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月下舞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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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结束，百里西瑶先一步离开，她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径直朝着百里东君的院子走去。
百里东君的院子和百里西瑶的差不多，只是少了把秋千。
百里西瑶的身影甫一出现在院门口，顺德立马就迎了上来，“小小姐。”
他往百里西瑶身后看了看，“小公子呢。”
百里西瑶摇摇头表示不知，而后她自顾自地往主屋而去，顺德跟在她身后，“小小姐，您这是。”
她并未回答顺德，而是推门进入屋内，反手将门关上，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丝犹豫。
顺德被拦在了主屋之外，他看着等在门口的春雪，“春雪姐姐，小小姐这是？”
春雪看了他一眼，“小姐自有她的道理。” 而后便不再多言。
顺德看了看春雪，又看了看紧闭的屋门，他瞬间觉得头大，他与这位小小姐接触不多，大多数时候他都是跟在百里东君身边才能见到她。可是他却是知道，百里东君对这位妹妹可谓是疼爱至极，哪怕百里西瑶想要给他一刀，百里东君都会乐呵呵地给她递刀，还得是那种镶满宝石的好刀。
他思考了一下，决定先伺候好屋里这位，毕竟宁得罪百里东君不得罪百里西瑶。这点眼力见，他顺德，作为百里东君身边的得力侍从还是有的。
于是，顺德安下心来，站在门的另一边，等待着百里西瑶。
春雪看了眼等在门口听吩咐的顺德，又看了眼紧闭的屋门。侯府中的下人都称百里西瑶为小小姐，只有春雪不管何时何地何人面前都称她为小姐，只因在春雪心中，百里西瑶就是她唯一的主人。她一切的出发点都是为了百里西瑶。百里西瑶要杀人，她会把刀利索地磨好，快速捅进那人身体，而后马上擦干净，在把刀递给百里西瑶之前还要先收进刀鞘里，就是为了不让百里西瑶手染脏污，受一点儿伤。
她虽然不知道百里西瑶此番的用意，但是秉持着自家小姐永远是对的原则，春雪在这里站的十分的理直气壮。
屋内，百里西瑶先是环视了一圈，而后锁定一个地方，她抬步过去，将百里东君藏在柜子里最后的几坛酒拿了出来。
百里西瑶数了一下，一共五坛，她看了眼自己的手，而后将等在门外的春雪唤进屋里。
顺德看着春雪推门而入，他马不停蹄地跟着进屋，看着她将三坛酒抱进怀里，又看着百里西瑶脚边的两坛酒。顺德的天快塌了，要知道百里东君平日里最宝贝他的这些酒，藏得很深，也不知道百里西瑶怎么找出来的，这难道就是龙凤胎兄妹之间的感应吗？
不对，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顺德的声音有些发颤，“小，小小姐。”
百里西瑶看看一脸快哭了的顺德，又低头看看脚边剩下的两坛酒。
她朝着顺德挥挥手，“你过来。”
顺德哭丧着脸靠近百里西瑶，只听她轻柔的声音响起，“你把这两坛抱上。”
见顺德未有动作，百里西瑶歪了下头，“怎么了？”
怎么了，小小姐您问怎么了！顺德哭丧着说道，“小小姐，您把小公子的酒都……拿走了。他回来会杀了我的。”
顺德原本想说偷的，但是百里西瑶如此的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甚至还让这些酒主人的侍从帮她拿走，怎么看怎么和偷字扯不上关系。
