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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雨 你不会在心 ...

  •   到了晚上,由于两个年级下课的时间不一致,高中部比初中部多一节晚自习,要晚40分钟才下课,所以参厘才会说各回各家,等下课铃声响起,参厘果真没等靳樾,径直回了家。

      傍晚时分起,室外的天就开始逐渐变得阴沉,像是下雨的前奏,宜城地处南方,每到这个时节,整座城市就像是陷入了没有尽头的雨季,连续降雨一个月都已经是常态,每天呼吸着湿湿润的冷空气,肺里都像是要长出蘑菇。

      参厘今早出门时忘了带伞,上晚自习时一直提心吊胆,害怕雨太大到时不好回家,幸好天是阴沉沉的,但直到她走上单元门楼道,雨也没能落下来。

      推开家门,屋内一片漆黑,参戎一如既往地在加班,林清韵也不在,估计是去附近的棋牌室打牌去了,这种情况参厘早已见怪不怪了,她一如既往地摸着黑开灯。

      手触到开关,“啪”的一声,客厅的灯亮了,屋内冷冷清清,沙发上堆着两件没来及收拾的衣服,茶几上还有半杯凉透了的水,如今春寒未散,夜里气温更为寒凉,阳台的门一半开着,冷空气灌满了整间屋子,走进室内,也没觉得暖和多少。

      参厘将书包随手放在沙发上,随后收拾衣服走进浴室。

      热水冲下来,她闭着眼,惬意地冲淋着,直到浑身上下的皮肤都被水汽蒸的粉红,才关掉花洒。

      回到房间,刚要躺进柔软的被窝时,外面忽然响起一道闷雷,参厘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窗外,天色黑地像是打翻的墨汁,风吹动窗外的老槐树,枝叶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

      参戎的电话就是在这时候打过来的,参厘滑动屏幕,按下接听,“喂,爸爸。”

      “厘厘,你到家了?”听筒内,参戎温和的嗓音下藏着淡淡的疲惫。

      “到了。”

      参戎语气放轻,“那就好,我看这天气,等会又要开始下雨,到家了就好,靳樾跟你一起回的?”

      这个...
      参厘咬了咬唇,语气开始变得踌躇,“我们下课的时候不一样啊,怎么一块回。”

      听到这,参戎的语气变得担忧起来,“靳樾没和你一起?”

      参厘:“我下课就走了,没等他,不过我给他留了你的电话,要是遇到问题,他会联系你的。”

      电话那头静了下来,沉默须臾,才开口:“行,那就先这样吧,爸爸再忙一会也就回来了,你注意一下,要是靳樾太晚没回家,就给我发个消息,我去学校看看情况,他刚转学过来,人生地不熟的,就怕路上出什么意外。”

      电话挂断,参厘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九点四十二,高中部九点二十开始下最后一节自习,算上收拾东西和下楼的时间,最晚五十也该到家了。

      这样想着,参厘趴在床上玩了会手机,屋内太安静,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被无限放大,室内室外形成两个截然不同的空间。

      卧室温暖融和,暖光灯惬意舒服,而一墙之隔的窗外,却是风声低鸣。

      参厘刷了会QQ动态,从床上爬起来,走到书桌前,窗户推开的一瞬间,冷风立刻灌了进来。
      世界万籁俱寂,一切渺小的声音都被收入耳中,雨滴落在翠绿的叶片,淅淅沥沥,窗台的水珠滴答一声,搅进参厘飘渺的思绪里。

      都快十点了,靳樾怎么还没到家。

      拖课了?还是绕路了?
      越想越不安。

      她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与其这样毫无意义的猜想下去,不如出去看看什么情况。

      换好衣服,参厘走到玄关,从柜子里取了两把雨伞,打算出去寻人。

      出了单元门,风比她想象的还要大,裹着雨水,猎猎地吹。
      冷风迎面扑来,灌进她的领口,她打了个哆嗦,缩了缩脖子,将手里那把浅紫色的伞撑开。

      空气被水雾裹挟,带着一点泥土的淡腥味。
      参厘沿着人行道往学校的方向走,她走得并不快,浅色瞳孔配合着脚步在四周探寻靳樾的踪迹。

      终于,在一家杂货店的门口发现了正在躲雨的他。

      这一片都是商铺,卖什么的都有,这种天气下,有的还亮着灯迎客,而有的则是卷帘门一关,早早回屋休息去了。杂货店的屋檐上装了个老式的蓝色铁皮雨棚,风从上面掠过,被吹得框框作响,雨棚下面的台阶上,站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这一带的路灯不是很亮,外加下雨,光影灰沉地像是饱和度低的水墨画,靳樾站的很随意,背靠着杂货店的卷帘门,身上的外套敞着,衣角被风吹得微微卷起,露出里面纯白的T恤,他微仰着头,下颌线清绝凌厉,身姿笔挺地像颗小白杨。

