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全民Y耽史——囚（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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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自那日的“约法三章”，温洛铭不知不觉地融入了黎元的生活。
温洛铭的出现频繁起来。温柔地陪伴黎元，聊天或是静静地散步。即使沉默，也不会有相对无言的尴尬。
在温洛铭身边，黎元丝毫不会想起自己是一个被人囚禁在精神病院的无辜者，也不会想起那个温柔的男人会是变相的监视者。
这个人突兀地闯进自己的世界，又异常固执地融入自己的世界，在自己最寂寞的时候带给自己最温暖的阳光。他的温柔、包容、纵容，让人不自觉地沉溺，仿佛只要在他身边，无论在哪儿都是无所谓的。
黎元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却又不得不承认自己对温洛铭越发地依赖，当初的不安和防备早已不见了踪影。而现在，当他不在了的自己的不安，不正是最好的证明吗？
温洛铭只是离开一周。
李元不断告诫自己，又无法按耐住狂乱的心跳。自己果然还是那么的不成熟，只是一时的守护，就失去了独自承担的能力吗？那如果那个人真的不在了，不再守护自己，该怎么办？
怎么办？
一个人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只是有着意外的孤独，不再习惯。
雪白的房间只有一个人的身影，曾经只是习以为常，而如今，那排山倒海的苦涩冰冷终于让黎元明白，他已经在那个男人的影响下变了。
说不上是好是坏。也许这是一种不幸，也未可知。
放风日，一个人。
独自走在花园，黎元有些意兴阑珊，却又强迫着自己像从前一样独处。
看花、看鸟、看树、看天、看云……有些无聊。明明话不多，却分外想找个人说说话。黎元突然有些理解那些喜欢自言自语的“病友”了。
唔，前面又有人发病了，吵吵闹闹的。
黎元揉揉眉心，转身走向另一边，却意外撞进了一个怀抱。
很温暖。
“我回来了，想我吗？”温柔好听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黎元抬起头。果然是那张温和俊雅的脸。
撇撇嘴，少年望着眼前的人半晌，颇有些不情愿，终于闷闷地回了一个字“想”，声音里的颤抖却无可避免。
惊讶与少年的坦诚，温洛铭看着他脸上些许的红晕和委屈的表情，不由的收紧双臂。
只是静静的拥抱，怀里的人并没有挣扎。周围的纷扰都平息了下来，午后的阳光洒下，照着这重逢的两人。
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少年的声音传来，缓慢而坚定：“温洛铭，我没有病，带我离开这个地方，好吗？”
温洛铭低头看着他，似在思索。少年眼里的期待实在让人不容忽视。
“你……真的很想离开？”
“呵，谁想被关一辈子？”自嘲的笑容蔓延开来，“我知道我无家可归，我也无以为报。你若是并不会收留我，我也只有在这里关一辈子了。”
“我也许有些不方便。”
“是吗？……那不劳费心了。想来医生也确实没有收留病人的义务嘛。”说罢，黎元便想挣开那个怀抱。
太温暖了。明明得不到的，却不由的想停驻。害人害己。
然而，却又再度被拉回。
“黎元，我可以在这里陪你的。一样的。”语气有些急躁，似是不想他就此离开。
一样吗？回答他的是一双写满了质疑的眼睛。
“温医生，拥抱只是为了欢迎你回来，你现在……你的这些煽情的话又是想表达什么？我承认我有些贪恋你的温暖。只是，既然我会在这里呆一辈子，我就永远是个‘病人’，而身为医生的你，也永远只是关我的帮凶……刚才的要求有些任性，请你忘记它，而我也不会在越界……”
剩下的话语蓦然地被那个温柔医生堵住，以一个漫长的吻，化解少年的那些不甘。
是啊，明明那么不甘，不甘于被永远囚禁在这里，不甘于得到的温柔永远不是自己想要的温柔，不敢与自己只能无力地申诉，却永远得不到……向往的美好。
那一刹那的悸动，让少年闭上了眼。或许此刻我已得到。
“别再乱想了，我会安排，等我。”
那一场久别重逢后少年的偏执在一个吻中结束，也彻底开启了少年紧闭的心扉。
黎元把自己的身世、自己的肮脏的过去告诉温洛铭，得到的是一个温和宽容的微笑。
黎元得到的照料一如既往，只是医生常常会不在，而黎元习惯于等待再度见面时的一个亲吻。
男人的唇那么温暖，能化解他心底的冰，不同于以往他所遇到过的一切。
他怎么忘了，只要在他身边，无论在哪里都无所谓。
六
精神病院的走廊一如既往的安静。一身白大褂的男子倚墙站着，金边的眼镜挂在胸前的口袋上，原本温和的脸庞满是冷漠。他面前站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老人，颓然的脸上不复昔日的风采。
“你怎么会在这里？穿成这样，装样子？”嘲讽的口吻，让人难以相信，说话人竟是一向温柔的温洛铭。
“你呢？你穿着白大褂做什么？总裁不该坐在办公室吗？”老人的双手有些颤抖。
“我在我的医院，想穿什么自然由我决定。我警告你，立刻离开，不许靠近他！”
“你还敢提他？你对他做了什么你都不觉得羞愧吗?!”
