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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8 幕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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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就是神迹……呵呵……”
昏暗杂乱的地下安全屋,戴着异国白帽的黑发男子一张张翻看着手中关于‘横滨精神科医院异常’的相关图片。
他忍不住去啃噬自己的指尖,视线划过失去屋顶天台和五层后仍未坍塌的奇异建筑时,深红的眼中发散出异常的狂热。
神。
神!
是神在为即将焚毁这罪恶旧世界的他传达神意!
门外,传来蹦蹦跳跳的足音。
“嗨~我亲爱的挚友~”
随欢快的招呼与被大力推开的门,进来一个魔术师打扮的白发白衣男子。
扑到桌前的白发男子,两只异色的瞳孔追随无动于衷者的视线落于相片,又落于一旁被各种电线纠缠的桌面,疑惑眨了眨眼。
“亲爱的挚友,你什么时候去教堂了?”
一枚精致的十字架安静摆于纠缠的电线之上。
白帽男子缓缓转过头去,伸出苍白的手,最终摸了上去。
【费奥多尔。】
【我的孩子。】
【带着我的祝福,去实现你的理想吧。】
*
[蚊女,进化之家实验体,操纵蚊子杀死无数人类,等级鬼]
[波罗斯,宇宙霸主,外星飞船入侵A市,全市沦陷,等级龙以上]
一行行数据在穿戴红色胶皮手套的指间划过,昏暗资料室内,嘴角微动,正懒散坐在地板,默念数据字眼的埼玉空无一物的头皮在身后被拉开的门外传来的亮光中闪了闪。
“老师。”
外表高大俊美的机械人进入后,身后的门自动关闭,室内重回昏暗,他无机质的双眼瞬间分析出其正阅读的英雄协会内部资料。
迄今为止,所有出现在英雄协会庞大情报网中的灾难与怪人。
“疫苗人,天然诞生,死伤不可计数,等级……”
“龙级以上。”杰诺斯接过话茬,双眼在整面墙徘徊。
这间资料室,只有S级英雄以及英雄协会内部高层可以进入,对于目前还没到S级的埼玉来说,算是越界了。
“有爱的证件在我这里。”
他挥挥手中的证件钥匙。
证件ID:[医生]
扫描结束其证件所有者,认识埼玉多年,在目睹其当年仅用一拳打败怪物的强大后,决心拜埼玉为师的杰诺斯:“老师,有爱小姐最近出什么事了?”
S级英雄末席[医生],在外是个十分神秘的家伙,即便是祂的患者也没见过其真容。
英雄协会内部资料显示,在A市被外星飞船侵入沦陷,死伤数十万人类后,[医生]用操纵废墟建筑的方式救出被埋在废墟下足够多的幸存者,被颁授S级英雄称谓。
对杰诺斯来说,[医生]最主要的是他敬爱的老师,埼玉的亲生妹妹。
坐在地上,佯装无事发生的英雄,开始抖腿。
“没什么事啊,她前几天不还说去横滨度假么。啊,这里边还有饿狼呢。”
[饿狼,人类怪人,不明原因完全怪人化,等级龙级以上]
杰诺斯的机械监测表明,此人心率略微上升,汗液泌出量上升,紧张心态初显。
穿着英雄套装的男人,明显焦躁不安。
“老师,您在焦虑。”
被戳穿的埼玉不说话,仍在看手下关于怪物的资料。
[在完全怪人化时,我的脑海里出现过一个神秘声音。
祂给了我超脱一切的力量。
那只能是神。]
英雄协会前不久结束与突然崛起的怪人协会之间的对抗,其中一名叫饿狼的人类因幼年遭受不公而心怀怨恨,开始狩猎英雄。
完全怪人化的饿狼,最终仍然被他一拳击败。
他的拳,很强。
埼玉捏紧了胶皮手套。
但这又能怎样,还是救不了他快病死的妹妹。
找不到的病因,或许可以从这所谓的神突破。
埼玉:“喂,神,你在吗。”
杰诺斯:“?”
等待几秒,无事发生。
埼玉站起身问道:“杰诺斯,尾田松口了吗?”
“没有。龙卷的入境测试仍然没有合格。”
霓虹要求协会内部人员进行入境测试,早年在霓虹生活的他,测试通过得轻而易举。
要不是龙卷非要跟着一起去,他早已经到横滨把他妹妹接回来了。
“喂!四眼仔!你给我说清楚!我到底哪里不合格!”
