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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招魂(3) 昏暗的室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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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深夜,我侧卧在软榻上,盯着半掩的窗户出神。
……
白日里,目送谢明轩的马车离去后,我便私底下找了掌柜和那日在场的工人们一一询问。
那天确实是有一批刚从外地运过来的香料出了点问题,而谢明轩也一整天都宿在香韵坊里。
想到这里,我有些疲倦地捏了捏眉心,迅速在脑海里梳理了一下这几日发生的种种。
忽地,心悸胸闷袭来,我难受地捂着胸口,身子蜷缩在软榻上微微颤抖着。
我艰难地伸出手朝右侧的匣子里拿出了一个白瓷玉瓶,抖动着双手倒出一颗珍珠大小的黑棕色药丸,放进嘴里。
良久,我才缓过来一口气。
自阿爹走后,我的心悸越来越严重,伴随着的还有每日夜里的梦魇缠身,好在有谢明轩从外地带回来的天王补心丹才有好觉睡。
不过刚才心口那阵强烈的心慌感让我想起来了。
原来自己那日夜里忘了服用天王补心丹,才导致梦魇的出现。
我这才反应过来,兴许那日夜里看见的一切,真的是我眼花了。
一时之间,我懊悔不已,云香自小与我一起长大,她什么秉性我自是清楚,要不是因为自己的不信任,她也不会丢掉性命。
……
突然间,一道闪电划破夜空,雷声轰鸣,暴雨倾盆。
这时,半掩着的窗户被一阵阴冷的大风吹开,透过幽暗的光影,空气中散发着死寂的气息。
我在昏昏沉沉中,好似看见窗户外有一道黑影闪过,恐惧不自觉涌上心头。
我想,一定是无故枉死的云香要来索命了。
怎么办!我还不想死。
……
外面雨越下越大,雷声夹杂着淅沥的雨声,淹没了周围的声音,就连大门什么时候开的,我也不知道。
眼见那道黑影越靠越近,直至出现在门槛上,我瞬间被吓得直接瘫倒在地上,双手抱头趴在地上,身子止不住地颤抖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外面淅淅沥沥的雨滴声和我的尖叫声。
“啊……我错了,你放过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是有意的……”我紧闭眼睛,颤抖着双唇,不停地哭喊道。
此时,外面的雷声响彻天际,听得我愈发心慌。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就被吓得直接晕了过去。
晕过去之际,耳边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十六)
深夜,待我醒来的时候,就看见谢明轩闭眸撑头靠在床沿休憩。
烛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跳跃,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
我怔怔地望着他,心头涌起一丝困惑——这个时候,他本该在真州的。
“轩哥……”我小声唤道,声音还带着梦魇初醒的沙哑。
他立刻睁开眼,那双总是含情的桃花眼里布满血丝,却在我看过去的瞬间漾开温柔。
“宛娘,你醒了。”他倾身扶我坐起,掌心温暖,“感觉好些了吗?”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靠在他肩头,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不安的心绪渐渐平复。
他轻叹一声,将我那日晕倒后的事情娓娓道来。
原来他们前往真州的官道遭遇山体滑坡,唯一的通路被堵,而山道又匪患猖獗,不得已只能原路返回青阳县。
那夜他冒着暴雨赶来,正巧撞见我受惊晕厥的一幕。
“都是我不好,”他将我搂得更紧,下颌轻抵我的发顶,“若是那日我提早些回来,你也不会受到这般惊吓。”
听着他温声软语,想起白日里掌柜和工人们众口一词的证词,我心头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那日梦魇中醒来看到的,或许真的是我忘了服用丹药而产生的幻觉导致的。
一瞬间,愧疚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云香自八岁起便伴我左右,性情最是温顺纯良,我却因一时的恍惚疑心于她,害了她。
想到这里,我心口一阵绞痛,忍不住攥紧了谢明轩的衣襟。
“明日…明日我想去清泉寺烧香。”我低声说,心里却暗暗想道:“终究是我的一念之错。”
谢明轩轻轻拍抚我的后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那我明日腾出时间陪你一起去。”
“不,不用了。”我一听,赶忙摆手拒绝。“让小六陪我去就行了。”
小六是前些日子刚招进来的车夫,还有两月有余才及笈。
彼时,已是第二日。
小六已驾好马车等着门口,我和谢明轩道别后便上了车,出了城门便让他往西郊方向去,而清泉寺在东边方向。
“夫人,清泉寺不是在东边吗!”小六驾着马车,有些疑惑地问道。
“我知道,只是突然想起今日是一位故人的祭日,便想着给她烧些纸钱。”我不紧不慢地说道。
“哦,夫人真是心善。”
(十七)
三日后的夜晚,月华如水,透过窗棂洒进屋内。
我靠在谢明轩怀中,指尖缠绕着他的一缕墨发。“轩哥,”我仰头看他,烛光下他的眉眼格外深邃,“我们要个孩子吧。”
他眸光一暗,随即漾开笑意:“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这府里太冷清了,”我将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若是有个孩子,定会热闹许多。而且…有了孩子,我的心或许就能安定下来了。”
他低低一笑,翻身将我笼罩在阴影下,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温声喊道:“宛娘。”
锦帐缓缓落下,衣衫渐褪。
意乱情迷间,我无意中瞥向窗户,似乎看到一道影子一闪而过。
定睛看去,却只见树影摇曳。
“怎么了?”谢明轩察觉到我的分心,动作微顿。
我摇摇头,主动吻上他的唇:“没什么。”
情至浓时,我仰头喘息,目光迷离地望向床顶。
就在这一刹那,我仿佛看见云香站在床边——披头散发,面色惨白如纸,那双曾经灵动的眼睛此刻空洞无神,嘴角却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露出猩红的牙龈。
她缓缓俯身,那张可怖的脸在我眼前放大,带着阴森的笑意,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我吞噬。
“啊——!”我尖叫一声,猛地推开谢明轩,蜷缩到床角,浑身抖如筛糠。
“宛娘!”谢明轩急忙点亮床头的烛火,将我拥入怀中,“做噩梦了?”
