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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执棋 ...

  •   自从那日带着桃杳从面馆逃出来,沈素清就成功和孟阁老府搭上了关系。

      这一次,甚至是孟阁老亲自迎接她,倒是让沈素清有些意外,沈素清微微一笑,提着药箱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侧。

      “见姑娘面生,似乎不是上京人氏。”孟阁老慢悠悠的笑了。

      沈素清总觉得,他笑意中带着几分试探,她低垂着眼,“孟阁老说的不错,小女正是从江南来此投奔亲眷。”

      孟阁老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像你这般年纪的女子老夫见过不少,但谋略和胆识如此过人的,还只有姑娘你一个。”

      他冰冷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笑意不明,“想必姑娘的身份不止这么简单,你到底要利用老夫这层关系见什么人?”

      “孟阁老,小女答应了您,会将孟公子的病根治,就一定会做到,我要的很简单,只要您帮我进到文殊院。”

      沈素清的眉眼清丽,明明是冰雪般清冷的美人,却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像一朵带刺的玫瑰,稍微一碰,就会扎出血珠。

      “成交。”

      沈素清的笑意顿在脸上,在面纱的遮挡下,叫人猜不透她的真实表情。

      从孟阁老府出来,沈素清便意识到,她被跟踪了,角落里的人正是那日遇到的徐曜。那日在长街,徐曜见到了她的面容,一定会有所怀疑。

      沈素清加快了脚步,努力避开徐曜的视线,徐曜刚要追上去,衣袖突然被人拽住,正是萧峑来了。

      “太子殿下。”徐曜连忙行礼。

      太子低沉着脸,望着不远处女子清瘦的背影若有所思。

      “你在这做什么,孤让你抓的囚犯呢?”萧峑冷着一张脸,“怎么?盯着个姑娘比皇城司抓人,更好玩一点?”

      “殿下。”徐曜张了张嘴,“那姑娘,有些奇怪。”

      萧峑的目光落在那抹淡蓝色的裙角上,那女子行如弱柳扶风,不过是个小姑娘,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他不屑一顾,将手中的剑扔给徐曜,“两天之后,要是人还没抓到,你就别回来了。”

      此时沈素清并没有走,她正躲在暗处观察着不远处二人,桃杳轻轻附在她耳边,“孟阁老托人递给姑娘一张纸条,说是交易的报酬之一。”

      沈素清的眼眸微微一怔,“孟阁老可曾还说了什么?”

      桃杳略微思索了会,“他说,姑娘要找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天子脚下,莫之权贵。

      “这是什么意思,姑娘?”沈素清轻轻捏了捏手心,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萧峑身上。

      他眉目清冷,一身玄衣,华贵异常,眼神里却又多了几分狠戾。

      沈素清垂下眼眸,要登上高位之人,怎么可能做到不心狠,她又何苦在别人的荒凉冷待中苛求那一丁点真情。

      沈素清明白了孟阁老的意思,看来,沈廉如今就是在萧峑手底下,看来,暂时性命无忧。

      如今,离孟阁老送她进文殊院只差一步之遥,想来,进了文殊院,她就可以找到徐太师,这样离救下兄长又近了一步,只是唯一的办法,还是只能利用萧峑。

      女子的长睫上似是覆上一层薄霜,似乎暗自下定决心,她微微一笑,将纸条收好,“我要主动找到太子,让他与我合作。”

      “只有成为他手中的剑,才能让他的大权为我所用。”

      “姑娘,你疯了,和太子合作,你真不怕他发疯杀人…”

      桃杳微微发颤,“谁不知道,当朝太子殿下的脾气有多暴躁,到他面前,借我十万个胆子也不敢。”

      “已经死过一次的人,又有何惧?”

      沈素清的眼神蓦地一沉,如波澜不惊的湖水终于泛起了涟漪,“我赌他不会杀我。”

