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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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燒的夜境》
我的雲靄在陰暗中感傷，忘記了是它自己將太陽遮翳。
─泰戈爾「流螢集」─
1.喬治，約書亞─1960年‧美國
我拉開袖口，看著圈在手上Luxorg上鏈的機械式腕錶，細緻的指針已經慢慢的滑向約定拜訪的時間。
重嘆了一口氣，打開車門，索性將輪胎深陷在昨夜，被整晚豪雨攪的黏糊的泥濘裡，那台已經陪著父親出了10幾年外診的象牙白Buick Electra 225(註1)先丟在路邊，它一直順暢延伸到背後、洗鍊的筆直弧線和獨特凹陷的車燈上，都濺滿了稠密的暗褐色泥墨，那個顏色讓我想起家鄉德克薩斯州老家庭院前，一到秋天就會繁葉落盡的蕭瑟。
天空仍然滿佈繡銀色的鐵灰，空氣裡充斥著被草根和泥香吻過的潮濕，紛雜的靜佇在路邊的樹被洗刷的充滿涼意的風，牽舞著輕擺，彈珠般圓滑的水滴便從蒼綠的樹葉上突襲的落下，讓淺藍色的茄士咩混棉西裝布面馬上染上一個個圓暈的水漬，也打塌了一束本來用髮膠牢靠固定的微澎瀏海，頭皮微微的感覺冰涼，真皮皮鞋表面本來細緻拋光的表面窒息在一團混濁的爛泥裡。
真是有夠狼狽，我嘖了一聲看著被泥色緊咬了一圈的褲管。
一抬頭，其實那棟屋頂是深韻靛藍的莊園已經近在眼前，整個空氣裡都瀰漫著一股遙遠又熟悉的沉靜，風聲和樹影逕自交疊對話，還有自己的鞋根踩斷細碎樹芽斷枝的碎裂聲，和胸前騷動起伏有些忙亂的呼吸。
踩著規律的步伐到達這個，因為裡面居住著一位，出版了許多本關於從二戰時聲名兇殘的”地獄營地”「茨維伯格集中營」(註2)倖存的自傳和詩集，以猶如用燒紅的筆尖烙下清晰的反溯和堅韌的強勢筆鋒聞名，而在文壇站穩舉無輕重地位的波蘭裔猶太作家─柏恩斯坦‧撒姆爾，近5年都隱居在此的莊園前。
我抓緊胸前的硬殼手提公事包，緩緩的伸手拉開黑鐵欄杆式的厚重鐵門，老繡的摩擦聲粗嘎的隨著開門的弧度響起，穿越庭園前有一片面積不算大的潮濕草皮，莊園旁圍繞著繁盛的蘋果樹，本來白淨的牆面被雨水帶來的塵泥粉刷而失去光鮮的色澤，四周過於安靜的簡單似乎就如他所願能磨平所有繁塵的銳角，才能讓他安然的建構養育他介於陰影與向光面毫不拘限的圓滑思維，我到達門前，側耳聽見室內傳出猶如踩踏著節奏輕盈、鏗鏘有力的踢躂舞鞋般流暢的打字聲，我拉起鑲崁在門上的金色銅環，輕聲的和木門敲響沉悶的合奏，隨即便聽見打字聲瞬間停止。
門一打開，出現面前的是穿著一襲棗紅色繫著鍛面黑色蝴蝶結洋裝，一束光滑如最深的黑夜般稠密的黑髮綁成雅緻的公主頭，眼神靈巧釉亮猶如一顆當季熟成的黑橄欖，年紀大約才15歲左右的女孩。
我立即就意識到她是他唯一的獨生女─韓雅。
「妳好。」看著她仍緊戒的沒有將門的鏈環鬆開，我釋出善意的對她笑著點頭，「我是集音出版社的編輯喬治‧約書亞，柏恩斯坦先生跟我們約定今天來拿新書的原稿。」
