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我的夫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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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吹了声短哨，牵上好不容易得来的宝贝的手满大街炫耀。
来，来。
看。
快来看，我的宝贝。
我的。
只属于我的。
满心满眼，只有我一个儿的，宝贝。
他发誓，绝对，绝对，独一无二的，走遍天下都绝无可以比拟的。
试问，他亲爱的父母尚且要分一半的心给自己的另一个宝贝。还有谁，能像这个人一样，无亲朋，无故友，无心父母姊妹弟兄，不恋琼浆珍馐华服美饰，眼睛只看自己，心思只在自己身上。
再没有别的人了。
路过一个身穿破烂道袍之人的算命摊，他不用算命，但心情好，随手散了点财。
谁知，这人竟然不识趣地把银子推了回来，脸上没一个笑容，“您不需要我，无功不受禄。”
解千愁不高兴，问，“你不恭喜我吗？”
那道士看不清脸，平静地问：“侯爷，卜一卦吧。”
这人怪模怪样，前言不搭后语。
但解千愁停下了脚步，疑惑挑挑眉，“嗯？卜什么？”
“自是侯爷将行之事。”
解千愁笑了，“我既将行事，自不问吉凶，不看天意。”
那道人并未强求，收了蓍草，淡淡地往他身后一指。
顺着手指，解千愁笑吟吟回头看自己牵着的“宝贝”。
那是个没有脸的灰方块。
方块无比巨大，腰八尺粗。
不丑，全灰，看着像透明的影子，摸着柔软、粗糙、黏腻。
没有二心，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尽管解千愁没找到“它”的眼睛。它竟然还有手，与他十指交握。
握得太紧了，每一根指头挤得疼。
确保使尽力气也甩不脱。
开什么玩笑？！
这是谁？
不不不，这是什么东西？？？！！!
我在干什么？我在哪儿？
不对不对不对！
解千愁想逃跑。
转身只有一堵墙，后颈被方块另一只手捉住。
感觉相当不好，像毛刺在刮肉。
方块眼里没有别人，没有世界上的任何东西，只有他，只在乎他，死死地看着他。分毫皆被窥破，发肤无所遁形。巨大灰影寸寸俯压，慢慢吞掉他与世界的所有接触，直到两人之间再找不到一丝空隙。
他才听到“它”一直在低声呢喃，低语听不清楚，一遍一遍，如同魔咒：“*****。*****。”
“*****。”
“*****。”
......*****......
解千愁猛地惊醒，脖子后是孟衢明的手。
“怎么了？”
闻声是孟衢明，直往要害而去的拳头急急收回。
他喘了口气，卷腹起身扒开睡乱的头发，先点亮蜡烛。拉着孟衢明仔细查看他新穿的耳洞没被压到蹭到，吹熄火焰，偏头叼住孟衢明另一只耳垂碾磨。
冰鉴清凉送爽，身边人温热肌肤似玉，解千愁才虚眼摆脱那真实无比的梦境。
蜡烛被他扔到地上，孟衢明被咬得闷哼一声，忍着疼用一旁备用的湿手帕帮他擦干净手指。
顺手捏了捏他颈□□位辅助宁神放松，然而，解千愁浑身一颤，尖牙往他右耳垂重重一磕。
“唔。”
解千愁连忙收住牙齿，舔了口，没尝到血沫子味儿。不错，没给陛下咬得太糟糕。
就他不顾暑热伤口难愈，私自给陛下耳朵扎了个孔，穿上银耳钉，已然掀起了轩然大波。
乱七八糟的朝堂终于统一战线，痛哭流涕地劝阻陛下什么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什么是礼仪教化，不可学胡族蛮夷；太后娘娘“爱之深，责之切”气得差点儿给了孟衢明一巴掌，非要找出是哪个妖孽蛊惑了她的好儿子；御医跑了一趟又一趟，生怕这针眼大的小孔伤了国本。就连那像瑶台高坐的神仙柏易，都又一次私下警告他不要过于放纵。