百里西瑶眨眨眼，还当是怎么了，“没事的，你拿吧，哥哥不会生气的。”
顺德的笑容比哭还难看，百里西瑶是没关系，百里东君又不会朝她生气，只有弱小可怜又无助的顺德承担这一切。最后，他还是认命的将余下两坛酒抱进怀里。
百里西瑶点点头，正准备往外走，她余光瞥见被百里东君放在榻上的不染尘。
想也没想，百里西瑶拿起不染尘，带着顺德和春雪走出百里东君的院落，朝着后院而去。
出了院门，顺德的表情更加难看，春雪嫌弃地看了眼一旁的顺德，她撇了撇嘴，“你那是什么表情。有什么可哭的。”
顺德不吭声，只一味咬唇。
春雪翻了个白眼，“我一个女子比你还多拿一坛酒呢，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哭的。”
这是拿几坛子酒的事嘛！你们主仆俩理直气壮，他们兄妹二人相亲相爱，最后背负一切的只有我顺德！ 顺德于心中无声地呐喊着，他也只敢在心中呐喊了。
镇西侯府后院的花园，百里西瑶的师傅张玄羽曾施下术法，因而此处常年百花盛放。
于万紫千红之中有一乌檀木造就的凉亭，亭上四角飞扬处悬挂宫灯，分外雅致。晚间有微风拂过，带起阵阵檀香，沁人心脾。
春雪和顺德将酒放于桌上。
“小姐，我去给您拿酒盏，白玉的可好？还是踏雪寻梅？”
顺德听的直睁大眼睛，这踏雪寻梅十分难得，那杯胎薄如纸，莹白如雪细腻光滑不带一丝杂质，没有个几十年经验的老师傅是烧不出来的。上面的朵朵梅花乃是一个大师的封山之作。如此杯盏可遇而不可求，有市无价，一般人家都是收藏之用，生怕磕了碰了，也就镇西侯府会拿出来作为寻常酒盏用。
“你定就好。”
“好的。” 春雪转身看了眼站在一旁的顺德，她眯了眯眼，“看好小姐，不然仔细你的屁股。”
顺德忙不迭地点头，春雪瞪了他一眼，而后走出凉亭，往院外而去。
他扭头看着坐在亭中的百里西瑶。纤纤玉手抚着酒坛，一袭白衣如月下仙人，看的顺德一阵心神荡漾。他默默退出凉亭，不敢打扰。
百里西瑶并不在意使用哪个酒盏，她掀开盖子，而后端起酒坛，猛地灌上一口。而后是两口三口。她一连串的动作看的顺德是心惊胆战，生怕这位小祖宗呛到。
只是，顺德的担心似乎很多余。百里西瑶非但没被呛到，反而越喝越上头，几口下去，一坛酒已经见底。她抖出最后几滴，将空坛放到一旁，而后启封新坛。
在顺德震惊的表情里，百里西瑶已经两坛下肚，她不愧是百里东君的妹妹，两坛酒下去，仍然神色如常，不见醉意。
她伸手就要去开第三坛，顺德有些纠结，还是出声道，“小小姐，您少喝点。小公子酿的酒，醉人。”
“哦。” 百里西瑶说着，手上的动作不见慢。
又是一大口，她放下酒坛，轻咳一声，而后停下动作。百里西瑶独自一人坐于亭中，她望着天上的明月，耳边回想起山神说过的话。
“我是人。” 百里西瑶动动嘴。
“什么？小小姐您说什么？” 顺德伸长脖子想要听清楚百里西瑶的话。她的声音极小，像是在自言自语。
回答顺德的是一阵风声，百里西瑶站起身，她拔出桌上的不染尘。
见到百里西瑶拔剑，顺德立马上前想要阻止她的动作。
恰逢这时春雪回到凉亭，她看到顺德的动作以为这小子想碰百里西瑶，立即大喝一声，“你想干什么！”
听到春雪的声音，顺德猛然扭过头，他欲哭无泪，仿佛看到救星般，“春雪姐姐，你可算回来了。”
春雪三步并作两步，飞快来到百里西瑶身边，她先是瞪了眼顺德，而后扶着百里西瑶坐下，轻声哄着，“小姐，我们不拔剑，好不好。”
百里西瑶顺从地点点头，而后将不染尘放到一边，她看起来像是有些醉了，被春雪扶着慢慢趴在玉桌之上。
“小姐。” 春雪喊了一声，回复她的是百里西瑶平稳的呼吸声。
“小姐，我们回房，好不好。” 春雪想要把百里西瑶拉起来，只是她动了动肩膀，似是不想回房。
“那小姐，你先在此处等春雪一下，我很快回来。”
百里西瑶点点头，面容恬静。
春雪对百里西瑶很是放心，此处是镇西侯府后院，一般人不得进入。现下只有她与顺德两人。