会议室内乱成一团,娇小的绿卷发女孩身染绿意飘在半空中,大声质问大屏幕中的男人。
戴着眼镜的精英男子,在她抱臂怒目俯视中抬了抬眼镜。
外形娇小,性格傲慢,能力强大,可以飘在空中。
他忍不住联想到港口Mafia中的某位干部。
毫无疑问,如果他本人在这S级英雄龙卷面前,他已经被埋进废墟中,去天国一日游了。
“我们的社会表面并没有能力者。龙卷小姐如要入境,还需镇静心神,不要在境内肆意动用能力。”
不能以貌取人,这个‘女孩’被她的敌人和英雄协会内部称为[战栗的龙卷]。
高傲的超能力者,与她为敌者会被其甚至可将太空的陨石拉入地球轨道的强大念动力撕碎。
若就让其轻而易举进入霓虹,不知会给本国带来什么‘灾难’。
“哼。我不用不就行了。”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打开,埼玉和杰诺斯没错过他们最后的通话。
“抱歉龙卷小姐,您的入境还需观察,请耐心等待——”
又要等?
着急去找妹妹的埼玉光滑的脑门上顿时爆出几道青筋:“喂喂,龙卷,你还是别去了。”
空中的女孩,俏脸转向门口的秃头,冷笑一声,举起了泛起绿光的双手。
“死秃子。闭嘴!滚开!”
“滋——”
将屏幕最后砸过来的人形生物默默记下,坂口安吾关掉通讯器上的无数雪花,给与他对接的英雄协会负责人发了最后消息。
[贵协会目前所选人员,皆需时间考量。]
会议室内尾田蹲在会议桌下躲避室内风暴般卷入空中的物品,无奈关掉通讯器。
“整天顶着颗反光灯泡招摇过市,连战斗服都懒得换的穷酸样。”
“没品位的秃子。”
丢下戳心的挖苦言语,龙卷撩着因发动能力有些杂乱的绿卷发飘过被嵌进金属大门的埼玉。
“有爱认你这种人做哥哥,真丢脸。”
门框内的人动了动,毫发无伤得落到地上,刀刻般深邃的面孔染着一层难以抹去的阴影,埼玉喊住就要离开的龙卷。
“喂,我早就想问了。你为什么那么笃定她不是我亲生妹妹。”
高傲的娇小女人在空中微微歪头,碧绿眼瞳俯瞰下,像在看一个偷掉别人人生的渣滓。
“呵。”
“还能是为什么。那个人,”龙卷转过头去徒留黑长裙背影,“可从没给她的孩子生过哥哥。”
室内空气瞬间凝滞。
目送丢下暴言的龙卷离开,杰诺斯视线扫过僵立在原地,开始满头大汗的埼玉,开口道:“老师。龙卷的话不能全信。”
尾田从会议桌下爬出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大叹气。
“龙卷小姐,一向不屑撒谎。”
埼玉眉心跳了跳,“喂喂喂,这个没礼貌的小矮子才多大啊!”
怎么会认识齐木家缄默守口的禁忌。
二十八岁的成年女性。
从会议室离开的龙卷,抱臂悬浮在英雄协会高处金属围墙之上。
血染的晚霞晕染在天边,晚风和煦,遥远的海中,一圈巨大的阴影笼盖在陆地边缘。
在这片科技与奇迹合生的大陆,拥有特殊能力的人并不稀奇。
随觉醒强大能力而来的,是能力者与普通人之间再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那鸿沟像是这片大陆外的裂痕,深刻又难以修补。
月夜将至,晚风渐渐有些冷冽。
她冷漠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意,抱紧发冷的双臂落于高墙之上。
*
那是一段极其破碎,她从未向任何人诉说,埋葬于遥远过去的回忆。
因幼年便显出的强大超能力天赋,她和她的亲妹妹被违法异能研究所掳去,成为了试图移植超能力的实验体。
在地底,只有暗无天日的苍白环境,丧尽人性的残忍觉醒实验,以及无数麻木的,被标上冰冷序号,每日辗转在金属寒床上的实验体。
与尸体。
“今天你们的食物是这个。”
一些掺着暗色血丝,不知是什么生物的肉块被丢进牢笼。
胃部在痉挛,这一实验区域的实验体,不知被饿了多久,不管不顾,蜂涌向生或死的希望。
