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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专门学过 ...


  •   彩云挂在枝头,浮光映在玉桉殿前的小池中。
      小池里,六条性情活泼的锦鲤旋动水面。

      何青嬗盯着水中一圈圈的涟漪,放慢脚步。
      玉桉殿的人手,都是她在布置,因此十分熟悉。

      如今殿前的人,已经换成了御前侍卫,他们身上穿着太子殿下亲卫的衣服,眼神却是骗不了人。

      何青嬗被察觉异样的李舒戳了戳,将身子侧倾过去一些。
      “殿下才是受害者,这么还一副被监禁的样子?”

      自然有原因。
      今上是位慈君,对高亟却是严父。

      其余皇子背书可有一月的时间,而高亟却在近一半的时间内背完。

      皇上虽然没说要他如何,可若是背迟一会儿,也会想着法子,让他熬更打夜地抄书。

      皇后常年幽居中宫,并不插手高亟的事情。
      每月初五、十五也会搬去长信宫,陪着太后礼佛。

      高亟虽然是储君,可是他这储君除了有个名声,委实不如其余皇子气派。

      玉桉殿中一阵碎玉铃琅的破裂声。
      随后似乎有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不要妄议,也不要东张西望,小心项上人头。”
      何青嬗捏着珠子的手,拢进宽敞地衣袖里,早有所见地躬身而立。

      她心里却在担忧,高亟摔在地上了?
      他身上本就有伤,正是憔悴的时候,不堪摔地。

      年前三皇子的外祖一家,被查出在宫中安插眼线。
      那时宫中丢失上百件玉器,一向严打贪污的皇上,仅仅将人发放岭南一带。

      又过了几天,银珍玉玩哗哗流进三皇子的府中。
      太子却被治了个监察不利的罪名,日夜在刑部彻查狱事。

      那些刑事涉及官员利益,皇上手中人才居多,想要个真相就不至于丢去积灰了。

      后来高亟被人刺杀,丢了半条命。
      为了皇家名声,皇上并没有答应派太医救治。

      想也知道明日祭奠先帝,这日子钦天监可是千挑万选才有的。
      永安宫闹出这般大的动静,只要高亟有一口气,皇上也只会指责他这个太子做的失职。

      碎乱地脚步声,像一串断线的珠子砸在地上。疾风掠过耳畔,空中的龙涎香浓烈起来。

      李舒刚抬起头,就与皇上对上了眼,那双老虎一样的眼睛,吓地她立时拆掉帽子跪下去。

      皇上走到何青嬗面前,叫她抬起头来。
      何青嬗抬起头,很快垂下眼。

      皇上受了太子的气,正是不悦。
      “你就是太后赐给太子的女官?永安宫下首都是你在管,太子在祭奠先皇前出纰漏,你又去了哪?”

      何青嬗恭敬地跪下叩首,“皇上恕罪,昨夜微臣进宫侍奉太后礼佛,出现纰漏,微臣自去刑史台领罪。”

      刑史台?
      监察百官,掌酷刑的炼狱。历来走进此处的罪臣,不脱层皮,至少也得少两斤肉。

      李舒缩瑟成鹌鹑,她来永安宫才半年,也就是近三个月才调到詹事手下,专职掌管囚室。
      实在没有何詹事自请用刑的魄力。

      “皇上有所不知,何詹事五岁便侍奉太子殿下,出此纰漏实属无心之举。念在她忠心耿耿的份上,万不到去刑史台的地步。”

      皇上身后站出一位公公,年轻俊秀的眉目随着细语,让人看出几分柔美。

      何青嬗抬眼,只见皇上沧澜的脸上,很快泛起了笑。
      不悦的笑容。

      “云兰,朕看你如此心善,也不用回广乾殿了。若永安宫不要你,自行了去吧。”

