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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就在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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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祈烜出神之际,背后猛然传来一道凉嗖嗖的轻呼:“祁公子,你在这里干啥?”
祈烜转过身来,一张似笑三分,却不见底的女人脸映入眼前,那脸看着极为凉薄,甚至有些不怀好意。祈烜心里突突,摸了摸脸颊,“哈?我在找令郎,昨晚他的爱宠在这里丢了,我以为他还会来这里找。”
“爱宠?什么爱宠?——那只死老鼠?祁公子可别说笑了,那玩意儿就是个垃圾,一个该死的东西,晦气玩意儿!也就那野东西稀罕着,真是下贱!……”女人咬牙切齿地咒骂,一时间,祈烜竟分不清是在骂人,还是在骂鼠。
骂了许久,女人怒气才消,又恢复之前那副淡漠样,变脸之快让祈烜猝不及防,他悄然后退两步,打哈哈道:“那个,要不先找令郎吧,万一他走丢了咋办?”
“呵呵,放心,走不丢。祁公子跟我来,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那娃绝对在那里。”女人笃定说道,脸上的笑容有些瘆人。
看着那笑容,祈烜像坠入一张深网,强烈的怪异和违和感将他包围,整个府宅好似一口披着人皮的巨兽,正张大獠牙等着他落入圈套。
“祁公子,走吧!”
祈烜下意识道:“啊?去哪儿?”
女人轻笑一声,红唇嫣然道:“当然是找那娃了,祁公子跟我来吧,都准备好了。”
说罢,女人就朝后院的小路走去。祈烜看着女人远去的背影,犹豫片刻后,还是决定跟上去。走着走着,祈烜蓦然发现,眼前这条路他根本就没来过,可他昨晚明明把后院这片走了个遍,甚至最角落都没放过。
难道是他记忆出错了?
很快,祈烜就否定了这个想法,他记忆一向不错,只要他看过的东西,不说过目不忘,也是会有丁点印象,而这条道路他是一点印象也无。
如果不是他记忆出错了,那就是另有其因了……
祈烜盯着走在前面领路的红衣服女人,眼里冷意点点沁透。
终于,两人走到一座小门前,女人推开门,一辆华丽的敞篷马车呈现眼前。车身各色宝石镶嵌,外加红绸绿带包裹,像极了暴发户的审美,艳丽又俗气,闪得祈烜睁不开眼。
勉强撑开一条缝,窥见车头正坐着吴氏家主,男人握紧缰绳,兴奋吆喝道:“快来,我带你们去找小东!”
“来咯!”女人大声回道,欣喜地朝车上奔去,边跑边喊道:“祁公子,快来啊,坐着这辆车,我们几下就找到小东了!”
祈烜眉心直跳,俩夫妇这副见车狂喜的模样怎么回事,搞得他们不是去寻人,而是去郊游似的。犹豫许久,许是被这氛围感染,又或是女人喊得太投入,祈烜不自觉地踏上马车。
刚坐上马车,祈烜就有些后悔了。这辆车从外面看着很小,但进了里面才发觉,这车是真的大啊。
车内宽阔得好似自成空间,容纳两人绰绰有余,甚至给他一种错觉,容纳几十个人都没问题。
这怕不是辆亡命之车吧!
祈烜心里突兀闪过如此念头,没等他深思一步,男人用力挥鞭一抽,“驾!”一声大喝,马儿翘起前蹄,猛地发力,整个车身如离弦之箭般,朝前飞奔驶去。
祈烜惊惧感更甚,怕被这奇快的速度甩飞出去,猛力握住车身。就在他留意起周围时,身旁骤然传来女人兴奋尖叫,“啊哈哈!快!好快!真刺激……”
越叫越大,越叫越癫,似乎丝毫没有被马车的颠簸所影响。同时,车前的男人也配合着猛抽马身,疯狂吆喝。
一时间,车身和人声齐震,尖叫和嘶吼共鸣,整个车像是炸了般,在通向地狱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祈烜被这两股魔音围攻中间,这下他终于体会到,什么叫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底座的晃动异常强烈,瞬间脑袋炸裂般胀痛起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此刻,他已经不想思考自己为何会坐这辆“鬼车”了,全身上下只剩下一个想法——那就是逃离这辆该死的“地狱之车”!
越快越好!
越远越好!!
此生永不相见!!!
