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过期的春天》祁㵘

10、慢慢忘记 你

　　“爱到故事写成小说。”— —《爱到你说》

　　2030年6月12日，江州大酒店，苏荟婚礼。
　　婚礼的前一个月，林璟收到了苏荟的邀请函，她不敢点开那封电子邀请函。她已经很久不看动态了，专心于自己的工作，好像只有这样才可以暂时将他们忘记。她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怕婚礼的主人公是韩真。犹豫了许久，鼠标停留在邀请函的封面，苏荟旁边的人看起来有点陌生，可能十年不见了人都变了，就在林璟愣神的时候，她不小心点开了电子邀请函，新郎不是韩真，而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那你打算去吗？”
　　“没想好。”
　　“去参加婚礼也挺好的，如果再见到韩真呢？”
　　“我没做好准备。”
　　“你这次回来之后还走吗？”
　　“看情况吧。”
　　“好吧，先不说了，我组长给我发消息了，又要改方案了，那你回来记得来找我。”
　　挂了电话之后，林璟一个人在阳台上坐了很久，看着太阳渐渐落山，脑海里闪过无数种想法，预设了无数个可能发生的场面，再见面会说点什么好，他真的会去吗？所有想象被门铃打断，是周亦文，这几年不论林璟是在澳洲，还是现在搬来英国工作，他总是找借口和她在一个城市，身边的人都有意无意地想撮合他们两个人。只有林璟知道，在她的心里还有一个人一直赖着不走，她没有办法让新人进来，即使过了十年，即使两人没有联系，可她心里都为那个人留了一个位置。
　　身边的人都告诉林璟，二十七岁了可以去谈一场恋爱了，可她何尝不想谈一场和喜欢的人的爱恋。她将工作为理由，每天都在公司加班以此来逃避这个话题。这段时间她修假，一个人搬来郊外散心。这几年周亦文也陆陆续续明里暗里地表白过，可林璟却装傻充愣，他没有明确说，自己也不好明确拒绝。林璟这个地址只有林父知道，肯定是他告诉周亦文的，或许也是时候做个果断了。
　　“你怎么来了？”
　　“你不要误会，是林叔叔担心你一个人在这里，让我来看一下，我就给你带了点吃的。”这个理由林璟已经听了好几年了，之前因为一心忙于工作而无暇顾及。
　　周亦文熟练地将饭菜摆放在桌上，林璟不知道如何开口。会不会是自己会错意了，对方会不会只是把自己当妹妹而已。林璟心里装着心事，吃饭也一直无精打采的。
　　“怎么了，是今天的饭菜不合胃口吗？”
　　林璟摇了摇头，她一直在找一个开口的时机。
　　“你先吃，我去外面拿个东西。”
　　周亦文出去后，林璟收到了苏荟的消息“林璟，你会来参加我的婚礼吗？我们好像好久没见了。”林璟关了朋友圈之后，所有的社交软件也不更新了，只有陈彤知道她的近况，其他人无一人知晓，包括韩真。
　　“会。”
　　“那到时候见！”
　　发完消息，周亦文在院子喊林璟，他给林璟放了一场小型烟花。蓝调时刻的天空，有了烟火的装点，显得更有生活的感觉。烟火很美，却很短暂。周亦文打开车后备箱里面装满了花，不用说都知道他即将要做什么。
　　周亦文手里拿着提前准备好的信纸，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念信上的内容，信很长，他也很紧张，在职场上见惯了大场面的人竟然也会在喜欢的人面前变得像一个胆小鬼。信念完了，最后一句，“林璟，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抱歉，我以为我已经拒绝的很明显了。”
　　“为什么？”
　　“很谢谢你这几年对我的帮助，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以后你不要再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
