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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短篇随笔,一发完结 “哥,我想 ...

  •   爸妈出车祸死了,无所谓,反正他俩在外面
      乱搞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在公众面前是模范夫
      妻甜甜蜜蜜,实际上各过各的花天酒地,这个家早就烂透了,我生下来的唯一价值也不过是成为“天底下有没有不爱孩子的父母”这个论题的反方论据。但我一点都不难过,没有感觉怅然若失也没有感觉重获新生。我的人生和我的性格一样,没心没肺左拥右抱的通宵喝酒泡吧,我不敢清醒,我的世界像是快要窒息的人鼓起勇气在海水里摸索,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

      一切都不一样了,但我说不上来。我在警局里困到摇摇欲坠,有人拍了拍我,我下意识的抬头看去,是一双同样死寂的眼。我哥。我原来有哥。他的眼睛,像玻璃,毫无温度的色泽,我很熟悉,因为我常常照镜子。后来我才知道,在美术里,人们通常把这叫,忘记点高光。

      我搬进了我哥家。为什么我的前17年从来没有听说过他,他不提,我不问。我们是一个屋檐下,最熟悉的陌生人。在他眼里我是什么样子呢,在课堂上我花费一节又一节课的时间无意义的思索这个问题,其实我知道,过客。我们是一样的人,我们有着一样的血脉,甚至,我们也许共享一颗心脏。

      他对我来说不一样。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他端着一杯咖啡无悲无喜的从我面前走过去,我看着他却得不到半个眼神,我好不甘。我不敢成为他手中温热的咖啡,他掌心的温度会让我灼烧至死,我是一个常年几乎溺毙在海水之中的人,突如其来的氧气不会让我鲜活,只会让我觉得,好疼。我想成为他走过时大衣微微掀起带过的一阵风,借着他的步伐声悄悄吻过他的耳廓。我也许患上了臆想症,没有谁是我的解药,他更不是,但人们常常会帮我给世俗一个更通俗易懂的解释——他是个神经病。

      我是个神经病,对。我爱上了我的亲哥,我确实有病。我像一个失足溺水的人,你说那个淡漠的背影,到底会是我的救命稻草,还是缠住我脚踝的水草。其实他都不是,他是海里的一条妖冶异常的人鱼,任何人经过他统治的海域,他都会用容貌与歌喉将人永远困死在他的臂弯里。他是我哥,我这样窒息,永远都是他的错。

      我又来喝酒了,酒里被人下了东西,我知道。但那东西是什么,我不知道。我无所谓地一饮而尽,然后天旋地转。恍惚间,我看到我哥一步步向我走来,一贯淡漠的脸上扬起清浅的笑容。他低下头,吻上我的嘴唇。我尽力仰起头配合他,迷迷糊糊间惊觉我好像是西方神话里被献祭给恶魔的少女,可世界上哪有这么美丽的恶魔?我赚了。

      哥来酒吧找我了,我好开心。可他看着我的样子,一贯没什么情绪的他一巴掌抽在我的脸上,连指节都泛着抖。我被打的勉强清醒,酒精作用下我扬起惯常笑容去反扣他的手,被他甩开后又是狠狠一巴掌。后来我才知道,那杯被我喝过的酒他找人私下拿去化验,查出了大量□□。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做□□。

      我不知道别人的18岁在哪里,但我的18岁,在高墙筑起的戒毒所,我摩挲着泛黄掉皮的墙面纹理,想象着这是我哥白皙的手腕,依附着淡青色的菟丝花似的血管。那晚上的记忆很模糊,甚至于酒吧的位置,那杯酒不对劲的口感,被狠抽两巴掌时的兵荒马乱,一次又一次的排毒处理,我通通忘记了,可我清楚的记得,我哥吻上我时干燥却柔软的唇瓣,在我的幻觉里,却被我一遍一遍的回忆,在想象中被反复重温。

      那杯酒里的□□的剂量不大,我没有上瘾,没有很久,我就从戒毒所里出来了。可在戒毒所的日子里,我哥一次都没有来看过我,甚至我用戒毒所里的电话联系他,也通通石沉大海。我好想他。我感觉好难受,我喘不上气了,谁能来救救我。他怎么可以这样,我眯着眼费力的看着高墙里看不到的阳光,我们明明拥有一样的鲜血,他怎么可以不用共享我这些难捱的情绪,活的如此自由洒脱。

      后来我也没见到他,我犹疑的站在门口举棋不定,一个西装模样提着公文包的上班族走到我面前,接过我手中的包自顾自的说,你是沈总的弟弟吧,沈总让我来接你。我一直沉默到看着窗外的景色变得让我陌生无比,我才开口问,去哪儿。沈总订了一个小时后的机票,给您收拾的行李在后备箱。他云淡风轻的说完就转过头去不再看我,我看着他疑心他怎么能说的这么稀松平常。我直愣愣的瞪着面前的玻璃上一点一点的细碎污渍,我又感觉我喘不上气了。没人能救我。