      皇上离开,留下一群侍卫和一位权势专横的宦官。
      何青嬗只当是不知,吩咐李舒带云兰去落脚。

      刚连根拔起一串女妖精,这又立马送来一堆,
      还有这位面善的云兰大人,他可不心善。

      云兰似乎有所感应,回过头来。
      何青嬗错开他的视线,转身走进玉桉殿。

      殿中狼藉遍地,桌椅板凳溅满渣滓。
      高亟白着脸,手扶在博古架保持身形。

      看清阿嬗来了,他遣退宫人,一步三喘地朝何青嬗走。

      “殿下,身体不适应该躺在床上休息。”
      何青嬗跨步过去,他刚好倒在自己怀里。

      她皱起眉头,到底什么毒,能让他虚弱成这样?

      “醒来不见你,心中不踏实那还躺得住。阿嬗,父皇可有为难你?他说话有伤着你,我向你道不是。”

      气息不平,说话喘地厉害。

      何青嬗扶着他躺下,摇头道:“殿下您是主,我是臣。让您以身涉险,受了这许多罪,到头来没抓到幕后之人的尾巴,本就是我的错。”

      高亟神态专注地听她说话,心中却不住地叹息。
      无论是天塌了,还是护城河决堤,阿嬗说话的调子永远像春风,错给人岁月安宁的感觉。

      可她独自承受着刀光剑影呢,阿嬗以为无人知道,他若真不知,那晚上都能把床翻塌了。

      真怀念从前,她还会忿忿不平地借机倒苦水。
      自从搬出长信宫,她说最多的便是,‘您是主,我是臣”。

      “阿嬗……”
      “殿下,我有话要对你说。”
      高亟握住细白的手指,阿嬗忽然凑到他耳边。

      一番耳语,方才的事情已经明朗了,是让他多加警醒内外人手。

      主要云兰,他是人是鬼。

      三皇子母族流放时,何青嬗亲手刺穿他的胸膛。
      从不信鬼神之说的两人,都有些疑惑死了的人,真能活过来?

      何青嬗起身时,高亟感觉有什么东西要离开自己,伸手将她拉回来。
      温热擦过半张脸,高亟声线颤抖,“阿嬗。”
      “殿下我在,您说。”
      何青嬗没有站住,这一趔趄,嘴唇擦过高亟冷冰冰的嘴角,堪堪停在耳坠旁。

      幸好另一手及时撑在床上,稳住身形,差一点就朝着他颈窝栽去了。

      见她没有从前那样急着抽回手,高亟眼睛染上笑意。

      “玉桉殿全是云兰的眼线,往后你少来我这边。我若贸然将你调走,恐会为你引来血光之灾。阿嬗,这一次你得听我的好不好。”

      别人尚且不知,自己是看着他长大的。
      他这么软软弱弱,放手怎么能行。

      何青嬗撑直手臂,转头盯着他,本想说个不字。

      可视线相触,那明亮的眼睛里就只有她一人。
      屋内香意渐浓,她有些发热,不得不离开床前。

      “太后当初让我跟着殿下开府,就是要我保护好殿下。您是主,我是臣,哪有您挡在我面前的道理。”

      劝不动她,高亟也不敢再多说,怕把人说急与他远了心思。
      不久前得知太后曾应过她,待永安宫入正妃,留或走便由着她抉择。

      这简直是道火雷!

      高亟的心思为此有些彷徨,好在他还能借皇上之手推辞婚事,而她管着永安宫的护防,永安宫上下也正需要她。

      他更是离不开她,奈何不敢说出心意。

      皇家的事情,远远比想象中复杂。

      别的他不敢妄言,私下护着她却是没问题的。在阿嬗进来前,影卫便将刑史台的事情呈报了。

      刑史台的刑罚酷吏,女官犯地不是掉头的大罪,都是由掖入永巷令。

      他并不认为,自己在皇上眼中有这等分量。
      相反他中毒后,皇上赶来只是为了看他还活着没有。

      可见令皇上失望了,他周遭的人才会受连累。

      何青嬗作为詹事,原本殿下在府中,她是要时刻侍奉在殿下身边的。
      如今殿下将她请了出来,瞧他精神不济的模样,想来受了许多折磨,索性不与他拉扯了,今晚手中有事要做。

      走前,她还是忍不住问起那毒。

      九回夜就算是一丝丝,入体也难解,不死也会因为器官衰竭而成为废人。他若没服用,那群太医言辞凿凿说是奇毒?

