋池，别以为沈晚舟身边现在就你一人，日后他坐上皇位必要联姻，也会和其他女子沾染关系。”

　　谢秋池揉了揉手又给他了两耳光：“那又如何，至少不会像你一般，对待心爱的人都如同草芥一般。”

　　她相信沈晚舟不会是对女子不尊重之人，即使是联姻又何妨？

　　只要他对人尊重，即使是联姻她相信自己也会过得幸福，后宫也会管理得当。

　　沈晚舟不想再听他继续说些莫须有的话，摆了摆手便让人将他送去牢狱。

　　待将其他大臣也送走后，皇帝从屏风后走出来。

　　“朕真是看错了人。”

　　谢秋池看着身后穿着黄衣之人吓了一跳。

　　“皇上……你。”

　　皇帝见她惊慌的样子有些失笑：“怎么？夜里皇后说的话你没认真听？”

　　谢秋池瘪了瘪嘴，好吧她确实一直沉浸在自己世界里，根本一句话没听进去。

　　“好了，很多事情你日后就明白了。”皇帝将沈晚舟拉倒榻前让他坐下。

　　“明日那棺椁让人随便放些东西进去，让人抬出宫。密旨你也拿到手了？事不宜迟，明日便让太傅进宫，宣读圣旨。”

　　现如今，唯有谢太傅才得以服众。

　　他现在可不想继续坐在皇位，继续操劳。

　　他现在只想早些找个地方，做个闲散的太上皇。

　　“这江山交与你我很放心，日后这天下还得靠你了。”

　　沈晚舟双手交叠跪在地上：“是，儿臣定然不让父皇担忧。”

　　皇帝看着眼前的少年眼眶有些酸涩，他伸手抚摸着他的头顶。

　　“还叫父皇？日后便像幼时那般，叫爹？”

　　沈晚舟听到这话回想起年幼时，他经常看到谢秋池围着谢太傅喊爹爹。

　　那时他也不知道怎么了，也学着她喊父皇爹爹。

　　那时父皇并未与他生气只和他说，人前得喊父皇人后再喊爹爹。

　　年长后，又因为沈烛的原因，他也不再喊父皇爹爹。

　　关系也变得有些疏远，如今他们的关系似乎更像是普通人家的父子。

　　沈晚舟声音有些哽咽：“是，日后儿臣必定听爹的话，将江山管理得当。”

　　“好。”

　　经过这一夜的闹腾，所有人都难以入睡，直接围在床前听皇上和皇后聊着年少时的事情。

　　第二日太阳升起之时，谢秋池被人拉去换衣裳。

　　沈晚舟也跟着沈鹤腾身边的小乐子去换衣裳。

　　谢秋池看着黄袍加身的少年，眼神带着崇拜。

　　曾经的少年如今已不再是少年，而是要受人敬仰的皇帝。

　　心里都有些说不出的感觉，日后怕不是真得有许多侍寝的姐妹。

　　不过——

　　谁让她宅心仁厚，完全可以接受这个时代的规矩。

　　沈晚舟拉着少女的手朝着太和殿走去。

　　太和殿外，日头正盛，大臣早已站好位置等着新帝登基。

　　“新帝，新后到——”

　　小乐子的声音响起，所有人跪地。

　　谢秋池只觉得浑身发麻，她从未想过在电视上看到的场景如今自己却亲身经历是何等的震撼。

　　“谢太傅宣读圣旨。”

　　谢允韫本应过段日子才来的，却没想事情进展如此之快。

　　不过短短一日，晋王便成功登基。

　　谢允韫手握圣旨，走到沈晚舟身旁行礼。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立储密旨：
　　元清一三六三年，朕登基四十三年载；自登基至今身体日渐不行，朕未曾让御医替朕诊脉，而是让神医替朕看诊才稳住身体至今，即是再神的神医也无法将朕的身体治好。
　　整个陵朝必须要有一位品行端正，为国为民的帝王。
　　在朕眼里两位长子都平等对待。
　　但天下只能有一位君主，这人必须才智过人，待民胜过带待己，必须要有一位忧国忧民的贤君。
　　姑，朕将嫡长子和嫡次子分开培养。
　　但经朕中毒那日起朕就命人秘密调查，下毒之人正是备受朕宠爱的嫡长子沈烛。
　　所以经朕和谢太傅商讨，沈晚舟人品贵重，尊卑有序，忧国忧民，朕特写下此书将皇位传于嫡次子沈晚舟。
　　故，沈烛心思不正，杀害亲父德不配位，即传位之日便是废除嫡长子沈烛太子之位。
　　朕将此秘书藏于沈府暗道中，此事惟有朕与谢太傅知晓，打开此圣旨之日便是沈晚舟登基之日。
　　登基之时，谢家和段家切记助新皇将嫡长子沈烛打入狱内，由新皇择日将其降为庶人送往崇安世代不得入宫为官。
　　或许会有人觉得朕不是个明君，立一位嫡次子为君主，在众人眼中他不看重用。
　　但，只有做父亲的才能真正明白谁贤明谁昏庸，谁足矣带着整个陵朝前行。
　　当沈晚舟或是谢太傅读此生圣旨后，陵朝的皇位已交与沈晚舟，即日起便为新帝。
　　元清一三六三年 五月初六。”

　　宣读完圣旨，所有人跪地。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

　　自那日登基仪式后，谢秋池待在后宫也快闲的发慌。

　　后面一段时间沈晚舟都很忙，也没空陪她。

　　不过还好，有沈曦和李清欢他们经常来宫里陪她玩闹。

　　几月后，沈烛也从牢狱被带去发配。

　　所有的一切都尘埃落定，所有人又约在一起规划着去西域游玩。

　　沈晚舟也忙完手头的事情，来后宫给她送了许多金银首饰。

　　两日后，封后大典隆重举办。

　　同时沈晚舟也向天下宣告从他开始，废除三妻六妾的条约。

　　任何人都可以娶一位妻子，日后也不存在平妻的说法。

　　若是家人逼婚完全可以将其告进衙门，等候处罚。

　　除了封后大典外，沈晚舟隆重举办了他们的婚宴。

　　三书六礼，进行拜堂仪式，这一场婚事邀请了许多宾客。

　　至此后，他们的故事广为流传，不少人也将他们写成话本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