　　“你这几年身边都没有其他男人，你能喜欢谁？该不会还是你在国内喜欢的那个人吧？”
　　“你调查我？”
　　“三年前，你生病在医院昏迷的那几天，一直迷迷糊糊地喊着他的名字，韩真，我没说错吧？”
　　林璟这几年身体一直很不好，她不记得自己生病的时候做了什么，可能是身体比自己诚实。
　　“可他已经死了，你为什么不能看看我呢？”
　　“你说什么？你说谁死了？”林璟追问他。
　　“你不知道吗？我以为你知道呢，三年前，就在你昏迷那几天，他坐的那趟航班出事了，我在朋友圈看到其他人发的，我以为你这么喜欢他，你应该知道。你手机里那个未接来电应该就是他打的。”
　　“不可能，你在骗我对不对，你出去，我不要见到你。”林璟把周亦文往外面推。
　　一个人的房间，只留有一个小夜灯。
　　她的思绪很乱，她不想相信这是真的，可周亦文也没有必要说这么离谱的事情来欺骗她。
　　林璟从通讯历史里找到了那个未接来电，那个时候她以为是诈骗电话就没有接。她过去没有存韩真的电话，她在微信查找好友那一栏输入那个号码，思考了很久，一直不敢点击查询，万一不是他呢？对不对？做了一系列心理准备之后，她还是按下了查询，结果摆在那里的，还是那个地区在梵蒂冈的账号，这么多年他都没有换头像。一定是巧合，他说不定是找自己有什么事情，对不对？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他应该是在忙，有时差，国内现在是凌晨，应该在睡觉肯定是在休息。她要不要先发个消息？会不会打扰到他了？
　　林璟正在不停地碎碎念，眼泪止不住向外流，这是这么久以来她情绪第一次失控。在心里默默祈祷了一千遍，他一定要活着，即使不喜欢她也没关系。她用手不停地抹着脸，企图隐藏自己脸上的泪水。手机亮了，收到一个来电提醒。林璟短暂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马上就接通了电话。
　　“喂，是林璟吗？我是韩真的姐姐，刚刚去充了一个国际漫游，现在才给你回拨。”
　　“姐姐好，那个……我想问……”
　　“想问关于韩真的事情吗？”对面声音有些哽咽。
　　“他还好吗？”
　　“他……你不知道吗？”
　　“我们很久没有联系了。”
　　“你现在还在英国吗？”
　　“在。”
　　“他三年前走的，在去……去其他地方的时候飞机出事了……”
　　“……”林璟很想说话，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发不出声音。
　　“听苏荟说你要回来，等你回来的时候一起喝杯咖啡吧，很晚了，早点睡吧。”
　　挂掉电话后，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为什么都要离她而去。林璟打开icity，她来英国之后都用它写日记，打开那个封存已久的日记本，里面记录了自己的出国之后每一个想起韩真的心境，密密麻麻几百条，最后一条日记停在了2023年6月9号的那天，停在了那个雨天。
　　打开钱包，卡册的最深处还夹着韩真的，是他运动会得第一的照片。她用手轻轻触摸了一下那张照片，就好像他还在身边一样，可他从来都没有在她身边过。
　　“我7号早上到，7号下午见一面吧。”林璟给韩童发去了消息。
　　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不到十个小时，林璟从郊区回市区，匆忙收了点东西，还从柜子底部翻出了一个挂件，那是韩真喜欢的卡通角色，是林璟去逛集市的时候偶遇到的，她对这个东西不感冒，却还是买了，本来是想着等哪天再遇到韩真多时候送给他的。
　　飞机起飞前，林璟收到了韩童的消息，“你航班号发给我，我去接你吧。”
　　东八区七点，林璟落地江州机场，她还是太久没有回来了，江州都有机场了。林璟推着行李找韩童的身影，她们两个人还没有见过彼此。韩童抱着一束郁金香也等着林璟，可能是感觉，林璟很快就认出了韩童，他们两个的眼睛好像，看着那张相似的脸，林璟恍惚了。