内心的咆哮无人可知,祈烜撑着仅剩的理智,与这鬼车做着最后的斗争。终于,在长达一炷香的折磨后,马车停在了一个荒无人烟的草地上。
紧接着,车上跳下来一个面色惨白的青年,青年虚晃几步,没等站稳,便“呕唔~”一声,吐了个七荤八素。到最后什么也吐不出来,只一个劲呕酸水,像是把肠胃呕出,呕完后虚脱地瘫倒在地,仿若死尸。
良久,祈烜才缓过来,渐渐恢复意识,睁眼却是一片黑影罩来,祈烜眯着眼,朝斜上方看去。
是吴氏夫妇。
两人逆着光,祈烜看不清他们脸上的表情,好像在嘲笑,也像在…哭丧。
哭丧?
脑海里忽然冒出这个诡异的想法,祈烜莫名惊悚,他揉了揉眼睛,想要再去瞧,却被一阵浓烈的睡意淹没,眼皮沉重如灌了铅,怎么也抬不起来。
困,好困啊……
——
“哥哥……哥哥,快醒醒…快醒醒啊……”
谁?谁在打扰我睡觉?
耳边传来一道道急切的呼唤,不停搅扰着他的睡眠,困意却仿如一个黑色旋涡,一点点吞噬着那仅剩的清明。
声音还在持续,祈烜却无力再听,因为他的身体被什么吸去,整个人天旋地转,所有的思绪渐渐破散,他也跟着魂归天地,寂静长眠。
……
没有颜色,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物质,没有开始,没有结束,没有时间,更没有空间……
总而言之,什么也没有。
祈烜意识朦胧,他忘记了自己是谁,在哪里,要干什么,他的脑袋是空的,身体往深渊里下坠,却感受不到下坠的痕迹。
这是哪里?怎么什么也看不见,怎么这么黑?
是黑暗嘛?
断断续续的清醒如同萤火,片刻亮起,又片刻熄灭,在深沉的、无尽的、广袤的暗渊里,几近于无。
无?
……
过了许久,祈烜才或有感知。点点聚拢的清明回归些许,脑袋冒出四个大字——虚无之境。
没错,这里是虚无之境——是被世界遗忘的深渊,是光到不了的幽冥,是物质渗透不到的虚空。
这里什么也没有。
因为无有,所以一切都不存在,包括他……
他不存在嘛?……
他怎么会不存在呢?
他怎么会不存在?!
不!——
他是谁?他在哪?他要干什么?他不要留在这里,他不要消散,不要死亡,不要寂静!——他要离开!!他一定要离开!!!
意识开始挣扎,誓死都要挣脱这无尽黑暗。
不!!!
只见虚空中那点萤火骤然变大,微茫如炬,犹如星辰,点亮虚空!
过了许久,祈烜才悠悠转醒,好似灵魂重新归位,呆滞地望着床顶。
意识还在麻痹中,他不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脑袋一片空白,耳边传来一道浑厚且低沉的声音,“你醒了?”
被这声音惊到,祈烜陡然睁大眼,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个贵气逼人的高大男人,身着黑色华服,上面绣着金银色花纹,头戴玉冠,仿如君王临世。
男人坐到祈烜身旁,逐渐凑近,俊朗的面庞透露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高深的眉眼仿若山岳,只一眼,祈烜仿佛被看了个对穿。
祈烜呼吸逐渐紧促,迷糊的脑袋更加迷糊,大脑瞬间宕机。不是被男人的面庞惊到,而是一种无形的压迫感,随着男人的靠近,越发逼人。
男人久久凝视祈烜,古井无波的眸子泄露一丝玩味,“你不认得我了?”
祈烜蹙眉道:“我需要认得你?”
男人不答,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眸子里却什么也没映出。这是个危险的人!——祈烜说不出来缘由,但本能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简单。
男人越发凑近,眸里如墨展开,祈烜不住抓紧手下的床垫,身体微微往后倾。看出祈烜的害怕,男人不经意安抚道:“别怕。我不是坏人。”
“你也不是好人。”
祈烜脱口而出,眼里更添三分戒备,但他却清楚,这一切在男人眼里恐怕都是徒劳。
“哈哈哈!!”
男人愉悦地笑了几声,不再逼迫祈烜,起身往桌子边走去。祈烜暗松一口气,这才扫向四周——一个类似宫殿的地方映入眼帘,暗红色房梁与鎏金镂空龙纹交互,墙壁上雕刻着各色上古神兽,一股原始又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熏得他又有些喘不过气来。
看着身上盖着的紫金色龙形花纹被,祈烜陷入沉思。
他这是到什么地方了?!