「羅伯先生呢？」她的聲音清新如香韻的薄荷，語氣裡滿是毫不遮掩的疑惑。
她口中的羅伯是柏恩斯坦的老編輯，同樣經歷過二戰烽火的重塑與洗鍊，是當時第82空降師第505傘兵團，參加過1943年著名的西西里島聯合登陸戰役，身邊總是縈繞著似乎可以標示成為他人格的標籤，他從不離手的Pall Mall寶馬香菸醇烈鮮明的香氣，是個行事穩健拘謹的老派紳士，那段戰時的經歷讓他能以稍微平視而不唐兀的形式和柏恩斯坦對話，是總編輯指派他為柏恩斯坦專任編輯的大半原因。
「我想他已經跟柏恩斯坦先生說明過了，他請了長假回家鄉參加最小妹妹的婚禮，這段時間都會由我來負責他新書的事宜。」為了博取她百分之百的信任，我邊說邊打開公事包拿出名片恭敬的雙手遞給她。
「喔，不是的，我並不是懷疑您，喬治先生。」她半掩門扉隨即聽見鎖鏈被俐落拉開的聲音，「是我不知道父親跟您有約所以沒提前通知您，父親在一個星期前因為感冒併發了細支氣管炎，一直到現在都還臥病在床。」
「那真是糟糕，令尊現在有好些了嗎？」聽到這突然的發展讓我慌了手腳，我下意識的撥平那搓不聽話的瀏海，腦袋裡開始像瞬間滾沸的氣泡不停的冒出必須要跟排版校對人員跟印刷廠更改時間，整個行程都必須大動作翻新才行之類雜亂無章的問題，不過現在可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了…。
「他剛剛有醒來吃了點東西，精神已經比之前好很多了。」她將雙手優雅安穩的交疊在裙襬，像一朵挺直了花莖的粉色玫瑰含蓄而美麗。
「那我方便去跟他問候一聲嗎？」大老遠跑來總不能空手而回，我唐兀的要求。
她輕抿雙唇，歪著頭眉間的括弧裡填滿輕微的為難，「只能一下下喔？醫生才交代不能讓他的精神太過勞累。」
她打開了門，示意我將鞋子放到玄關的鞋櫃上，不過看見我被混爛的泥巴圍困的褲緣和皮鞋讓她瞬間一愣，我尷尬的抽著嘴角，「沒關係，我把鞋放門口就好。」
我ㄧ邊小心的提著褲管不要讓褐色的潮溼髒污，沾染到編織著細膩花紋的尼龍地毯，房子裡凝聚了一股簡約深歛的氣味，輕疊著層次厚韻的煙草香氣，我的眼角被好奇心的牽引稍微的竊視環繞，要上樓梯之前在左手邊門廊裡的客廳空間，
牆面被歲月覆蓋，而讓顏色有些淡薄的繁花壁紙有些頹喪的斑駁，窗邊勾花縝密的蕾絲窗簾讓室內只透進燭火般微溫的光亮，播灑在靠窗邊擺放著打字機的古樸原木桌上，
我似乎都可以從想像中還原他在柔弱的光線下，稍微屈著身體，凸出背脊有如堅韌的弓，埋首於用雙手摹寫，他已經從自己本來和生命緊密結合的悲傷裡，退居仿若用描圖紙，描摹出所有壓抑的激情和釋然的旁觀者的模樣，柏恩斯坦大部分的作品都是在這裡完成，彷若是他用聖器般的筆尖朝聖繆思的祭壇。
我隨即被她領上通往二樓的樓梯，有著猶太裔如血緣般虔誠信仰的他，在同色系花韻典雅的壁紙上懸掛了被叛釘在十字架受難之刑的木製耶穌像，隨著滑順厚實的木心樓梯扶手觸感來到在上了樓梯之後，迴廊的右手邊的第一扇門，半掩的門扉隱約的傳來，似乎對文字的情感本質充滿了最深的留戀，將意境點綴上溫和柔焦的的嗓音：
我獨自一人，將灰燼之花放入。