春雪对着顺德吩咐道，“你去，抬个步辇来。”
“啊？”
“我要去给小姐拿件外衣。”
“哦哦哦。”
说话间二人离开凉亭，待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花园。百里西瑶直起身，拿起酒坛又喝了起来。只是这一次她喝的极慢，远没有前两坛那样急迫，像是在回味，她抬头看向明月，薄唇微启，“我是人。”
声音很轻很淡，一阵风吹过，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晚膳后雷梦杀邀请萧若风一起去看看百里东君，二人询问下人后去往百里东君的院落，却发现里面没有人。
萧若风原本打算回到客院，毕竟是在镇西侯府做客，不适合到处闲逛。可是雷梦杀是个厚脸皮，他下午未能见到百里西瑶，心有不甘，而是向下人询问小姑娘的所在。说来也巧，那下人正好看到百里西瑶往后院花园而去。于是，雷梦杀拉着萧若风在那下人的指引下，往花园而去。
二人刚到花园入口，就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力量，那力量二人曾在马车中感觉到，相较于内力，更加的通透干净。比下午百里东君的内力要强上许多。
二人对视一眼，而后快步往院中而去。寻找那股力量的源头。
花园内，花瓣飞舞，一白色身影手持长剑飞于空中。其人身姿轻巧，一跃而上立于凉亭之顶。其人身法流畅，莹白如玉的长剑与她宛若一体，翩若惊鸿飞身起，动作行云流水，颇有仙人之姿。
雷梦杀二人凑近凉亭，那人背对着他们，“难道是东君那小子？”
萧若风沉默不语，他看着凉亭之上的身影，单看背影确实很像百里东君，只是那人的身形相较于百里东君要更纤细一些，动作间更加轻柔。
那人转过身来，月光之下，两人看清了她的面容，竟是百里西瑶。
雷梦杀张大嘴巴，他的嘴抖了抖，而后猛地看向一旁的萧若风，“老七，你掐我一下，我怕不是在做梦。”
萧若风也了他一眼，“你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也对。” 雷梦杀愣了一瞬，而后伸出手，颤抖地指着上面的人，“那她真是西瑶。”
萧若风又也了他一眼，略有些嫌弃，“是她。”
雷梦杀得到肯定的回答，他捂住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现在仿佛一个巨大的笑话，是谁说百里西瑶不会武功的，是谁说她手无缚鸡之力的，又是谁说她不会剑术的。看来墨晓黑说的果然没错，这小丫头当真会剑术，剑客那可怕的直觉啊。
百里西瑶似是并未察觉到二人，她只一味的沉浸于自己的世界，轻若羽，柔如丝，疾若脱兔。她仿若那九天之上的月宫仙，剑风寒如霜，剑气冷如雪。月光照在她身上显得越发寒凉，清影随身舞动，仿佛这偌大的天地之间只她一人，而她只能与影共舞，孤寂清冷至极。
面对如此清冷仙人，雷梦杀不敢高声语，他歪着头，目光盯着那道身影，生怕错过一点，小声地对旁边眉头轻蹙的萧若风道，“风风，你知道这是什么剑术吗？”
作为一名剑客，萧若风平日里也算博览群书，可以说凡是这世间出现过的剑法，他都略有耳闻，只是今日百里西瑶舞的这套剑法，他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不知道。”
雷梦杀瞪大了眼睛，“这小丫头到底……”
说话间，百里西瑶身形变换，她不再是那月宫之中的清冷仙人，长剑划过处，花瓣纷飞，周围的剑气之中带有一股暖意。如初春时节，白雪消融，万物生长，恍惚间桃花盛开。
“这是……” 雷梦杀仔细回想，“这是西楚剑歌，问道于天！”
