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祥的美人》葛老太

7、安德鲁：画中的人鱼（七） 我不明白为

　　我不明白为什么，今晚我不明白的事太多了。
　　他们的对话没有持续几个回合，因为管家先生端来了两份菜肴，分别放在我和布雷兹先生面前，说了句“请用”，然后在柜子里取出许多蜡烛，在房间四处点上，直到餐厅里灯火通明才停下。这让我觉得奇怪，有蜡烛为什么之前不点呢？但我没问，他自然也没必要和我解释，只是安静站回菲尼克斯身侧，如所有训练有素的管家一样，优雅，干练。
　　雨衣没能隔绝所有的雨水，我身上还是湿了不少。这没有影响我的食欲，虽然菜肴看得出是临时准备的，但味道很不错，很快便被我吃了大半，只剩几颗西蓝花。为了光明正大的待在餐桌上，我开始小心翼翼的解剖它。很快我就意识到，这种反应不够“正常”。因为布雷兹先生将盘子扫荡一空后，端起空酒杯，很自然的问：
　　“可以给我来点红酒吗？伯爵先生？”
　　菲尼克斯切牛排的动作顿住了，冷冷的瞥了布雷兹一眼：“不要这么叫我。”
　　“为什么？我相信伯爵先生——我是指奥赛里斯伯爵先生，在成为伯爵之前，一定也被这么叫过。”
　　我感觉布雷兹先生开始耍无赖了。
　　这次反驳他的并不是菲尼克斯，而是站在一旁的管家。他彬彬有礼的以手抚胸：“侦探先生，请原谅我的无礼，但捍卫戴蒙德家族的荣誉是我的职责。您的指控并无道理，只是猜测。事实上，贵族对爵位十分看重，绝不会在继承人未获得王室正式任命前滥用称呼。而且奥赛里斯伯爵与我一同长大，我清楚他的为人，他敬重老伯爵，绝不会做出冒犯的事。”
　　“哦？”布雷兹先生似乎对此很感兴趣，“你和奥赛里斯伯爵一起长大。那么，你是看着菲尼克斯少爷长大的？”
　　管家先生先看了看菲尼克斯，见他没反应，于是点点头：“是，我比菲尼克斯少爷年长几岁。”
　　“那么你觉得他们兄弟俩关系如何？”
　　我短促的抽了口气，看向菲尼克斯，他仍旧在切他的牛排，似乎对餐桌上对话毫不关心。
　　“这……”管家先生有些犹豫，“他们关系当然是很好的。”
　　“怎么说？”
　　“菲尼克斯少爷很尊敬哥哥，奥赛里斯伯爵也很爱护弟弟，在他成为伯爵之前或之后，都不曾改变。”
　　“爱护。”布雷兹先生眼睛越来越亮，“那么，到什么程度呢？”
　　“我想，奥赛里斯伯爵，愿意为菲尼克斯少爷做任何事。”管家回答。
　　这让我隐约觉得有些不舒服。显然，菲尼克斯和我的感受是一致的，他放下刀叉，餐具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们慢用。”说完，他离开了餐厅。没有拿蜡烛，就这样消失在黑暗中。
　　管家冲我们歉意的一躬身，说：“您要的酒水稍后我会为您送上，祝您用餐愉快。”然后端着烛台追了出去。
　　只少了一根蜡烛，屋子却暗了许多，这让我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布雷兹先生显然比我自在。他先是翻了几个柜子，又拿着烛台往其他房间去。我忙压低声音喊他：“布雷兹先生，您在找什么？”
　　“当然是酒。”
　　“管家先生说稍后会送来。我们这样翻太失礼了。”我有些着急。
　　“怕什么？戴蒙德家族的AI系统很明显已经关闭了。至于其他仆人，不都在警局？这里只有四个人，一个还要照顾另一个人睡觉。”他的声音从另一个房间传来。
　　我觉得布雷兹先生说话有些歧义，但我只能权当听不懂：“菲尼克斯少爷是被您气走的，不是想要睡觉。”
　　不知道布雷兹先生在做什么，我听见了一阵玻璃碎裂声，忙站起来。他拎着一瓶红酒回来，先给我倒了一杯：“别担心，戴蒙德家族拥有一个星系呢。”
　　我闻得出那是很好的酒，只是我现在没什么心情品鉴。布雷兹先生倒是很有兴致，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坐到菲尼克斯的位置上，边啜饮着酒，边拿起他用过的刀叉。
　　我试图阻止，“布雷兹先生，您没有吃饱吗？”
　　我这还有些西蓝花。我在心里加了一句。
　　他摆弄了一会儿，忽然道：“他可不是被我气走的。”
　　“什么？”我没反应过来。
　　“我看，他早就想走了。”布雷兹又喝了一口酒，笑着冲我说，“你来。”
　　我狐疑地凑过去，看见那盘子里切开的牛排被重新整理排列，拼出一整片牛排的模样。
　　“他没吃？”我有些讶异，但又觉得正常，毕竟哥哥刚刚去世，吃不下也是人之常情。
　　布雷兹先生意味深长的笑：“这，可没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布雷兹先生叉起一块肉，仔细端详：“他不吃，也许是因为……”