皇宫?
显然不是。祈烜甩甩头,他脑袋沉沉的,醒来之后,什么也记不得了,除了他的名字外,脑袋里什么也不剩,像是被什么洗去一空,但看到有些事物又有下意识反应。
比如这里,虽然他记不得皇宫该是什么样,但他有直觉这里不是皇宫。
那又是哪里呢?他来过嘛?
使劲拍打脑袋,祈烜想从中找出一丝跟过去有关的联系,但任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除他名字以外的任何东西。
这种感觉让他有些恐慌,好似一个常年习武的人,突然有一天失去了所有武功,变作弱小的凡人,被扔到一个陌生的环境,自生自灭。
祈烜紧皱眉头,极力压制那股失控感。
男人不慌不忙地端来一杯热茶,来到祈烜面前,平声道:“来,喝点水。”
祈烜并不接过,反而看着眼前鎏金杯子怔愣出神。
男人端着的手依旧平稳,似乎并未觉得被冒犯,反而很有耐心地等候祈烜的反应。
最终,祈烜接过杯子,一饮而下。喝完后他才后知后觉,他怎么想也没想就喝下去了?!!
看出祈烜的担忧,男人接过杯子,道:“别担心,无毒。”
祈烜心下稍定,不过转瞬意识到什么,更深的恐惧袭来,他张了张嘴,“你……”
男人放下杯子,朝祈烜的脸探出手来,祈烜眉心一跳,猛地撇过去。男人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又收了回来。
“你不记得我了?”男人好似问一个老朋友一般。
祈烜头转回,仔细打量男人一番,然后摇头道:“我什么也不记得了,我只记得自己叫祈烜。”
“祈烜啊……那你记得我是谁嘛?”
男人又重复刚才的提问,祈烜不自觉皱起眉头。对方不怒自威,周身气质犹如深渊巨潭,越是深看,就越是控制不住心头颤动,那是一种看到强大存在的本能反应。
“你是……”
祈烜放缓呼吸,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由于男人的压迫过于强烈,以致于他没法思考,只能被动地跟着男人的话走。
这究竟是个什么?!!
祈烜心中疑虑万千,但无论如何,他的脑袋始终处于空竭的状态,什么都唤不起来。
这种感觉让他十足抓狂。
霎时,胸口涌上一股异常浓烈的悲戚,他顿觉被人猛力一击,嵌入冰锥一般。
痛!好痛啊!怎么会这么痛!
祈烜捂住胸口,神情哀伤地看着男人,嘴角微张,想说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怎么会这样?
他赶紧往后退去,此时,男人再次伸出大手来,朝着祈烜面庞,祈烜没有躲避,任由男人抚上他的面颊,低语道:“祈烜,我该叫你什么?祈天煜,亦或是……鍊华仙君?”
听到最后的称呼,祈烜身形一滞,抬眼猛然看去。
鍊华仙君?嘴里来回琢磨这个词语,但许久得不出答案,只是觉得这个名字莫名熟悉,好似有人曾经这么喊过他——谁?究竟谁喊过他?……
头颅逐渐胀痛起来,祈烜丝毫没有注意到对面男人的异样,那双黑金色瞳孔彻底变成金色,看向祈烜的眼里带着一丝疯狂,但手仍停在祈烜脸上,且比刚才更贴近,像是看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祈烜很想拍去那双大手,但脑袋的胀痛让他十分难受,他不由自主地倒了下去,紧闭双眼,嘴角呢喃:“隐渊……”
听到这个名字,男人瞳孔又变回黑金,刚才涌动的疯狂荡然无存,有的只是一声平静的叹息,“鍊华啊……”
祈烜显然听不到这句话,因为他已经彻底睡去,但睡得并不安稳,梦中仍在呓语,好似梦见什么伤心事一般,眼角不自觉流出一滴清泪,男人抬手抹去,动作极致温柔,与脸上的威严肃穆截然相反。
而此时,祈烜早已深陷梦境无法自拔。他在光怪陆离的梦境中不断穿梭,但始终看不清梦境的具体画面,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有人喊他“鍊华”,一遍又一遍,急切又温柔,像是友人的问候,又像是情人的低语。
心里总觉得失去了什么,祈烜眉心紧蹙,但很快又被抚平,接着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