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仙女没有庙》白兔托举

4、生活不易，假装不举（1） 程大设计师

　　“不好意思迟到了！”
　　挂钟指向晚上8：43，一颗粽子钻入防雨帐篷。
　　米色油布围出的小空间里，有序摆放着3行3列高及小腿、中间挖有小洞的不锈钢桌。中间的那桌，蒸腾白烟之后，伸出一只白炽灯下雪白的手：
　　“老宫，这里！”“老宫”是崭新诞生的昵称。
　　“只有你一桌，也很难认错啦！”
　　宫菊把装备放在其他桌的小板凳上，疑惑道：“这是边上老兵烧烤的摊子吗？但我刚看到门店已经熄灯……了？”一排夜宵店中，格外醒目。
　　“嗯，老板说今日营业额已经达标，所以先打烊了。”
　　居然有钱赚得够的？“那我们这算……”
　　“算帮老板消耗边角料~所以都不要钱哦！吃完记得收拾好就行了。”这家店食材不过夜。
　　“什，什么？”有这等好事？？
　　“嗐，”从生生很大佬风范地一挥手，“之前在附近调查古苏工作室的时候，经常帮阿姨们穿串，很铁的啦~”“老兵”指的就是这些退伍的阿姨。
　　灯灯灯等！
　　进入正题！
　　宫菊目光如探照灯般穿透烟雾：“快说快说！你跟程工到底是怎么回事！”
　　美女间谍？激情商战？
　　华丽归来？反杀渣男？
　　“咳……”神秘兮兮地，从生生从背后掏出一盒小蛋糕，放到桌上。
　　“在此之前，我们是不是得先庆祝一下！”
　　“哦对对！”宫菊在杯中倒入可乐，“祝贺你得偿所愿，加入古苏工作室！”
　　“什么鬼！”从生生大妈挥手，“是祝贺你，超越极限，按时交稿！”
　　碰杯！
　　“哈！”第一口可乐最爽了!
　　准备拆开蛋糕盒，却发现对面宫菊跟卡带了一样，从生生慌了：“喂喂喂，你还好吧？”
　　社会新人被工作重担击溃以致精神失常罹患中风半身瘫痪不良于行……
　　“……”宫菊猛吸鼻子，越过桌子把从生生拎起来抱在怀里，“呜哇哇哇啊！”
　　“妈妈！我遇到仙女了！”是带她融入社会的仙女教母吗？超过十二点会消失吗？
　　“诶小心炉子！这烟！油……”
　　手忙脚乱地比划了一通，从生生索性回抱她：“嘶，你怎么知道！我真的就是仙女诶！”
　　“噗，什么鬼！”破涕为笑，宫菊重新坐下，猛干可乐！
　　“真的！”从生生继续拆蛋糕——程桢这蛋糕咋包得这么严实——“本来都飞升成仙，还进了个清闲部门。但为了完成未竟的信徒心愿，宁愿舍去仙骨，来人间重新渡劫！”
　　“皇帝金锄头，神仙也打工是吧！”不以为意地打个嗝，宫菊见从生生还在拆，接过来帮她。
　　算是职业病吧，她喜欢逆推各种包装的结构。现在一个个卡扣解开，视线里突然出现一抹红色。
　　“你被割破了？！”从生生没看真切，吓得跑过来。
　　“不是……”
　　从两个合页间取出被夹住的东西，宫菊对着灯光歪头：
　　“……剪纸？”
　　光线透过薄纸，在她脸上映出鲜红的痕迹。
　　边缘锋利，中心柔软，是一丛点缀着鲜花的小草。
　　“生生放的咩？”
　　从生生摸头吐舌.jpg：“不是……其实，这蛋糕是我今早从程桢茶几上收来的。”
　　送给她一个佩服的眼神，宫菊道：“那难怪了。”
　　“唔？”
　　“程工不是刚去晋城考察回来吗？这很像是买的手工特产？”
　　见从生生一脸迷茫，宫菊无奈：“你想攻略他，结果连他的行程都不了解啊？”
　　“为了吸引游客，本地政府打算复原华国各地的历史民居，汇总成为一座民居苑博物馆。古苏工作室在这方面积累很深，正在努力竞标。”这些都是宫菊为面试提前准备的资料。
　　“哦~”从生生嘟囔，“难怪忙得连家都不回。”
　　“啥？”宫菊正在煎肉，没听到。
　　“没什么……”想到程桢的“暴露禁令”，从生生决定还是把“自己跟程桢已婚”这消息埋起来。
　　转而回到剪纸本身：“但是为什么把剪纸放在那么奇怪的地方啊？”有点像偷偷摸摸的小卡片……
　　而且这花纹……
　　草……
　　阿草……
　　应该只是巧合吧！
　　总觉得毛毛的……
　　宫菊同样不明所以。见从生生似是不喜，一把接过：“你不喜欢，就给我吧！这红彤彤的说不定能给我转转运。”
　　“行行行，大转特转！”
　　这Part过去，宫菊赶紧追问：“现在可以说了吧！你跟程工是怎么回事！”
　　从生生支起双手，故作深沉。
　　“这是一个互相报恩的故事。”
　　诶？
　　.