      隔着一段距离,参厘不知道他的目光落在那,但随着她盯他的时间被慢慢拉长,靳樾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转过身,一眼看见雨雾中的参厘。

      他微微怔愣,那双一向平静的眼睛里浮起一丝意外。

      天是掺了水的墨,光从她身后笔直地落下来,她穿了间雪白的棉质裙,外面套了件樱桃红开衫外套,蓬松的长发自后颈分离,顺直地垂在胸前,撑着把紫色的雨伞。

      发现靳樾注意到她,参厘攥着伞柄,脚下的白色小皮鞋踩着湿漉漉的地板迎着他的目光走过去。

      十五六的少女身高还没完全发育良好,但靳樾已近成年,身高比她高上一个头,此时站在台阶上,身高差更是明显。
      靳樾望着她那张清秀娇丽的脸,惊讶道:“你怎么出来了?”

      参厘站在他跟前,逆着光看他,心里带着气,把手里握着的那把黑色雨伞往他身前一递。
      “我问你。”参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语气不太好地反问:“你为什么不给我爸打电话?”

      闻言,靳樾垂下眼,脸部轮廓浸在昏暗夜色里,他看了眼她手里的雨伞,视线缓缓挪移到那张神情不悦的脸。

      要怎么说呢,好像从父亲殉职的那一天起,他就从一个活生生的变成了别人争相抢夺的利益品,不管是和父亲血脉相连的姑姑,还是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为了那点抚恤金,看他的眼神贪婪又自私,他们用目光在他脸上刻上了‘香饽饽’三个字了,好像谁争取到他的抚养权,谁就从半路发比横财。

      那段时间,他一边要处理父亲的后事,一边要忙着面对各种亲戚的不怀好意,疲惫早已渗进骨肉里,参戎的出现,本质上是解救了他,但第一天踏进参家,面对过林清韵的不喜和参厘的漠视,他能感受到,这个家也是不欢迎他的,所以,他要尽可能的不给参戎添麻烦,不能让他在家庭中左右为难。

      起初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后来,雨水打湿了他的肩颈,他意识到自己的确需要求助他人,于是试着给那个号码拨过去,结果发现电话那头压根不是参戎。

      “怎么可能!”参厘睁大眼,不敢置信道。
      靳樾没必要骗她,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她今早写给他的那张纸条,“我是按照上面的号码拨过去的,你可以查看。”

      参厘伸手接过,对着纸条念出一串数字,再次确认,“没错啊,我爸的电话我都记了十几年了,怎么可能写错。”
      靳樾记性好,这串数字在他脑子里早就记得滚瓜烂熟,听完参厘嘴里的话,他皱了皱眉,“是0642?”

      “对啊。”

      原来如此,靳樾低下头,漆暗的目光掠过一抹歉意,“对不起,是我看错了,把0看成了6。”

      参厘的字不能说难看,只能说是她写的太快,数字首尾相连,一气呵成地连过去,其中有个0看起来的确像是6。

      好吧。
      事已至此,参厘也无话可说,她抿着唇,语气不咸不淡地宣布:“这是我的问题,不过现在也算扯平了,虽然我没有把你带回家,但我还是出来找到了你。”

      “嗯。”参厘能在大晚上的出来,完全出乎他的意料,靳樾望着她,薄唇抿直,态度诚恳又郑重,“谢谢。”

      三月末的天还裹着冬日未散的冷冽,靳樾撑着伞和她并排走在回家的路,雨一点点变大了,靳樾看着她手里那把说不上大的伞,忽然开口叫住她:“参厘。”

      参厘扭过头,路灯落在她脸上,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霜,她不解道:“怎么了?”

      “雨大了,你给我的这把伞更大,我和你换一把撑,这样你不会淋湿。”

      对上靳樾那双清隽疏冷的眉眼,参厘没有下意识答应:“你不怕自己的衣服湿透?”