萧若风紧紧盯着上方百里西瑶的身影，生怕错过一点，他自幼学剑，曾听闻西楚剑歌现世，遗憾于不能亲身目睹其风采，哪曾想，今日于镇西侯府花园竟能得见此绝世剑法。只是这舞剑之人……他眯了眯眼，没想到并非是百里东君使出这套剑法，而是百里西瑶。
若说刚刚百里西瑶是那迎风傲雪的白梅，那么此刻她是皎洁摇曳的梨花，带来春日的气息。
一套剑法结束，长剑垂下，白衣仙子抬头望月，飘飘乎如遗世独立，仿佛下一瞬她就会远离尘世，羽化而登仙。
萧若风看向那即将飞升的仙子，心中阵痛，他眉头紧皱生怕下一秒亭子顶上的人就会消失不见。可是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却没有如仙人般飞走，而是轻轻晃了晃，而后向下倒去。
萧若风飞身上前，将百里西瑶接了个满怀，雷梦杀接住了落下的不染尘，他转身开心地朝着萧若风的方向挥了挥手中的长剑，“老七，我接住啦！”
回答他的是一阵风声，月光下，容貌俊朗的年轻公子长身而立，他怀中抱着一个白色的身影，神态柔和，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她，仿若抱着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
在那一刻，他没有管什么名剑不染尘，而是向百里西瑶奔去，那才是他的心之所向，他不愿放手的宝贝。
鼻尖萦绕着淡淡梅花香气，萧若风眼光扫向亭内，几个空酒坛散落在地，他顿时了然，怀中的小姑娘原是吃醉了酒。
萧若风轻轻笑了下，“你们兄妹俩还真是相像。”
雷梦杀手持不染尘捂嘴站在一旁，他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大。花前月下，如此美景，一双璧人，如果不是在镇西侯府，如果那男子怀中之人不是镇西侯的孙女就好了。他似乎已经想好死后被埋在何处了。
夜色沉静。
“你放下我们家小姐。” 一道女声划破了静谧的夜空。
春雪赶到花园时就看到一个陌生的男子抱着百里西瑶。
萧若风循声望去，一个手拿斗篷侍女打扮的人正在怒目而视。她微微喘着气，可见来的很匆忙。他猜想这应该是把雷梦杀拒之门外的那名侍女了。
只见那侍女朝着萧若风急步而去，看架势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剐了。
萧若风看着她快步靠近，先是朝着他瞪了一眼，而后轻声细语地对着怀中的百里西瑶说道，“小姐，您醒醒。我给您拿斗篷来了。”
声音轻柔，语气温和，与刚刚朝着萧若风大吼的样子判若两人。
听到熟悉的声音，百里西瑶缓缓睁开眼睛。她先是看了眼满脸担忧地春雪，而后顺着胸膛往上，看向萧若风。
见百里西瑶看向自己，萧若风微微一笑，刚要张口，就见那小姑娘谁也没搭理，从他的怀抱中下来，而后慢悠悠地朝着凉亭而去。
凉亭之内，百里西瑶提起酒坛饮酒，而后她环顾四周，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看到小姑娘的动作，雷梦杀福至心灵，“小西瑶，你是在找这个吗。”
说着话，他扬了扬手中的不染尘。
百里西瑶也没回答，而是径直走向他，一把拿过不染尘。她低头端详着手的长剑，轻轻抚摸着剑身。
春雪环视了一下四周，她心中暗道不妙，而后转身飞快地跑出了花园，朝着百里洛陈的院子而去。
百里西瑶并未注意到春雪动作，她仍旧看了一会儿不染尘。几息之后，她就着酒坛饮下一口，而后将那酒坛往旁边一甩，酒坛碰到石头上，激起一阵水花。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月下舞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