她太瘦小了,挤不进包围圈又被轻易推倒在地,等她本能护住脆弱的头接近‘食物’时,已经只剩一滩就要消失的血渍。
饥饿的‘人’正在舔舐肮脏的地板。
‘他’抬起因实验而畸形的头颅,眼球充血,冲就要靠近的她虚弱嘶吼。
已经不算是人了。
她蜷缩回了角落。
好痛苦。
不过。
很快就能饿死了吧。
这个地方,连死亡都是消耗品。
目睹过撞墙自杀的死者,被那群恶魔用不知名异能拉回此岸。
从哀嚎求神到寂静无声。
死而复生者触目惊心的惨状,令心存死意的实验体将非实验死亡也视作洪水猛兽。
那群争夺血肉的实验体,成功死了。
当晚腐化成同样的肉块‘食物’。
她趴在门边,在恶魔推开那扇抑制牢中超能力者能力的大门准备回收实验品时,拼尽最后力气将其杀死。
灾难的是。
她和她的妹妹拥有心灵感应。
这种精神能力十分稀有,就要被折磨到半死的她被保了下来。
被蒙住双目时,耳边有恐怖的声音在说:“正好。超能力胚胎实验还在选品阶段。把这个定为候选。”
“她的心灵感应不知道会不会在她的孩子身上体现。”
“骨龄。”
“报告。十岁零三个月。”
被戳穿脊背的她被收进了更好的实验区。
洁白无垢的金属墙面地面,另一个牢笼。
每日以营养强制灌溉,身体被渐渐养好,心在日渐绝望。
每分每秒都想抛弃的痛苦肉身,被选为孕育下一实验品的容器。
那个女人就是在这个时候进入的这座地下深渊。
和所有或被抓进来或被卖进来的实验品不同。
她是自愿进来的。
“我听说你们这里,在研究生命。”
拥有天使容颜的女人,来到地狱里。
从那时起,那群恶魔像是被其吸取了所有心神,将精力全放在了她身上。
“我愿意和你一起孕育后代!”
“我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无数不论性别的恶魔日夜自告奋勇,铩羽而去。
真奇怪。
分明是她被禁锢在笼内,但那群挤在牢笼外的恶魔,既欢喜又害怕的表现反倒像是她把所有恶魔囚禁了。
每日营养不变,她浑浑噩噩养好待宰。
被拉去实验时,她实在忍不住害怕得哭泣,那个女人拦住了他们。
“她要去哪?”
恶魔们突破了界限,准备以她的基因克隆出胚胎,然后经由她的子宫,生产出可能拥有心灵感应的生命实验品。
将超能力天赋完美继承下去。
“克隆。生产。生命。”
女人缓缓眨着眼,在提及‘生命’二字时,玉手摸上她恐惧颤抖的泪脸。
那一霎,她只看得到对方淡蓝的眼瞳中碾入土中的尘埃,瞬息高楼林立,又冷漠得居高临下,映着绿卷发小小的她周身,有星光升起。
“[战栗的龙卷]。真是个很厉害的称号呢。”
那个女人在她耳边小声了一句当时她完全不明白,不知所谓的话,代替她去做了实验。
怀胎十月,女人的肚皮在日渐隆起。
绝色的脸上依然温柔,开始日夜抚摸自己的肚子,和里边没动静的怪物说话。
是的,她确信这人在孕育一个怪物。
一个本该在她肚子里的怪物。
她和这个女人仍住在同一间牢笼。
也许是这人与这地狱过于格格不入,又或是其身上那平等照耀的母性光辉太过温暖,她也被深深吸引。
有时这个女人还会为她以及肚子里的怪物唱歌、讲故事。
美妙略带蛊惑的歌谣从不重复,她记不清这人到底会多少种语言。
她没问,但这人却能知道她所有心里所想。
“可爱的龙卷,所有的声音,我都听得到。”
“这是海妖们的歌。孩子们为了饱腹,会将出海的人类引诱过去吃掉。”
那人抚着微微隆起的肚皮,温柔讲述生存的法则。
那一刻,有什么在她脑海里闪现。
这个‘女人’,不是人类。
已经五个月了,她终于有些急了。
“龙卷~我亲爱的孩子~帮帮我~”
这非人的存在,大言不惭得一口一个‘我的孩子’,把她当做腹中怪物的先行替代品。
苦恼的居然是该给这孩子起什么名字。
她从没告诉过这女人她的名字,但对方却轻而易举获悉她的一切。
不公平。
她甚至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我没有名字。”
“所以,我该给我的奇迹起什么名字呢?”
