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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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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从水榭园出来,风翊脸埋在两层围巾里汲取着温暖,到了小区门口没远走几步,就看到一辆开着灯的车安静等在路边。上车后陆昊鑫一路送他到单元门楼下,深秋冷意都还没浸透衣襟,安排好的新房就到了。生活没什么变化,单调的令人心安,他不必逢场作戏刷日常任务,当作是放假,静待着最后一个剧情节点到来。
时间是公平的,任谁也无力抵抗。过去的一切遗失到再也想不起,是让人怀疑是否真的发生过的程度。想找些真正值得回想的片刻只是沙里淘金,很难得,也得承认于他而言痛苦总是比快乐记得更深,或许他的大脑还是他本人喜欢把那些坏事刻在石头上,而好事都被浪冲走了。
新房的住址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风翊没和这座城市产生太多纽带,搬迁这一消息自然也无法告知给更多人。陆昊鑫偶尔来蹭饭,每次来都恰好不是饭点,对此他感到困惑,后来才知道风翊是什么时候想起来吃东西什么时候才有了饭。不久就演变成频繁来,最后直接升职成了主厨,风翊看着他一日上门三次,进门自觉放下果蔬走进厨房。系统乐得不需要它吭哧准备,风翊也不拒绝,谁管陆昊鑫到底怎么想,只要不说出来,他就可以当作不知道。
风翊没觉得之前利用陆昊鑫有哪里不对,他知情且自愿,那算得上是利用欺骗吗,都心知肚明医院里做一场家家酒,在杨意榕那里都没被真的当回事儿,没达到目的连尝试都算不上。
换了季节,不管是气温还是穿衣,到底是不一样的多。索性就不再出门,就在日复日地靠在抱枕上随意拿着书翻阅时,某天风翊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很久没再画画。
画画作为一个爱好和阅读一样,是一阵时有时无的乐趣。他确实那时候不怎么看书,倒是五六天里能花一点时间画幅小像,没有特定主题也没有刻意风格,有什么画具颜料用什么,画完当时就丢在一边,他不看,也不允许有别的观众看。
他以为没什么价值,而杨意榕,大概根本不清楚他在画什么。他知道自己每天会在二楼楼梯旁边第一个空房间里待很久,偶尔房间里凭空出现一堆颜料笔刷代表杨意榕来过,可是画作给他看有什么用。
是不是为了宣泄情绪他才会画画,风翊没想给出什么答案。有天他会忘记自己画过的东西,忘记自己会画画的事实,忘记这些种种存在于生命里他曾经付之光阴的事物,或是记着却不再重要了,可能也许有天又重新捡拾起来,同样还会勾起牵绊心情,谁知道呢,人的想法变来变去,几多奇怪。
当下他想做的是找个舒适姿势靠回去继续翻手中书页,专注于书中。
冥冥之中看着纸张也有点感觉,不会再有高楼之上一个人对着街灯发呆的时刻了,他将步入下一个阶段,是好是坏,但是新的一切,这样漫不经心猜测,吐出的气息却都过于复杂沉重。
他想着这些的同时,有人在门外敲着等待上门做菜,持续敲了多久,心里知道不会有人开才输了密码进来,思绪因此打乱,风翊也就不再想。
虽然早把密码烂熟于心,陆昊鑫还是每回过来都要敲敲门,十回有十回不开,也乐此不疲,知道除了他以外没第三人知道密码,更开心了,进门拿着菜篮大包小包往厨房走。
今天他要做一道葱油海鱼,还在袋中活蹦乱跳,他看了一路希望它活的久点,死在案板上才好。
何时起从设计师转行当了厨师,跨度蛮大。时间自由,人也自由,陆昊鑫深感自己没有加班的义务,工作何时去做都在那儿量只多不少,ddl内完成就好,下班早退回来,还能给风翊做做饭,陪陪人,这生活不知道有多享受,不是他说某些人就是过不明白日子。
有他在,风翊很少自己去下厨。偶尔来了兴趣逛逛市场,最后买的菜品也是经由陆昊鑫出锅。也许哪天他真的再次下厨,陆昊鑫在旁边反而会浑身不自在。但只要是风翊动手做的哪怕只是一小口也好,他都由衷感到知足,并且虔诚接过。
哪儿还需做什么饭前祷告环节,他真心所求就在对面。
日子就这样过也挺不错,可是总有人,陆昊鑫咬着牙忿恨地想,总有人不愿意。