      沈素清了然,她这样做无非是在自投罗网,她一向掩饰的很好,如今换了个身份,他大抵也认不出来。

      只是还是放不下刻骨铭心的恨,那些记忆,终究不能不留痕迹的被抹去。

      到底,她曾经跪在神佛前求的是什么,之前为求自己心安,如今,只求恶人堕入地狱,永不超生。

      此时萧峑正骑着马往皇城的方向奔去,雪越下越大,落在他乌亮的狐皮裘子上。

      萧峑抬起头,又是一年深冬,不知为何,他的心底依旧是一片落寞。

      “殿下留步!”清冷的女声在白雪簌簌声中响起,又很快被寒风掩盖,听到这声殿下,萧峑的心猛然一惊。

      萧峑回过神来,发现纷飞的大雪中,有一人,拦下了他疾驰的马,萧峑连忙将缰绳勒紧,这才看清,眼前人是一名女子。

      那女子立于雪中,以纱覆面,她身形消瘦,一袭白裙格外清冷出尘。

      寒风凛冽,引的裙带翩跹,白雪之中,恰似白玉瓶中的一枝玉兰,白玉胜雪,缱绻动人。

      萧峑立于马上,长袍之下的玉珏轻晃作响,他锐利如刃的眼神落在沈素清身上,似笑非笑。

      沈素清还没缓过神,萧峑的利剑就抵在她的脖颈之上,只要微微偏一寸,就可以割断她纤细的脖颈。

      “你不知道孤是谁么?”他的脸色渐沉,语气冰冷刺骨,“敢拦孤的马,不想活了?”

      “小女贱命一条,从不怕死。殿下要是现在不高兴杀了我,我也绝无二话。”

      “只是小女有锦囊妙计,无处可施,倒是有些可惜了。”

      她冷静的语气似乎胜券在握,“殿下绝世无双,小女十分仰慕殿下,如果死在殿下手上,倒也不错。"

      隔着皑皑白雪,萧峑的目光慢慢变得饶有兴致。发疯的女人他见过,这样不怕死的小姑娘倒极少见。

      她话语里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却给人一种疯迷的错觉,仿佛不高兴,就会把眼前的猎物活活杀死。

      女子勾起嘴角,“小女知太子所求,愿成为太子手中的剑,为殿下所用,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孤凭什么相信你?”萧峑似乎对眼前的女子甚有兴趣,心中却始终对她有所防备,这个姑娘很是狡猾,带有目的接近他的女子,倒也不缺她一个。

      萧峑扬起嘴角,自告奋勇的冲到自己面前,胆敢拦下自己的马,也只有这姑娘能干的出来。

      “就凭,我知道殿下的秘密。”

      风雪肃然,马上的人神色莫测,却依旧还是没有松开手中的剑。

      沈素清带着几分冷冽的笑意,将手中的图纸奉上,“这不是殿下一直在找的人吗?”