这时竟是齐王最沉得住气，隔日才派人递信问：孟衢明可已对他言听计从，撤军有望否？
还好，孟衢明是孟衢明。
既没把他“招”出来，让众人的猜测只是猜测。
还扛得住压力留下耳洞。
他得意极了，没忍住，一下子就和孟衢明腻歪了好几天，直到今晚被灰影找上门来。
没管自己的耳朵被咬成了什么样，孟衢明揽过他的腰，把他抄进怀中，顺着发丝安抚：“吓着你了吗。”
“没有。”解千愁笑依着他的力道，赖在了他怀里，“是做了个噩梦，梦到一个怪物揪着我脖子要带我走。”
不一会儿，又觉热，往外面挣。
孟衢明皱眉把他抱得更紧了点，“明天我找道士进宫做个法。”
说完，仍觉不稳妥，又道：“那怪物长什么样？”
太热了。
被梦魇住的感觉上身，解千愁觉得这时孟衢明比平常偏执。
仿佛找准那东西是谁，就要爬进他梦里，亲手把那纠缠不休的东西绞碎。
“没事儿，不用。”他扒开孟衢明的手，试图透气。
“是吗。”
要带走解千愁的怪物，孟衢明只能立刻想到是那死了的纪王在作祟。
如果是纪王。
解千愁自然是舍不得的。
“嗯。”摸了一下孟衢明右耳垂，这边没扎孔穿上耳钉，但有他新鲜烙下的牙印，“万一你真是个怪物，一不小心被驱走了，我找谁哭去？夫君。”
“你喊我什么？”孟衢明难以置信，放轻呼吸，“再喊一遍吧。”
“夫君。”
孟衢明，“！”
“我的夫君。你喜欢吗，夫君。”
孟衢明，“!！！!”
孟衢明发现自己是一张琴，随解千愁拨弄，而鸣奏喜怒哀恶。
伸手侧捧孟衢明发烫的面颊，解千愁托起他的脸。孟衢明垂眸欲藏，可惜夜色不够昏黑，遮掩不住情绪，尺寸之间，完美无瑕的脸和四出横溢的爱恋一览无余。
噩梦飞走了。
解千愁满足喟叹。
距离上朝还有段时间，两人都没了睡意，也没想再纵欲。难得勾着手指躺在床上，只闲话家常。
对孟衢明追问的怪物模样，解千愁也绘声绘色地描述了番，末了，偏头盯着孟衢明嘱咐：
“锻炼。不可以变成那副鬼样子。”
孟衢明点头，虽然他不信一手镇压南疆漫天邪肆的解侯，会害怕什么鬼影。
但，亦不介意为解千愁顾惜这副好皮囊。
到底不放心，解千愁伸手进孟衢明衣衫确认陛下腹肌还在，腰线手感很好。
才道：“没事，就算变成那样了...”
浑身黏腻粗糙的灰色透亮肉影软软触来。
他挣扎了一下。
天真了，自己是个庸俗的人：“我们也可以来世再见。”
孟衢明，“......”
“我不会放纵至此，解侯尽可放心。”
一字一顿，称呼都换了。
笑声闷在薄被里，解千愁赶紧压着嘴角哄慰他，“这样我就要缠着明哥哥共赴白头约了。”
谁知孟衢明并不满意，“只到白头吗？”
解千愁讶然，轻巧应诺，“那我争取能与明兄埋一块儿吧。”
再多的，只看漫天神佛肯不肯了。
孟衢明才稍稍宽心，解千愁又犯贱似地戳着他心口，逗他玩儿，“明兄，我这几天都在陪你，你说我该怎么跟齐王殿下交差呀。”
陛下不经逗。
一听齐王就冷笑：“等你拿到武卫营后，他当讨好你。”
按照计划，今日朝上孟衢明会松口同意撤军，同时，武卫营统领的位置，会在保皇党和齐王党的拉扯中，落到解千愁头上。
只不过，这武卫营嘛，可不是个香饽饽。
伸手往床缝里一摸，里面有他睡着前胡乱塞进去武卫营名册。
名册详尽，包含各将军、中郎将、长吏等官员的名姓、家族、党派、师友、嗜好，以及画像。
烛光再次点亮，解千愁手指滑过一排排人像，像阎王点卯，他抬头笑起来：“陛下，这些可都是王侯贵公子们，您舍得给我揉搓？”
武卫营驻扎城外，多年来早沦为皇亲贵胄们镶金的盆，什么畜生废物都往里塞，里面派系林立，除了打仗不行，吃喝嫖赌争权夺利样样精通。
怀里空了，孟衢明微怔，“随你。”
得了首肯，解千愁有些兴奋，他已经想好要送场惊喜给陛下了。
这坨扶不上墙的烂泥，对孟衢明和齐王来说，都是鸡肋。拿在手中，又费钱又窝心，丢了吧，又可惜又怕对方有用。
合该落他手里。
还没怅然若失完，孟衢明就见到解千愁跃跃欲试，打了个补丁：“别全弄死了。”
解千愁，“......”