　　“阿——”
　　感觉不妙，电脑前的人飞快ctrl+s保存工程，然后才敢打完这个喷嚏。
　　“嚏。”
　　下意识地，他打开手机，切换到私人微信。
　　头像是一片草地的人果然给他发了消息。
　　他对着满屏的“别举报我”扶额：
　　“又来了，先上车后补票式道歉。”
　　回复“1”和“刚在画图，现在出发回家了。别忘了十点的约定。”程桢关上手机。
　　数不清第多少次，他开始后悔当初脑子一热，上了从生生的贼船。
　　不过就是母亲又来哭诉父亲不回家，但是让离婚独立又在那支支吾吾而已。
　　不过是甲方房地产老板的干女儿看自己的眼神奇奇怪怪，用“改设计图”的名义约他出去，却在包间里玉体横陈而已……
　　……
　　算了，一个能够堵住所有人嘴，帮自己处理情绪负担的契约妻子，还是十分不可或缺的。
　　虽然她拜金，跳脱，还有点……阴险。
　　转动无名指上的素圈，程桢的记忆回到收到它的那一天——
　　红醇液体泼洒在白色羊毛地毯上，皮鞋高高跨过倾倒的高脚杯。
　　“站住！”
　　女子点一支烟，倚着包间的门框：“程大设计师应该知道，从来只缺开项目的人，不缺做项目的狗。”
　　“你的设计能力是很强，但就算全世界只有你1个100分，爸爸他也只要70分的东西。”
　　“你们工作室要求高，员工少。竞一次标，人力很吃紧吧？”
　　“有我帮你提前锁定，方案就不会打水漂了。”
　　见男人的背影停下，她把丝绸短裙晃出鱼钩般的光：“而我自认，就算没有这些附加条件……”
　　“我也不差。”
　　“……”一步，一步。
　　幽深走廊的中心，男人转来的侧脸比水晶吊灯还令人眩目。
　　他修长手指把衬衫纽扣拨回洞中的动作，简直就是最有效的前戏。
　　女子两腿摩擦，吸烟入肺，许久才吐出：“明人不说暗话，我没试过你这一款。”
　　“开价也行。”
　　烟雾呼出，让对面水墨般清朗的五官蒙上一层油画质感。
　　程桢如雕塑般站在原地。
　　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该怎么“哔——”的站着把钱挣了！
　　这个case古苏竞标很久了，老板明确表示很满意，就差临门一脚。
　　而且古苏之前承接的中小型住宅较多，大型商场类项目能很好补齐工作室的作品类型。
　　她说的没错，比起需求方，古苏被动得多。
　　虽然不觉得她能左右老板的看法，但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的道理，他早就被社会鞭进骨子里了。
　　那么，不让她觉得自身魅力被忽视的话术……
　　程桢看似忧郁45°低垂的视线，缓缓移向自己的下肢……
　　殷红唇瓣开启：“实不相瞒，我……”
　　“老公！”
　　这种悲惨时刻，为什么刚好别人在秀恩爱啊！
　　程桢重新酝酿情绪：“我不……”
　　“老公！”
　　别秀了别秀了别……
　　仿佛一团棉花糖跳进怀里，周围空气突然变得很甜。
　　程桢和突然出现的人对视：“你……”
　　“老公~还在生我气啊？”
　　穿着桃色短款襦裙的女生点他鼻子，像在蘸取一块草莓奶油：
　　“小气鬼！”
　　“……你有老婆了？”破音来自门框。
　　虽然无所谓吧……“可为什么从没见你戴……”
　　“来~再闹脾气，也不可以摘戒指哦！”
　　拇指和食指捏着银色素圈，她举到他左手无名指前。
　　“再有下次，磕头下跪，我也不来哄你咯！”
　　……
　　本想甩开的手，在听到这句话后，彻底石化。
　　程桢睁大双眼，几乎以为自己误饮了刚才的迷酒。
　　面前的脸不断融化重组，变成一尊看不出具体五官的石像。
　　灯光朦胧如深浓雾气，一如那个夏夜——
　　自称土地仙的诡异石像，在他面前蹦跳着，说：
　　“给我磕个头！”
　　“再有下次，磕头下跪，我也不来哄你咯！”
　　“给我磕个头！”
　　“再有下次，磕头下跪……”
　　“……”
　　“阿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