陆昊鑫盯着拦在自己市中心房子门前的黑车,车内阴影里男人面色阴鸷。
他若无其事地冲人点点头,心里知道该来的总会来,今天来了也好,省得他想着哪天才会来,连该珍惜的快乐都在惶惶中大打了折扣。太不应该,幸福存货本就不多。
偷来的生活吗。很快就不是了。
来时父母的电话,早让陆昊鑫的心一沉再沉,他开始看不起杨意榕,这个输不起的人,这场局里他失了筹码就开始打坏别人牌的主意,可好像他也没有什么立场指责,杨意榕不靠父母的家族产业自己白手起家,手伸到多深多高,连他的本家都忌惮其能量,如此,其实是他自己太弱了。
就导致他父母都打电话来问他们之间究竟闹了什么矛盾,让他快些服软,别再让杨意榕断掉与陆氏医疗的合作关系。
可惜。矛盾大得很,还是让陆氏自求多福。
做足表面礼节,陆昊鑫大方领人上楼,没指望场面有多好看,也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有所预料,遭过痛打的惧怕身体里隐隐发作,心里却没那么在意,思想和身体分裂彻底,想着一会儿再去风翊那儿怕是晚了,他今天只能吃到两顿饭,不知道会不会不习惯。
“我最后悔的事就是相信你是个好人,把你介绍到风翊面前,我把你当兄弟,你他妈就这样破坏我的家庭?你他妈是人吗?!”
杨意榕面色暴怒手指着他骂,陆昊鑫面上不语。
心下想那我就不当人了呗,如果能和风翊在一起当狗我也愿意。你别太嫉妒我,你恢复人籍,你去当人去。
沉默让气氛持续冷硬。
“明天离开c市。我亲自送你,不要再回来。这个消息我会替你转告风翊。”
僵局总要有人说话。沉默良久,杨意榕替陆昊鑫做出选择。趁风翊感情不深,他要把陆昊鑫送走,去遥远的彼岸或是哪里都好,再也不要回来,他待在这儿风翊永远不可能和自己交心。
杨意榕看起来没有他表面上那么淡定,他是伸出手掐在陆昊鑫衣领间说出的话,语气暗含威胁。逼迫陆昊鑫痛斥自己的弱,感受着气道间并不畅快的呼吸,内心早就无感。
他们现在大打出手,恩怨独算,尽管他们几个月前还是很好的朋友。
还小的时候,居然也是知根知底的发小一起长大的,家人邻居因而总是把他们放在一起比较,在他们面前都夸杨意榕自律稳重,成绩又好,他拍着球路过其实都没在意,他人的眼光是一种枷锁,只是后来打了个赌,因为什么全都忘了,以一颗糖的代价,赌他们未来二十年谁会更幸福。
其实杨意榕你早就赢了不是吗?
你明明可以拥有他一辈子,一起过了那么多的美满日子,非要让别的什么不相干的推开他那么远,那,如果他来得再早一些,可不可以证明他曾经也是有机会的呢。
可他不会承认他输了。他希求风翊是幸福的,所以痛苦的永远只能是杨意榕。
想到这儿,陆昊鑫眼里带上几分挑衅。
“不劳烦你通知。麻烦定两张机票,我们确实不会再回来。”
颈间的力度瞬间收紧。
那些拳头再度袭来的时候,他眼前一帧帧闪过的是风翊的眼睛。
鼓起勇气直视过发现是那么亮晶晶,闪闪发光,那阵光代表温和还是讥讽都好,就是不想出现伤心,怎么容许被灰尘蒙蔽。
他现在终于可以无愧于心。
暴力互殴终止于一通电话。
风翊在那头说话,听筒中风声不小,告知陆昊鑫他今天下午有事出门,叫他不要过来,去了也是扑个空。
风翊头一回打电话给他,陆昊鑫如梦初醒掀开身侧愣神的人,回复的声音四平八稳听不出丝毫异样,又是关心又是柔情,虽然风翊很快就挂了电话。
杨意榕却像是开始做梦了。
他今天也有和风翊的约定。那风翊也会给他打个电话来吗,通知他今天要晚点过去接他。
抱着何种心态,两个人都开始整理仪表。
杨意榕离开房子,开始等待期待一通电话或是一条消息。
只是车内有限的空间始终安安静静。
杨意榕现在总算知道嫉妒是一种什么滋味,那是在灵魂似火烧化后的一盆冷水,余热还在烧着心,却无法激起他的下一步。他好像只能等。一直等。
因为风翊已经不向着他了。
他还能继续和陆昊鑫打架,把陆昊鑫揍到鼻青脸肿,然后,这个贱人去敲他丈夫的门,风翊太善良会惊讶着关心他,也许会给他找碘伏,找湿巾,心情好的话他亲自处理伤口,不会想起他也在疼。就像那天一样,赝品成为座上宾,他却只能眼看着。光是想想,就痛到要死了。
心似火烧啊。
他嫉妒了,曾经被爱的他自己,现在被爱的陆昊鑫,他通通都嫉妒。
傍晚六点,天空远际叠了一层深黑浓墨。杨意榕不再等了,只是觉得律所虽然可以继续营业,但推迟下去风翊的睡眠未必不受打扰。
每次等通电话的时刻都煎熬,好歹还有个理由可打,有了理由风翊也会接,杨意榕这么安慰自己,今夜不只有一处要去。