我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哪里还有云香的影子?
只有烛光摇曳,将我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我…我看见了云香…”我语无伦次地抓住他的手臂,“她就站在那里,对着我笑…”
谢明轩轻轻拍着我的背,声音沉稳:“是梦,都是梦。云香不是回家探亲了吗,她怎么会突然回来,定是你日有所思,才会夜有所梦。”
我怕被他看出端倪,知道云香早已死了,赶忙附和嘟囔道:“许是我太久没有见到云香了,有些想念。”
“那我明日遣人给她捎个信,让她赶紧回来。”
我一听,急了。“不用了,轩哥。”
谢明轩虽有些疑惑,但却未继续追问缘由,只是点了点头。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在他的安抚下,我渐渐平静下来,却一夜无眠。
(十八)
次日清晨,我神色萎靡地坐在梳妆台前,眼底一片青黑。
谢明轩从外面带来一个小丫头,约莫九岁光景,梳着双丫髻,一双杏眼灵动有神。
“宛娘,这是小荷,”他扶着我的肩,看向镜中憔悴的我,“我见她机灵懂事,特意找来伺候你。”
小荷乖巧地行了个礼,声音清脆:“夫人好。”
我勉强笑了笑,招手让她近前。
小荷凑过来时,轻轻嗅了嗅,惊喜道:“夫人身上好香啊!”
若是往常,我定会笑着解释家中制香,沾染些香气实属寻常。
但今日心神不宁,只淡淡道:“许是平日熏香染上的。”
小荷却歪着头,很认真地说:“不一样的。奴婢天生对香料敏感,夫人身上的香气很特别,和我闻过的所有香料都不一样。”
我微微一怔,尚未深想,谢明轩已接过话头:“小荷,夫人体质特殊,自有幽香也不足为奇。”
他递给我一个精致的香囊,“宛娘,这是我新调的安神香,今晚放在枕边,今晚一定好眠。”
(十九)
是夜,谢明轩亲自为我点燃安神香。
清雅的香气在室内袅袅弥漫,确有宁神静气之效。
他守在我床边,轻握着我的手,直到我沉沉睡去。
然而好眠并未持续太久。
梦中,我又回到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场景——昏暗的室内,烛光摇曳,一个女子跨坐在谢明轩身上,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面容。
她身无寸缕,肌肤在烛光下泛着莹白的光泽,而谢明轩的手正牢牢扣着她纤细的腰肢。
我看不清她的脸,却能感受到她放肆的笑意。
就在我僵立原地时,她忽然缓缓转过头来——依旧是云香的脸,却带着一种妖异的媚态。
她对我勾起唇角,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随即俯身,在谢明轩的肩头狠狠咬了下去。
“不——!”我尖叫着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淋漓。
“做噩梦了?”身旁传来谢明轩关切的声音。
我猛地转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回到床上,正撑着手臂看我。
窗外月色正明,清晰地照见他寝衣整齐,肩头完好无损。
“我…”我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疲惫地闭上眼,“没事,只是又梦魇了。”
他为我掖好被角,柔声道:“睡吧,我守着你。”
我依言躺下,却在他均匀的呼吸声响起后,悄悄睁开了眼睛。
安神香的余韵还在空气中浮动,而我望着窗外渐白的天色,心中那片阴影却越来越浓。
这一夜,谢明轩始终在我身边,未曾离开半步。
可那个梦,真实得令人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