“……你,爱祂吗。”
爱,是人类的情感,非人的她怎么会去爱。
这个没有名字的女人果然陷入了良久的沉思。
“我爱祂。”
“我也爱你。”
即将成为‘母亲’的女人柔和着眉眼,毋庸置疑得诉说她的‘爱’。
“这世界上即将拥有一个奇迹,是我掘来的宝物,我爱祂。”
“祂拥有我的爱,世界有了这个孩子,就叫。”
“有爱。”
待产期前一个月。
从恶魔们只言片语的交谈中提及,从Z市地底起,大陆内开始出现各种怪人,大陆外爆发世界范围的异能战争,异能力者的身价水涨船高,实验体的引入受到前所未有的阻碍。
连带着,那个女人开始变得不对劲。
有时蜷缩在角落抱着肚子,不时讥讽冷笑着拿头撞墙,在被她默不作声拉住自虐动作时如梦初醒停下,摸着红彤彤,见了血的额头朝她虚弱笑笑,但不说话。
不到半个月,本健康的身体在不知名的精神病痛折磨中消瘦。
一天晚上,这个已经瘦得可以看到骨头,但仍然美丽的女人抱着她昏迷的妹妹吹雪叫醒了半梦半醒的她。
染着鲜血的半头银丝在昏暗中却更显耀眼。
地面在震颤。
“龙卷,我的孩子。你们该离开了。”
“这个?”
对方仍噙着温柔的笑容,轻轻擦拭下脸上暗红的血迹,护着凸起的肚子牵起她冰凉因大仇得报而兴奋颤抖的小手,踩过积了小半脚踝的血泊往轰鸣的出口走。
所过之处,破碎的骨肉,在无名的能力攒动中重组回会动的‘人类’,接着又重新解体,循环往复。
若忽视骨肉重组完整时,祂们失去了血液,惨白的脸和极其恐惧痛苦但发不出任何声音的表情,地狱似乎一切如常。
只是,实验体变成了祂们。
似乎仍然温柔的女人在炼狱的出口弯着浅蓝的眼眸。
“呵呵~”
“祂们,只是稍稍提早了些命运,回归‘世界’怀抱而已。”
所有人,包括已经没有记忆的吹雪都认为,是目前英雄协会S级排名第一的英雄[爆破],一个没落,残忍杀死了那座地狱所有染指生命的恶魔们。
被[爆破]救下的她,被善后的英雄协会邀请,成为了奔走战场前沿,令无数与她为敌者闻风丧胆的[战栗的龙卷]。
战争后期,世界破碎成两半,横亘小半个地球的字母大陆被巨大裂谷分割在内,与世隔绝。
她再也没见过那个能预言未来的疯女人。
直到有一天,她在荧幕上看到了一张和女人长得一模一样,但十分稚嫩的脸。
近二十年。
她隐隐明白。
埋葬在那破碎记忆之下的救赎,那个没有名字的女人。
应该是个神。
天色已晚。
龙卷微微陇紧自己贴身的黑色长裙,掏出通讯器。
“我只是缺少灵感,在休息而已~”
年龄,越来越相近了。
不知道这个‘小怪物’,会不会和她的母亲一样,在某天,突然疯掉。
她摸摸屏幕上笑意盈盈的活泼少女,跳下金属围墙隐于黑暗中去了。
*
手里攥着根在街上买的泡泡棒。
银发蓝眸,穿着和服的清浅少女站在窗前,朝外,对着它滴落水液的齿轮往远处平静的海面轻轻吹了口气。
五颜六色的泡泡飞舞空中,没多久啵啵啵炸开水花。
坚强的泡泡飞往低处,她脚下影影绰绰的黑影追着它的轨迹从烂掉的栏杆间跳了下去。
轻盈落到柔软的泥土,祂飘到与楼上的世界有爱穿着同款和服,腰侧别着一只兔子面具,正用铁锨铲地的女人身旁。
还算大的院子,高有三层的西式建筑。
在横滨海边寸土寸金的地界,很难买到合她心意的庄园。
这荒废许久竟然没人买的小庄园,除了有个主建筑墙壁和屋顶似乎之前被凿穿了一大块,还烧焦了几块,补得很难看的邻居,以及这院子角落那口令她非常厌恶的深潭外,其他的都勉强入眼。
白雪将土堆推到了潭前。
影子飘到无波的水上,踩了几脚冰凉因祂动作开始涟漪波动的水纹,模糊不清的脸面朝其幽邃黑暗的深处看了会儿,飘回了陆地。
“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