　　“欢迎回国。”韩童浅浅抱了一下林璟，林璟的眼睛还是肿肿的，“是不是没休息好？”
　　“姐姐，我……”林璟眼泪又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你住哪里，我先送你回去休息，等你休息好了再说。”
　　“回来太急了，家里还没有收拾，这几天先住酒店。”
　　“我送你回去。”
　　下午三点，林璟去咖啡店赴约。韩童早早就在那里等她，“你看看想喝什么，我请你。”
　　林璟只点了拿铁，现在她没多余的心思想自己喝什么。
　　“韩真之前经常跟我提到你，从你们第一次见，到后来的好几次，他那个时候和我说的时候，我都嫌他太吵了……那个时候我就在想，是什么样的女孩能让他喜欢这么久，今天我终于见到了。”
　　“姐姐，他后面没有喜欢过其他人吗？”
　　“之前我也误以为他喜欢苏荟，直到我接到了他失事前的最后一通电话……”
　　“他出事前给我打过电话，那几天我生病住院，没接到……”林璟又低下头哭，她试图搅动咖啡来掩盖自己的情绪，可泪水却混进了咖啡里。
　　“吃块蛋糕吧，这几家店的抹茶蛋糕最好吃了。”
　　韩童递过来的抹茶蛋糕，和韩真初二递给林璟的抹茶蛋糕一模一样，林璟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含着泪把抹茶蛋糕吃掉，这个抹茶蛋糕一点都不甜，太苦了，和他们一样。
　　“看你这样子，你是不是昨天才知道？”
　　“嗯。”林璟自以为全平台拉黑删除就可以不看到韩真和其他人一起，却不知道韩真一直在尝试敲门，他以为屋子里的人不想理他，可屋子早已没有人了，等屋主再回来时，门外也只剩下几片落叶。
　　“这是韩真的日记，是写给你的，给你留个纪念吧。”
　　“我一直以为他不喜欢我呢。”林璟翻看着日记。
　　“你什么时候回英国，提前告诉我时间，我去送你。”
　　“算了，你还是别看了，别让他困住你后半生，向前看吧，人死不能复生。”韩童把日记本收了回来，“我下午还有事情先走了，你快回去吧。”韩童把日记本装回包里就急匆匆离开了，回到车里，韩童的眼泪也控制不住往下流，她原先预设地是想一质问林璟，可见到她之后，所有的计划都被推翻了。韩真是在去往英国的路途中转机出事的，他计划这次出行很久了，他是要去找林璟的。她没有告诉林璟，她看出来林璟对韩真的感情，不想让林璟背负太多自责。她也很想韩真，不过韩真肯定也同意她这样做的。
　　回到酒店之后，林璟一个人空落落的，直到房门被陈彤敲响，看到陈彤的那一刻，她又崩不住了。她抱着陈彤痛哭，“怎么了？是韩真他姐姐说你了吗？”
　　“韩真他三年前就死了，他也喜欢我很久很久了。”
　　“那他之前？”
　　“是误会，是……”林璟有点快哭晕了。
　　那个晚上很慢很长，两个人回想起过去的种种细节，想要找到一点能安慰自己的地方，却发现时间太久了，记忆都太模糊了，太痛苦了。
　　林璟没有留下来参加苏荟的婚礼，而是坐了最近的一般回英国的飞机，再次和所有人不辞而别。
　　她再不走，就走不出去了。
　　回英国的飞机上，林璟久违地梦到韩真了，他终于舍得见她了。梦里下雨了，韩真撑着伞走进了她的世界，一见到韩真，林璟就知道自己做梦了，因为他们两个不会再见了。
　　“我喜欢你”说出口需要很大的勇气，未曾说出口的心意变成了天人永隔的遗憾。
　　他为什么要说“适合刺猹”？
　　她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如果她再勇敢一点，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算了，都过去了。
　　慢慢忘了他吧。
　　再也不见，像过期的春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