　　我疑惑地看着布雷兹先生小心闻了闻牛肉，渐渐地，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失声喊道：“你是说这里面有——”
　　我立刻要去找他。
　　布雷兹先生拉住我，“他没吃，你紧张什么？”
　　“可这里面——”
　　“哦小安德鲁，我看，他要比你聪明得多。用不着为他担心。”布雷兹先生把我的酒杯重新递回我手上：“喝下去，吐出来就好了。”
　　难道我们的菜也放了东西？
　　我看向只剩几个西蓝花的盘子，一咬牙一饮而尽，呛得直咳嗽。就在我准备去抠嗓子催吐时，震惊地看见布雷兹先生将一块牛排送进嘴里。
　　“布雷兹先生！”
　　他哈哈大笑，那夸张的笑脸今天我已经见了两次，这是第三次。我在震惊中意识到我又上了他的当，这菜里根本没有毒，只是这个智力超群的聪明人，又开始以愚弄傻瓜为乐了！
　　我第一次对他怒目而视，看着他吃饱喝足，感叹一声“上等牛排，上等酒”。
　　“我要去休息了，布雷兹先生。”我甩下这句话，就端着烛台去找管家先生了。
　　我心里隐约存了一点“或许能再看他一眼”的想法，但我并没有那么幸运，我走出不远就遇见了赶回来的管家先生，他将我引至一间十分奢华干净的卧室，告诉我常用物品的位置，然后就离开了。我坐在床边，发了好了一会儿呆，直到打了个哆嗦，才意识到我还穿着湿衣裳。我匆匆冲了个澡，在衣柜里换上一套干爽的长袖衣裤。我觉得自己或许睡不着，就随手拿了本书开始看。那是一本关于地理的书，我隔几分钟便翻一页，但我心里知道，我其实什么也没看见去。
　　直到我看到“塔瓦娜”这三个字，根据资料上说，菲尼克斯在这里读书。
　　我将书搁在膝上，靠在床头，看着跳跃的烛光，想象着一颗我不曾见过的星球。
　　我在胡思乱想中，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直到一道惊雷把我吵醒。
　　窗外的狂风骤雨越发失控了，拍打着窗户，像是敢死队一样，雷声一声接着一声，我的耳朵先是耳鸣，痛楚由浅及深，越来越痛。我摸了摸，没有流血，我猜应该只是因为饮酒和淋雨加重了耳膜损伤，睡一个好觉会很有帮助。
　　我试了几种催眠方式，都未能成功，于是我只好爬起来，准备在古堡中找找哪里有止痛或安眠成分的药剂。
　　蜡烛已经快要烧光了，它照亮的范围越来越小，在寂静无光的走廊里尤其显得那火苗微弱。我需要找其他的光源。我看了眼手腕上因能量不足闪烁着红光的通讯器，现在已经接近凌晨。我想去找布雷兹先生，我很确定他就在附近某个卧室，他和管家先生有说有笑的来到附近的卧房时，我还没有睡着。
　　我仔细听了听，周围很安静。
　　或许我不该打扰他，这个点，布雷兹先生也许已经入睡了。
　　我捏着那根马上要熄灭的蜡烛，在陌生的长廊中行走。我想先去找我较为熟悉的餐厅，那里有不少蜡烛，可以解决光源问题。但我错估了古堡的大小，我能在离开后遇见管家，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个人没头苍蝇似的乱撞，当时可真是幸运啊。但过去的幸运对现在的状况毫无帮助，我彻底在大大小小的房间里迷了路。
　　我已经可以感受到那簇火苗在灼烧我的指尖，我马上就要陷入黑暗。而此时，窗外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了我眼前的走廊。
　　有人！
　　那人影离我不到十米，但光线太过微弱，我看不清是谁，几乎同时，那人也注意到了我，那团人形黑影迅速向走廊另一边跑去。
　　“站住！”
　　我意识到这人有问题，追赶上去。
　　奔跑使我的耳朵更疼了，但我仍依赖着它替我辨别脚步声，好在那人的鞋似乎很沉重，在铺满地毯的城堡中仍有明显的闷响。而那一小截蜡烛早就被我丢掉了。
　　左，右，左，右，楼梯？我努力去听，是下楼声！
　　我紧紧跟着他，在黑暗中，撞倒了无数的东西。我发现到那人行动灵活，且对这里非常熟悉，会是谁？
　　某个没被发现的仆人，或者是管家先生？如果是管家，他为什么要跑？
　　窗外时不时出现的闪电帮了我大忙，我追着那人，一直追到某个走廊的尽头。
　　砰！
　　那人躲进一扇门里。
　　闪电亮起，我面前有五扇一模一样的门，左右各两扇，尽头还有一扇。
　　那人就在某扇门后，赌我会选错方向。
　　我的耳朵越来越疼了，我隐约感觉有些濡湿，这不是好现象。
　　我可以在这里一直等下去，但我不确定房间里还有没有其他路，这毕竟是个传承几百年的古堡，应该不缺少暗门和密道。
　　我做出了决定，旋开了正对着我的那扇门。
　　一道闪电及时降落，照亮了屋里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