      我在国外待了五年。我不想用一句话带过这1825天,43800个小时,2628000分钟,157680000秒,那是我思念我哥的日日夜夜。无数个疲倦恍惚的白天,无数个因失眠而神经紧绷的夜晚,那一个本就不存在的缠绵亲吻,我靠着它度过了日日夜夜。我在国外待的很不习惯,因为水土不服疼痛难忍的肠胃,因为语言不通而产生的沟通压力,因为我的亚裔身份而歧视我的白人同学,给我哥发的无数条短信却毫无回音的石沉大海。在我一个人的孤岛里,为什么没有哪怕一丝稀薄的空气,哥,求求你,我想呼吸。

      五年里我给我哥发了无数条认错短信,我觉得我哥从来没有点开看过,可我依然乐此不疲。只有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我才能感受到,我的心脏,不是死寂。我哥没有拉黑我,这是我唯一拙劣的借口和继续发送的动力,哪怕我知道,我在我哥那里,被判处的罪名,是无期。

      我不缺钱,可我不敢擅自回国。一个不虔诚悔改的信徒,这辈子都得不到他的神明原谅。我就这样日夜祈祷,甚至连《圣经》都买了几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终于在某一天神明睁开双眼淡漠地分给我半个眼神。那是我时隔五年,再一次听到神明的声音。在我受宠若惊的欣喜若狂里,神明淡淡的说,今年大学毕业,我安排你回国。

      二十二岁,我重新回到这里。我的心脏好像是长久的麻痹过后缓慢的泛上一丝痛意,哥,我好想你。司机把我接到我哥家,说沈总晚些回来。我僵硬的应了声呆呆的坐在沙发上,过了很久才意识到我其实可以先把自己的房间收拾出来。我拎着行李箱一步一步走上楼梯,凭着记忆寻找我十八岁时住的地方。可二楼拐角,明明只有一扇门的墙凭空镶嵌了两扇,我站在门口,哥,我好晕啊,是我记错了吗?我放开箱子随手推开一扇门走进去,看不见五指的漆黑让我忍不住瑟缩,我摸索着墙面开了灯,亮起的一瞬我才发现偌大的室内只有一张桌子,上面全是层层叠叠的A4纸。哥的秘密吗,我不受控制的走上前翻看,一张一张,一模一样的A4纸,全是聊天记录,我和他的,一张一张,那些我以为石沉大海的消息。原来他每一条都看了,原来他每一条都在珍藏。铺天盖地的消息向我铺开,哥,为什么明明是我发给你的消息,向我扑面而来时,我却这么窒息。哥,但我好像快要触碰到氧气了。

      我是被强烈的灯光晃醒的。再次醒来时,我发现我的四肢都被锁在床架上,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形。醒了?有人问我。好熟悉的声音,我好想哭。哥,我忍不住哭腔的喊他。哥在,他温柔的摸摸我的手腕,又摸摸我的脚踝,疼吗?他问我。我几乎忠诚的信徒望着神明一般狂热痴迷的看着他,我说,是哥锁着我,我怎么会疼。头顶的水星吊坠灯依然闪烁着,哥,灯好亮…我有点晕。哥从身后拿出一管针剂,温柔的说,你身体有点弱,我给你打一针营养剂好吗。我冲他扬起一个笑容点了点头,液体注入身体,营养剂也会让人困倦吗,我闭上眼睛,哥,是太幸福了吗,我又感觉喘不上气了。

      “9床病人还没醒吗?”恍惚间我听到一个满是不耐烦的声音,我费力的睁开眼,看到的只是斑驳的墙壁和四肢上绑着的长长的锁链。一个穿着脏污白大褂的人走近我,手里拿着一管针剂,和我哥手里的一样。我拼命挣扎起来却无济于事,“终于清醒了?”他嗤笑着问我,“一天清醒的时间也不到一个小时,偏偏在我打针的时候醒了。”他紧攥着我的胳膊把棉签棍般粗的针毫不留情的扎入我的胳膊,随着液体的注射,困倦的而窒息的感觉又袭来了,恍惚间我看到了墙上挂的牌子,上面偌大的红字写着“第一精神病院”,周围穿脏污白大褂的人越来越多,他们都看着我交头接耳。他们以为我听不清,可其实我都听得见。他们说,他哥让我们直接给他安排安乐死。我怔愣许久,然后终于慢慢清醒。久居异乡的孤独,石沉大海的消息,我哥隐晦暧昧的心思,我头顶上让人头晕目眩的水晶吊灯。原来这一切的一切根本不存在,我就是一个神经病,那杯酒里的□□像催化剂一样恶化了我的病情,我从一开始去的地方,我最初以为是戒毒所的地方,其实就是精神病院。真实存在的只有那一阵一阵的缺氧的窒息感,那是不知名药物注射进去的副作用。在又一管针剂注射进去的下一刻,我又开始头晕目眩起来,我清楚的看到我哥慢慢走近我,把我揽进怀里,温柔的叫我乖宝。我看着他说,哥,我想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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