风翊从林洞桥坐上车的驾驶座,其实要不是杨意榕打了电话来他都要忘记这回事。侧目看向迟迟不发的人,发觉他也在看自己。数秒后轮胎碾过雪道,留下不深刻的车辙。
一直在公证机构留到七点半才处理完。杨意榕毫不心疼划走的大部分财产,只是想再多停留一阵,那厚厚一沓纸页签完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意犹未尽。
再次回到车里,风翊有些困乏,也没有想说话的欲望,看着窗外,想起了什么。
“怎么了?”看着风翊白皙柔嫩的手掌,杨意榕克制了想去牵手的冲动。
“离婚协议?没带着吗。刚才没看你拿出来。”
杨意榕僵直脖子转头去看视线前方,含糊其辞,想发动车子,手颤抖着失了力气。
不应该,风翊知道他必然带着,发给他邮箱之初就带有自己的电子签名,一式两份都只差杨意榕的签名,他翻着杨意榕的手提包,没留意上方瞥来的紧张目光。
“……我没签。”
同时风翊也找到那张空白文件,看着油墨字迹,他顶了顶腮肉,是一种不爽表现。心里明白协议就算没有签字,刚才在公证签的一系列文件也同样生效,不过是作为财产分割,这之后再签协议也没有问题,但这样一看杨意榕压根就没有离婚的念头。
真是困了,也真的很没意思,风翊抽出笔将两份文件一起递过,意思很明确让他现在签。
“我们,我们不离婚不行吗,你想要什么我能给你的都会给,加倍偿还……”杨意榕攥着纸张,感觉手里有千斤重。
风翊摇了摇头。没必要,他走之后都是一场空,他可以都不要。
“那我呢?”留下他怎么办呢?
语气中无法压抑的激动绝望,灼热的手不用力地去抓他的袖边,总感觉回应了要吵架,也感觉没什么好说,风翊只是扭头看向窗外街灯忽明忽暗,当自己听不见。
“不要我,好……孩子也不要了?”
脑海里“嗡”的一声,风翊垂下眼终于舍得转头去看。
看杨意榕哆哆嗦嗦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报告单,上面不知道折了多少次的印痕又打开,抬眼看他脸哭得皱在一起,哭出鼻涕和眼泪,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
“我,我这些年总是加班熬夜把身体弄坏了,医生说我身体太差很难生,你是不是早都知道对我失望了所以才要走的?我有在吃药了真的,我每天都在吃,会好的,会好起来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像哄孩子一样的话,连自己藏了那么久的弱点都狠狠揭开用来挽留他。不过,说着会好的,好在哪儿了,想用孩子来绑住他吗?真的天真。
泪光中风翊始终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他就在副驾驶的位置里侧过身来看自己,像看一场乏味的综艺,不是要求太高的观众,却早就不会为煽情情节感动,隐隐不耐,逆光下轮廓边缘系着冷,过了很久才听到他开口。
“你要让孩子生在这样的家庭里面,只是为了留下我?这会是我们想要的生活吗。不要再多一个人难受了,不会幸福的还不懂吗,杨意榕,我们到此为止了。”
本来是想着这回他能好好走完倒数场次才放心来的,做好一路走回去的心理准备,风翊裹了裹大衣,眼睛盯着模糊的窗景,在身侧拉了把车把手,没拉开。
“别下车……在下雪。”
这话脱口而出。车里暖气开的足,窗上起了一层雾气,杨意榕发现外面的世界在玻璃上结冰,也不想风翊走,至少等到雪停也好啊。
风翊充耳不闻不作声,又拉了下。
下雪了。为何今年冬季如此多雪。
踩着咯吱咯吱的地面,深夜的世界变得好安静。风翊手里撑着伞,雪簌簌落下落到伞面,手里多了些重量感,不回头也知道伞的主人在后面默然跟着,隔着距离不远不近。
两道曾经可以并肩而行的影子,现在一前一后都够不上面。
既不能坦然地做陌生人,也不再是恋人。
雪好白。这次你的影子不在我身边。
风翊转身,毫不意外看到一个狼狈的雪人。
雪下得真大。就想起那年寒假异地,杨意榕打电话过来,他们闲聊,知道他家这边正在下雪,立马说想过来和他一起看雪,说什么看雪白头,现在,你自己已经白头了,不过是你一个人白头。
他不一样,他不会留下来的。他要走了,在雪地里脚步无非深一点,浅一点,都没关系。从此他走一个人的路。
“我到家了,还要送吗?”