解千愁哀怨，“你就这么想我的？”
轻抚解千愁水缎般的发丝，孟衢明张口就来：“嗯，我的阿丑最善良了。”
在手掌的顺抚下，解千愁嘴角飞扬，他欣赏孟衢明欣赏他能轻松拿下武卫营。
......
早朝的时辰慢慢到了。
陛下该起身赴朝会了。
但两人谁都没有唤宫人进殿伺候。
今日撤军，终于得偿所愿的齐王一定会去观摩，而“归依”齐王了的解千愁一定得去作陪。
更糟的是，武卫营驻地城外，要去收拾那堆乱摊子的解千愁，怎么可能再入宫伴驾。
发丝如流水，从孟衢明指尖慢慢滑走，他的心被揪住，不想解千愁去跟齐王说话，不想解千愁费心闲杂人事，甚至不想解千愁去接手武卫营......
厌倦之色重新爬上孟衢明眉梢，心脏只为一件事跳动，他想，世界上还有比我更需要解千愁的鬼东西吗？
只要一想，今晚解千愁不会入宫找他了，他就知道，圣驾该移驾武卫营。
贴身宫人再一次请陛下御起。
阖目养神的解千愁睁眼，“起床吗，明兄。”
孟衢明没说话。
偏头唇峰刚好擦过孟衢明鼻尖，解千愁在他侧颊留下一个吻，“我伺候陛下更衣？”
不。
解千愁的手不是做这种事的。
当然，也不是每一件衣裳都配在解千愁手上过一遍的。
指缝被孟衢明的手指穿插进入，指尖被轻轻地揉捏。
“你多睡一会儿，晚点去。”
“嗯，”解千愁歪头往他耳边吹了口气，那枚简陋的耳钉入眼，“可是我有紧要的事，得赶早去做。”
手指突然被箍紧，孟衢明呼出一口气，才缓缓松手，“好。你不要动，等我帮你换衣服。”
没让他等太久。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挑开床帘，熹微晨光映入眼瞳，衣冠齐整的陛下站在明亮处，伸手牵他下床。
他喜好的轻巧宽敞袍服披上身。
沉迷于无与伦比的体贴，解千愁没注意衣绳被用独特手法系出花结，又牢又紧。
与旗帜鲜明地在孟衢明身上这咬一口，那戳一下不同，孟衢明爱惜他身上的一点一滴，未曾毁损分毫，被烛台划破的手掌也被精心照料好。
生怕留下疤痕。
然而他身上没有孟衢明的痕迹吗。
解千愁低头抖抖衣袖，头发是孟衢明梳的，系着的是他挑的发绳；腰间挂饰是孟衢明亲自配上；衣衫鞋袜更不必说，严丝合缝的尺寸并未经过宫人量体裁衣，却比他原先的衣裳更合身。
一切都舒心合意，他没法拒绝。
但也就几日而已，除了人还是他自己的。其余所有，从头发丝到脚指头尖，从外衣熏香到入口餐饮，从上到下，从外到里，都是孟衢明的了。
突然，解千愁玩笑道：“我要走了，你说什么。”
孟衢明沉默一瞬。
“我等你回来。”他温和地说。
心中声音却冷冷做响：别想离开我。别想离开我。
别想离开我。
别想离开我。
......别想离开我......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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