填滿熟黑的杯中。唇之姐妹，
你唸出一個殘存於窗前的字，
又悄無聲息，沿著我，攀爬我曾有的夢。
我身處凋落時光的繁華中心
並為一隻晚來的鳥保留松脂：
其生之紅羽上帶著雪花，
喙中含著冰粒，牠來自夏天。(註3)
文字間是層層堆疊的深義，那準確落下的每個語音賦予它的，只有一種讓聽覺暫留充滿不同形式意涵的餘韻，讓情感的投射整全的駐留，只是忠實而透徹的敘事，沒有多餘的曖昧或恍惚，
我隨著她示意的輕敲兩下門板之後，拉開的門縫弧度間想探清楚那個聲音的來源，被厚重的足以遮蔽所有從縫隙掙脫的光線的窗簾圍繞，而將整個空間都鋪上安穩幽沉的房內中央有一張半垂著深色布幔的大床，床邊的木質椅上靜佇著一個被稀薄的光線勾出隱約輪廓的身影。
「噓。」那個身影將白皙的食指輕放唇邊，緩緩的將腿上的書本闔上，「請不要驚動到他，他好不容易才舒服一點才能安穩睡著的。」他將聲音壓的像燙平的襯衫折線平整的沒有任何吵雜的起伏，和剛剛充滿璀麗技巧的語意完全不同，隨著他稍微的側身才讓我看清楚他的臉。
眼窩對稱而完滿的深陷進圓潤的弧度，宛如耀眼的金色蝴蝶羽翅上發亮的鱗粉般柔順的金髮，平坦的人中延伸至彎月般的薄唇，內縮得宜的下巴，以及那雙無法隱匿在暗處、玻璃球體般涵納如春天新生嫩枝般湛綠的雙眼，標準的屬於日耳曼民族的範本長相─讓我確信他是德國人。
我不自覺的深吸一口氣，沒想到那麼快就可以和他照面，早有耳聞及聽羅伯提過柏恩斯坦不喜歡在公開場合朗誦發表自己的詩，某天柏恩斯坦就帶著他，毫無所懼的聲明他就是今後代替他公開發表詩作的讀詩人─霍爾斯特‧季默。
柏恩斯坦待他就像一個被許多不能公開理由黏合的秘密，羅伯在交接的時候告訴我不要去對他做任何好奇的試探，不要企圖接近，他們之間容納不下任何對真相疏離的外界定義他們，其實在身份定位上如此露骨衝突的空間，直到剛剛聽見他
為他唸誦似乎包涵了所有豐沛情感的觸角，輕柔安撫他陷入沉眠的聲音，我沒有痕跡可以解讀的疑問才稍微被鑿開了一個簡單的出口。
但這其中的緣由還是像沉澱了許多晦澀雜質的謎團，解構出我更多的好奇。
「好吧，喬治先生，可能要麻煩你等家父身體好一點再來拜訪他了。」韓雅走近我身邊細語的說。
「好的。」說完我鼓起勇氣跨步向前，對眼前如同一株開在暗夜的紫羅蘭般存在感強烈的青年伸出手，「你好，我代表集音出版社，我叫喬治，約書亞，叫我約書亞就可以了。」
「約書亞先生。」他也客套的伸出手力道淡薄的回握，眼神和語氣裡沒有任何鋪張的情緒，「你還會再來，對吧？」他詢問的聲音像在杯中安穩搖晃的金色醇酒。
「是的。」我沒有辦法從他那張用任何質疑，都無法磨滅的美麗臉龐上移開視線。
「那請你謹記下次請不要穿這件西裝來見他。」他白琴鍵一般白粹的手指輕整好我衣領慌忙的縐褶，淺漠的一笑，
「這種水藍色的直條紋會讓他想起集中營的日子。」
真是糟糕透頂。