“那你有对我们母子做了什么！”
“我……”老人看着这个质问他的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面前这个人是他儿子，他知道。他对不起他，他也知道。可他又怎么能容忍这个人欺负自己另一个儿子？一切都该冲着他来的。
“是你亲自把你疼爱的儿子交给我，我替你照顾他，有错？”
“你把他卖去当MB是照顾？”
“黎先生，是您用您‘唯一’的儿子抵债的吧？”
“若不是你抛售股票……”
“不是因为你两次抛弃亲子，才有今天的吗？”温洛铭缓缓摇头，用胜利者的眼光睨视着本是他父亲的人，“谢谢你，让我遇到黎元。”
一时间双方都陷入了沉默。胶着在一起，是憎恨，是不甘。
“爸。”微弱的声响打破沉寂，狠狠撞击在两人的心头，让事情的轨迹滑向了不堪的另一端。
那个人穿着一身白衣，肤色格外的苍白，站在昏暗的走廊里，看不清表情，却着实让人心疼。
“儿，儿子。”老人激动的声音颤抖着。那是他已多年未谋面的儿子。
“黎元。”那人惊讶的声音颤抖着。那是他的情人，他的——弟弟。
然而只是唤了一声，黎元便不再看老人一眼，转而把视线投向了他曾最依赖的人。
“我该叫你什么？温总裁？温医生？或是……哥哥？”少年脸上滑落一滴泪，嘴角却咧得更开：“哈哈，我竟不知道你有这么多身份，枉我一直信着你，你却把我耍的团团转……哈哈，医生？病人？温洛铭你好手段！”
“黎元！”曾经的情人试图将眼前苍白脆弱的人搂进怀里，却被无情躲开。
“哈哈哈……”少年仍是笑着。泪流了满面，却笑得张狂。
“原来就是你害得我们家倾家荡产！”
“原来就是你害得我无家可归！”
“原来就是你要把握囚禁一生！”
少年一跪坐在了地上，尖利的声音回荡在走廊里，一遍又一遍地划过温洛铭的心，刺得他生疼。
最后，少年只是抬起头，空茫的双眼望着他：“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其实我很爱你。”
一刹那，温洛铭听到了什么碎裂的声音。
七
警报声响起的尖锐刺破了医院悄无声息的氛围。
“快，快，19号又发作了。”
慌乱的脚步声跑过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的铁链、钢条触目惊心。
“温洛铭！温洛铭！”带着恨意的吼叫声一遍又一遍。
砰。
重重一声。
一切又重归宁静。
“总裁，19号刚打了针，已经睡了。”
“他是黎元，不是19号。”
“是，黎元。”
一个男人走进病房，银白的西装笔挺，却成了这雪白病房的一抹异色。
“原来你这么恨我。”他喃喃低语，坐在床沿，伸手想抚平床上少年皱起的眉，却怕惊醒了他，堪堪停手。
“对不起，那样对你……没想到你真的疯了……对不起。”男人泣不成声。
他想起初见少年，那种惊艳而又脱俗的美。不是在医院，而是在夜店。少年是罪恶的黑夜里纯净的白，是最浓重的污浊也无法染黑的纯白，让他在亲手将他推入深渊后又义无反顾地把他拉上来。
他编造了一只与世隔绝的牢笼将他囚禁。
他想靠近他，却害怕他的逃离。
他想占有他，却害怕他的厌恶。
他想遗忘他，却又不自觉地想起。
他是他的魔咒，他想生生扼杀，又忍不住停了手。
他戴上金边的眼镜，用最儒雅温暖的笑接近他。他要他对他不忍分离。
他成功了，也失败了。
他亲耳听见他说爱他，也眼睁睁地失去了他停驻于他身上的目光。
若是重来一次，若是重来一次，他定不会如此待他。
若是重来一次……
男人不禁捂住双眼，泪水从指缝间淌下。
“温洛铭。”那是来自少年的呼喊，轻柔得一如曾经。
男人惊讶地看去，泪水犹自挂在脸上。
然而少年的目光不曾落向他。他只是注视着一旁虚无的地方，笑得灿烂，仿佛正回应他心中的恋人的微笑。
“温洛铭，你上次说好带我离开的。”
“你不嫌我脏吗？”
“呵呵，其实只要在你身边，无论在哪里都无所谓。”
……
真实的温洛铭却只能看着少年自导自演，一遍又一遍。
他换上最温暖柔和的笑脸，拭去脸上的泪，俯身抱住那不知所措的人儿。
“这次，换我被你囚禁一辈子。”
他没有看到，少年的眼角滑落的泪滴。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全民Y耽史——囚（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