      萧峑半信半疑,沈素清知道,如今仅凭一张画像就让萧峑相信她,那可是远远不够的,如今之计还是先救出沈廉为妙。

      既然依孟阁老所言,是太子出面保下的沈廉,那么定然说明,太子是站在沈廉这一边的。
      “仅凭一张画像,就想让孤相信你?你未免也太小瞧孤了吧,你知道,在大靖世人都惧怕孤,对孤敬而远之。”
      “你这样一个小姑娘,倒有几分胆色敢闯到孤的面前来送死?”萧峑的脸色欲加阴沉。
      风雪簌簌,沈素清就这样望着马上的男子,她不禁攥紧了拳头,眼前人眉眼依旧,只可惜,他到底不是她的良人。
      十年前,她还并不是如今这个身份,也可以说…她是重活了一回。
      那时候,她还是傅颜,那个规矩得体的太子妃。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她被害死在了东宫里。
      萧峑赶回来的时候,佳人芳魂已逝,没有人知道傅颜是怎么死的。
      萧峑心痛不已,对外只称太子妃病逝,并且不吃不喝,在灵前沉痛地哀悼了十日。
      她的灵魂游荡在灵前几天,起初她当真以为,萧峑是真心为她而伤心,可没几天,萧峑便又去了苏怜玉那里留宿。
      又过了几个月,秋风萧瑟,她寝殿外的芙蕖花都凋谢了,枯枝败叶,满目苍痍。
      傅颜清楚的知道,这个东宫里再也没有人为她伤心,也许再过几年,她就会被彻底遗忘。
      傅颜原以为,自己只能游荡在这东宫里面成个孤魂野鬼,却没想到,上天给了她一次机会。
      也许是她日日在佛前的祷告生了效,这一次,她以沈素清的身份活了过来。
      沈素清到底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但是作为傅颜的她心境是沉稳的,她嫁给太子十年,在他身边,除了宠爱,其实更多的是小心谨慎。
      她逐渐看不清楚这些年的恩爱,到底是萧峑逢场作戏,还是有几分真心实意在。
      她决心以沈素清的身份好好活下去,要不是这次沈廉出事,沈素清是没有想过要踏入这上京城,更没有想过,与萧峑再次见面。
      上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太子萧峑手段毒辣,城府深沉。
      在他手下待过的死士,大多数都是衷心耿耿,因为他们深知,萧峑这样的人,一但背叛了他,下场只怕会比死更惨。
      沈素清不知道,走这步棋到底对不对,但是如今故人重逢,萧峑再也不会认出来她了。
      “小女是真心实意要追随殿下,还请殿下思虑周详。”萧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这女子年纪不大,话里话外却带着不可逼视的沉稳,而且,她并不害怕他,萧峑有些意外。
      寒风里,萧峑微微勾起嘴角,事情似乎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偶然瞥见她湛蓝色腰带上系着的那串玉兰花角铃,和上次在街头徐曜等人追查的女子身上佩戴的一般无二。
      虽然她仔细做了修饰,可萧峑敏锐的察觉到,角铃里放着的沉香花香味,之前在孟阁老府邸与她擦肩而过时也曾闻到过。
      那日在街头,他正巧见到沈素清与徐曜周旋,第二次遇见她便是在孟阁老府,萧峑不禁敛了眉头,这个女子总是让人琢磨不透。
      他心中对她甚为防备,如今却多了几分好奇,这样的女子与他身边只为了趋炎附势的京城贵女那些相比,确实多了几分江南女子的清丽婉约。
      这样的女子的确是吸引人的,但是萧峑心中深知她的确城府颇深,步步为营。
      萧峑向来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他和沈素清这次交锋,萧峑视作两人之间的博弈,谁胜谁负,还是个未知数。但他愿意奉陪,看看她接近自己到底有什么目的。
      “哦?”萧峑目光一顿,将剑收回,他轻轻抚摸着手指上的玉扳指。
      “竟然如此,那孤就给你个献忠心的机会,如果你有什么坏心思,孤也不会手下留情。”
      沈素清的笑意慢慢爬上她的眉眼,风吹拂着她的面纱,面纱下女子清丽的面容若隐若现。
      萧峑眼神漠然,“天气冷,孤还有要事,就不在这里吹冷风了。”
      沈素清望着他,扯出一抹笑意,“多谢殿下,小女会再去找殿下的。”
      萧峑没有回答,他转过头,骑着马飞快地消失在风雪中。
      沈素清的眼眸忽地一沉,脖颈上那种利刃相抵的触感依旧清晰,她顿时跌坐在地上,满天风雪中,只觉得天地之大,她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
      她其实不明白自己究竟对萧峑还有几分感情,也不明白为何要这般没来由地恨着他。
      也许是因为那几年的恩爱夫妻,他哼着歌谣,为她挽发描眉,栽下满院的芙蕖花。
      也许是因为一晌贪欢,那样好的岁月,到底再也一去不复返了。
      她初入东宫时,不过才十四岁,那时候的傅颜天真烂漫,常常因为萧峑一句玩笑话就羞红了脸不敢看他。
      萧峑这个人生的俊逸非凡,文武兼备,又是当朝太子,那时候上京城的大多数女子都悄悄仰慕于他,挤破了头想做太子妃。
      傅家长女傅颜温婉贤淑,文采斐然,因一首咏梅诗便名彻京城。
      她被圣上钦点,成为萧峑的太子妃,当年的傅家如日中天,亦是朝中最鼎盛的家族。
      她与萧峑新婚燕尔,夫妻恩爱,萧峑常常带着她去策马赏月,吟诗作赋,把所有温柔都给了她一人。
      那时候她真的以为,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女子,得此夫君真心相待。
      只可惜,后来的萧峑变得越来越心狠手辣,他的眼里渐渐多了几分阴郁,在他手上的沾的鲜血也越来越多了。
      傅颜不理解,为何萧峑身处高位,还要如此处心积虑,两人常常争执不休。
      况且她嫁给萧峑多年也未见有孕,萧峑渐渐也对她冷淡下来。再后来,侧妃苏怜玉便进了府中,这时候傅颜意识到,在萧峑眼中,她早已不是唯一。
      沈素清回过神来,指甲早已被她狠狠掐进了手心,她扯了扯嘴角,心底酸涩。
      说到底,她作为傅颜活着的日子就像是上辈子的事了,如今她只是沈素清,其他的事都早已是过眼云烟。
      她默默地站起身来,女子轻微的叹息声很快就被寒风掩去,消失在雪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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