骗人。明明离家不是还有一段距离,无非是不想他再跟着随意说的话。杨意榕闭着嘴,不知道能说什么,说什么都是徒劳。
风翊疲乏了,打算收了伞还给他,他是不介意淋雪的,不同于淋雨,雪轻飘地落在身上起初没什么感觉,直到温度上去化了才感到凉意袭人,但总比把这不是他的东西留在身边,哪天惹起一些事情来的好。
伞收起后,视野开阔不少,风翊发觉雪势渐小,无端风吹过卷起一片银迹。也看到对面男人迈着脚步一步一步走来。
他们现在终于站在一处,完成了若干年前一开始便能做到的同行结伴,这次却是在分别之前。
像是交换信物似的,气氛悲怆沉默,什么都不再说,风翊向他递出伞柄,接过的同时杨意榕也从大衣左胸内侧掏出一份物件。
是他刚才不肯签的协议,是此方天地内为数不多还算有点暖意的物品。上面一道签好的字迹紧挨着风翊名字。
杨意榕又变了,他的态度转换太快,几乎没任何骨气可言,现在到了根本不需要风翊吵架飙戏,只是一个冷漠眼神,他就自己投降了。
接过文件,出来总算有点收获,还需找时间一同去民政局登记领证,暗想流程的麻烦,风翊转过身便要走,一直沉默的雪人动了,分外强横地大步跨过挡在身前,风翊抬头看去时,又偏头躲避。
一张同样写好他们姓名的纸条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目光下滑,风翊讶然。
和好劵。
写着:
假如某月某日乙方让甲方生气难过,在无法自己哄好的情况下,拿出此劵加上特定道歉动作,可换得甲方一次原谅机会,写定日期当天生效。
甲方:风翊 杨意榕乙方:
风翊看着纸页上稚嫩乱放、龙飞凤舞的几行字,立刻就想起来字迹这么乱的原因:他是在床上趴着的时候随意写的。
风翊看着看着笑了下,“从哪里找的,居然还在。”
风翊数了数年头得有好多年。纸条保存很好没有折痕和泛黄,多好笑,一路跟着天南海北地折腾居然还没丢失,他们的爱情都走到头,它却还是好好的。
杨意榕没回话,他后退半步,眼睛寸步不离地注视风翊,用仰视的视角看到他的脸上露出疑惑神情,右膝跪地,接着左膝也毫不犹豫插到雪里,积雪因体温融成水很快向内浸湿布料,冷痛觉传入肌肤骨里,可他一心一意,身体纹丝不动,双手合十,虔诚举过头顶。
他跪得坦诚,丝毫不在意这是深夜里的大街深巷随时有人出现的可能,也不管自己被拍到后必然名声扫地的功亏一篑,不感受脏水打湿裤子贴于身上的难堪潮冷。
他只注视、在意、感受一件事。
“风翊大人,”杨意榕喉咙滚痛艰难开口,“…不要计小人之过。原谅我。好不好?”
——“……大人不记小人过,这样说可以吗?”
清透的眼睛滴溜溜转,又是在想什么坏点子,杨意榕倒不介意风翊想出什么招数惩罚要用在自己身上,伸出手小心抚开他面上略有些长了的,浮在他眉目间的发丝。
——“要有点诚意啊,这么普通的道歉,就想求我原谅,太便宜你,都到了得使用和好劵的时候,肯定不是小吵架,一定要做那个动作,那个的!”