我基於禮貌沒有回拒下樓之後，韓雅邀請我留下來喝杯茶再走的好意，我彆扭的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為了要體面合宜的來拜訪柏恩斯坦，前2天才專程跑去曼哈頓砸重本買下的BOSS三顆立扣的嶄新西裝，不但褲管已經被爛泥毀了，還被明晰的暗示是不夠了解柏恩斯坦的依據，我有些懊惱，開始無意識將放在腿上的手，用食指和中指飽滿的指腹不停交錯點動，像急躁蜂鳥的羽翅。
「請用。」韓雅將一杯裝著清香紅茶的英式古瓷杯，和一份從窗邊的桌上整理好，打滿墨字的一疊紙張放到我面前，之後便細心的整理好微蓬的裙襬坐到我對面的單人椅上。
「這幾天我都在幫父親把他這次新書的手稿用打字整理出來，不過只有一小部分，不知道對你有沒有幫助。」她姿態優雅像當季的紅蘋果般，綻放著新鮮又豐韻的純淨美麗，讓我想起柏恩斯坦在為她而寫的童詩集「追逐綠眼睛的兔子」形容她的到來，仿若為他充滿陰鬱的生命瞬間點燃一盞金色燭火。
「非常有幫助，真是太感謝妳了。」我馬上將那疊總算可以帶點東西回去交差的珍貴文稿安穩的收進公事包，滿懷感激的看著她。
她拿起一張撕成半截的殘缺米白色紙張，在光影穿透紙面稍微粗糙的紋理間寫滿了一排排小字，她纖柔的挺直腰桿，用柔軟如綿密糖霜般的語氣緩緩的朗誦：
我憑弔歲月但不拋擲言語的玫瑰
也不用被哀嘆燒紅的酒獻祭
我仍然用仰角窺視
火燄的時間燒燼答案殘喘的枝枒
把未知的餘燼落在誰的肩上？
「好棒。」以一個14歲的孩子來詮釋柏恩斯坦的詩作而言，確實好的讓我忍不住發出毫不修飾的驚嘆。
「不，沒有人比的上季默，他讓父親的詩有了靈魂。」她堅定的說，似乎這是個完全不容質疑的標準答案。
「所以我從識字開始就練習幫父親整理稿子，這是我唯一能幫忙他的事情，他不擅長整理，時常會很隨性的把作品寫在隨手的一張紙或一截書角還是餐巾紙上，小時候他最喜歡抱我在腿上握著我的手和他一起打字。」她像上等絲巾一般柔軟的語調充滿質樸的孩子氣，毫不私藏她對父親的敬愛。
「我知道，「追逐綠眼睛的兔子」就是在那時寫的吧？」我隨意的說著拿起杯子
喝了幾口在這種濕寒的天氣很就降成微溫的紅茶。
「不過也只有那時候了。」她稍微低下頭，濃黑的眼簾像遮蔽花叢鮮豔色澤的夜幕，「他後來就沒有再替我寫過詩了，一首都沒有。」
周圍的空氣仿佛瞬間覆蓋了一層屬於失落的灰塵，沒有什麼立場表示什麼的我只能不停的喝著杯中充滿濃醇甘韻的紅橘色液體，我加快迅速的喝完，急欲從這個不自在的情境裡逃開，「天色晚了，我該告辭了。」
她送我到玄關，貼心的給了我一張紙巾，讓我擦式被爛泥佔據的皮鞋時，安撫似的對我說，「還有請您不要太介意剛剛季默說的話，他平常其實是個溫和又有禮貌的人，只有在遇到我父親的事情的時候才會那麼嚴厲。」
「說老實話其實你穿這樣還挺帥的。」她輕鈴的笑聲像今天我第一次見到的和昫暖陽，我沒有多表示什麼，只是輕輕的微笑向她揮手道別。
回程的路上，遇上一場足以將籠罩厚重雲層的天際劈裂的雷雨。
這台狀況本來就不穩定的老車又背棄了我再度拋錨，這偏遠的郊區小鎮經不住大雨凌勢摧殘，接近山區的路馬上管制封鎖，電話也不通，我無法聯絡上八成在編輯部等到跳腳的總編輯，他是個性格剛正不阿、對原則堅硬如頑石的德克薩斯州人，極端討厭不準時，無計可施的我只能找一間鎮上唯一的小旅社，請他們幫我發一通簡短的電報，看起來十分爽朗的櫃檯大嬸，不停的好意提醒全身掛滿水珠的我他們還有空房間，也沒有責備我把他們櫃檯前咖啡色的毛毯濺出一塊深色的水漬。