      高亟一笑了之,“哪有什么毒,是东国的秘药和九回夜的症状有些相像。之前怕漏出破绽,我还专门学过,演得可像了吧。”

      何青嬗十岁就开始收集奇闻异录,关于天下毒类的症状大不相同,两药症状相同,除非是后来秘制的。

      何青嬗走出玉桉殿,等候已久的李舒搓着手,来回踱步,抬头看见她迎过来。

      “詹事您可出来了,殿下还好吧?”她往里打望,随后飞快站直身子。

      何青嬗嗯了一声,问:“云兰那边,可有异样?”

      两人说着渐行渐远,不远处的假山石壁后走出一位藏青袍的。
      他眯起狡黠的眼,抬手放在嘴边发出鸟啼声。

      一会儿功夫一女子从天而降。
      “寻商参见大人。”

      云兰嘴角轻扬,仿佛在说一件高兴的事情。
      “你妹妹就在何青嬗手上,三日后,咱家要见到她的脑袋。”

      说话间,玉桉殿的宫人送完药出来,看见没有面容的寻商吓死了。

      “寻商……污了大人眼,不过这次最后一次。大人等着,不需要三日就能见到何青嬗的头级。”

      寻商将她拖到石壁后方,抽出腰间的匕首,利索地剥下一张干净的面皮,撒上秘药贴在脸上,去往何青嬗离开的小道。

      “詹事,詹事你刚才叫我去准备什么来着?”李舒刚离开又忘了是什么事,急冲冲跑回来。

      “第五次了李舒!不能干就走。”
      何青嬗恨铁不成钢,简直不想理她了,直接朝远处地江潘招手。

      江潘吩咐着手下的人,转了个身,恰好错过。
      李舒心头大松,连连道错,满眼促狭。

      天知道詹事刚才说了什么叛逆的话!!!

      “詹事只需要再说最后一遍,我之前没干过这么大的事情。我又有个接到命令先在脑子里过两遍的习惯,您刚才那些话我没品出意思,只能分成两段来分析。”

      “所以我就…我光记住后半段,忘了前半段。”

      当初在兰台满眼智慧,为她打掩护也脸不红心跳的李舒呢???

      李舒似乎读懂了詹事眼中的费解,扁了扁嘴。
      当时在兰台心如死灰,想着半辈子都要陪在酸儒身边,天天翻书找经典,研墨拍马屁。

      兰台闯入个浑身是血的女郎,不卑不亢,直叫她做回睁眼瞎。
      那种情况下相帮,可再刺激不过了。

      何青嬗将她带回空华殿,坐在紫檀书案前写东西。

      李舒接过来时,墨印还泛着水色,看到乌桐巷召死士五百,她已心肝俱颤。

      何青嬗看过来,她连忙吹着洇湿的墨迹,完全看不出纸张地抖动。

      “去……”

      何青嬗还没说完,抬头便见李舒蹬着火轮般,嗖地跑了。

      “欸!乌桐巷离这里有些远,我天黑前一定赶回来,詹事等我!”

      何青嬗走出空华殿,经过院子里的百年青树,直觉使她看了一眼乱颤地叶荫。

      “枝茂成团不是好兆头,改天找工匠修饬,留一簇好了。”

      何青嬗朝着花园走远后,树上跳下一名女子,正是寻商。

      她朝天上学着鸟发出声音,很快有一只白鹭旋空而下,站在她的肩膀上。

      “去乌桐巷,叫人杀了李舒。”

      白鹭啼叫一声,飞入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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