身侧的风翊叽叽喳喳,受困于他臂膀一同侧躺床上,还在孜孜不倦地想刁钻的法子。杨意榕笑了笑,是他一开始提出要写这种小玩意儿,无非是看风翊无聊让他解闷,怎么折磨他都没关系。
毕业在即,他大一级就要先走一步,舍不得和风翊分开,何况并不清楚是只有一个假期时间异地还是如何,本来也万分不情愿。想到本宅那边的催促,杨意榕的笑淡了下去。
“放暑假,小宝和我一起去旅行怎么样,去z市。”和他一起回家,是不是就能一直在一起。
“不要。那里现在好热。我要回家,你自己回你家去。”风翊皱着眉很快拒绝。
杨意榕把人揉到自己怀里,收紧臂膀力度放缓,呼吸他身上的气息,他要是回去恐怕短期内都不可能再见风翊一面,他是继承家业受制于人,风翊会跟这样的杨意榕走?他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就没把握。
风翊,我该拿我们怎么办呢。
有些小小困意眼睛半闭上的小朋友,忽然想到什么,强打精神含糊着声音说:“毕业了,你之前组的小组怎么办了,你说要拆开,为什么不留着?”
杨意榕没回话,只是一味抚弄风翊的后背。
学业中期确实因为一些项目寻求组了队伍,未来想必很难共事,他们同样忙着发展规划人生,拆开就是放回交际圈,不再为共同一条路走罢了。
风翊已经睡着了。
杨意榕轻轻抽走颈间胳膊,拿来夏凉被搭在风翊身上,夏季夜里难免有些温差,还是盖着些好。看到旁边放着的风翊草草写好的纸条,他思考了几秒后,小心收好。
又轻手轻脚躺回原处,虽然可惜不便再将风翊抱回怀中,光去看他的清浅眉目,也够安稳度夜。心里也渐渐有了成型的想法。
偌大世界,他不信没有能和风翊不分开的选择。
不回z市。他要在有风翊的地方安穴筑巢,完全靠自己是很难不错,无非是要先苦后甜,何况最大的甜已叼入口中,未来是可以期待的。
次年工作室剪彩成立,作为在写字楼的一角开始的新贵,慢慢蚕食鲸吞着地盘,从无名小卒到现在赫赫有名,这是卓品的前身。
公司一楼大厅有一面被粉刷涂抹洁白的的墙面,多年前曾挂满一路走来大大小小的事件相片。最中心的一张来自工作室成立一周年的立夏,风翊杨意榕站在所有成员中间,一同在门前留下青涩合影,那时候他们都在遐想幻想未来会有怎样天地。后来的故事,似乎没想的那么好,人走的走散的散,到现在……
——还期待吗……?
风翊盯住纸条上的日期。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在上面签过名字,本来也好久没想起它的存在。这上面的字色浅蓝,日期是新的,想来大概是刚刚签字的时候,杨意榕在下面垫了复写纸。
他倒是没生气。实在是无关痛痒的一张纸条。
“它已经没用了。不是吗。”
杨意榕愣住,没用?为什么,这是一张新的,还没用过怎么会没用?
“爱的时候才有用。过了有效期,就不作数了。”
跪在地上茫然地仰视风翊的脸,一如既往的精致冰冷,有些心不在焉。
不再下雪的天空,又是什么白从空中慢慢飘落。
风翊转身走了,这动作他做的惯然平常,很习惯把人抛在后面,很习惯抽身离开,让他们去处理自己,那是与他无关的事。
杨意榕跪在原地怔然久久,雪水泡湿纸片,很快字迹就模糊成一片烂泥,才想去捡拾起来的时候已经晚了,根本看不见,手指找到红肿还固执地在雪地里摸索,拼好一切唯独少一块。
少有风翊名字的那一块。
杨意榕捧着碎纸屑,起身时腿脚剧烈疼痛麻木,面无表情地走了几步后骤然摔倒在地,纸片再度消失,他绝望地知道这次是再也找不到。
和那个头也不回的身影一样消失了。
不管曾经唇齿相依的柔软甜美,不记得腰腹贴合间的滚烫体温,你就这么狠心抛开我,任我跌到浑身都冷了,没了你我怎么办啊,这才是你那时候想出的惩罚对吗。
用一辈子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