在我付完她說對遇難的外來客半價優待的20塊美元房錢之後，她辦理好只需出示證件簽個名的簡易入房手續，將鑰匙拿給我的時候附了2根蠟燭，開懷的拍著表情疑惑的我的肩笑著說：「只是以防萬一啦！」。
之後事實證明她不愧是在地根生的本地人。
小鎮唯一僅存的電源防線，在我將初次豋場就下場淒慘的西裝、掛在擺飾簡單，充滿樸實木頭香氣房間的窗台上時失守，漸入夜色的昏暗馬上被抽離光線的溫暖色度沒入一片漆黑，我很慶幸自己在入房前就將蠟燭預備好在覆著一層薄灰的銅製燭台上，我摸出西裝口袋裡已經被雨水浸的濕軟的火柴盒，試了好幾根才找到一根還能燃起搖搖欲熄的微弱火心將蠟燭點燃。
看到溼透的火柴盒，我才驚慌的意識到那疊只用紙袋包覆住的原稿，我慌忙的將他從充滿水分重量的公事包拿出來，一抽出來果然看見紙的邊緣已經浸入一塊灰色的鋸齒狀水痕，本來就只穿著一見單薄背心的我此時更感覺一陣又被丟回外面
那場兇狠雨勢裡的涼意。
我煩悶的搔抓著還串著水滴的深褐髮，嘴裡咬著一串模糊黏在一起的對今天這個天殺鬼日子遭遇的抱怨，將床單上被濕氣沾染上一層涼意的薄被披在身上，小心翼翼的將被水滴黏合的稿紙一張張分開，用曬衣夾吊在牽過牆壁裸露的電源線上。
其中有一張濕的面積特別嚴重，我用大拇指和食指指腹輕柔的捻起一角，小心的將它放在溫韻的燭光前。
"我如何得以放你遠行？
我又如何才能抵抗在月光中逐漸枯竭的白髮？"
我的目光被這兩句透過金色光源照亮的，充滿深層疑問詩詞鎖住，不自覺的將視線繼續往下移─
"我還在等，冬季長眠的泥土裡復甦的根，
我還在等，世間遺忘的金鑰釋放我們沉默枯萎的自由─"
你？我們？
我皺眉，柏恩斯坦的詩集作品從沒有出現過如此具象的意指，他的詩總是充滿缺憾的寧思，赤裸的直覺和沒有型態歸屬的夢像，信仰和消極交織，充滿生與死般衝突的諧和。
"他後來就沒有再替我寫過詩了，一首都沒有。"
也不是他的女兒韓雅，更不會是跟他在5年前就分居的妻子─。
許多無法歸返於現實的真相似乎深埋在這些文字裡，我開始聽見體內好奇在萌芽的呼吸。
《待續》
註1：
1959年前，Buick生產線上的三款頂級車型，Electra 225是對車長達到225英寸的車輛的總稱，並獲得了”二又四分之一”的暱稱。
註2：朗恩施泰因-茨維伯格集中營
位於德國中部哈爾茨山區哈爾伯施塔特附近，是臭名昭著的布痕瓦爾德集中營的一個外營地。二戰後期在盟軍的猛烈空襲下，納粹德國被迫將軍工生產向山區和地下工廠轉移。從1944年4月起開始，納粹政府開始驅使來自多個集中營的囚犯，在朗恩施泰恩-茨維伯格地區挖掘山洞，修建隧道工廠，計劃在此生產新型發動機等飛機部件。這裡是布痕瓦爾德集中營當年工作和生活條件最惡劣的外營地之一，被稱為“地獄營地”。
註3：
截自保羅‧策蘭詩集〈罌粟與記憶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