      其实已经湿了一些,也不怕更严重,但她不同,她身上的衣裙清爽柔和,要是沾到风雨,就彻底脏了。

      交换完,参厘抬眼,看着靳樾头上那把印着紫葡萄的紫色雨伞,此刻正滑稽地撑在他头上,好像也没为他挡住多少雨滴。

      剩下的路两人一同沉默着走完。

      走进小区,参厘走在前面,靳樾跟在后面,楼道的灯光属于声控灯,听到脚步声,自动亮了起来,散发出昏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长,斜斜地拖在身后,在台阶上交叠在一起。

      参厘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住了。
      不远处的台阶角落,正趴着一个黑色的、毛茸茸的东西,大概有巴掌那么大,八条腿弯曲着张开,稳稳当当地趴在地面,看起来一动不动,却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它的恐怖。

      参厘被吓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整个人定在了原地,毛孔都张开了,她后腿一步,逃跑似地躲在了靳樾的身后,纤白的五指用力攥着他的外套,摸到一手湿润,但这会,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眼里只有害怕,声音像是从牙缝厘挤出来:“靳...靳樾,有蜘蛛,好大的蜘蛛。”

      靳樾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瞧见一个令人毛孔张大的虫类,他收回视线,理性地看着躲在身后的人:“这种蜘蛛不会咬人。”

      “我、知道啊。”参厘咽了咽口水,声线藏着慌乱:“但我怕它会乱动,趁我走过去的时候,爬到我鞋子上。”

      “不会的。”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因为害怕,她的眼睛比平时大了一些,睫毛在微微颤动,浑身上下都写着抗拒两个字。

      就算这样说,参厘还是不敢往前走,她自小就怕虫子,尤其是这种腿多的,看起来就恶心可怖,她抓住靳樾的衣摆,手指用力揪着,没有一点商量的命令他:“你走前面。”

      “好。”

      可参厘还是害怕,磕磕绊绊地说:“你盯着他,要是动了,就告诉我。”

      “知道。”

      参厘躲在靳樾的身后,紧紧挨着他,这个时候了,才表现出一点小女孩的怯懦,和初次相见时那个浑身都立起刺的小姑娘完全相悖。
      她大概是刚洗过澡,身上还带着沐浴露的芳香,清甜的,像是某种水果,又像是雨后的植物,不由分说地占据着他的嗅觉。

      好不容易到了家门口,参厘才渐渐从那阵惊吓中缓过来。她性子倔,做什么都不肯服输,却在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跟前暴露了自己的弱点。等反应过来,不免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蜘蛛吗,趴在墙上一动不动就把自己吓得跳了脚,真是越想越觉得丢脸。

      想到这,她忽然转身,站在比他高两节的台阶上,脸颊微鼓,尖巧下巴微微抬高,没好气地问他:“你不会在心里笑我胆小吧。”

      靳樾觉得荒唐,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表现过这样的心理,“我没有。”

      “那就好。”参厘做事也很有自己的一套,能扣在别人头上的帽子她绝不戴在自己头上,所以这会,她神态骄矜地哼了声,有理有据地把错怪在靳樾身上:“要不是为了出来找你,我也不会碰见那个大蜘蛛,这一切都怪你。”

      靳樾:“......”

      ——

      到家后,才发现参戎也已经从警局回来,他目光在两人身上打量,在瞧见靳樾的衣角都湿成了更深的一层颜色后,说:“怎么湿成这样,赶紧去洗个澡换身衣服,这种天,湿衣服穿久了要感冒的。”

      “我现在去。”

      洗完澡,靳樾换了身干净绵软的睡衣,头发还湿漉漉的,他站在书桌前,拿着毛巾随意擦着。

      屋里安静得很,窗外还在飘着细雨,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上,沙沙作响。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传来,靳樾愣了会,以为是参戎找他有事,却没想到,拉开房门,会是参厘。

      她换了一件水雾蓝的睡裙,外面松松垮垮套着件薄绒开衫,蓬松顺滑的长发垂在肩侧,头顶几缕毛茸茸的小碎发翘着,被荧黄色的灯光一照,像镀了层浅金色的边。

      她仰起脸看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便签,递过去,“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存着吧。”

      靳樾垂眼,目光在参厘的脸上停留一秒,因为身高问题,她说话时只能仰着脸,那双葡黑的眼睛乌润水亮,像是雨水洗过的黑曜石,清透,干净,不染尘埃,因为仰着脸看他,睫毛显得格外分明,卷翘的,细细密密的一排,遮住了底下淡褐色的瞳仁,不显沉闷,反倒清丽。

      见靳樾伸手接过,参厘唇瓣微抿,硬邦邦地强调:“放心,这次我绝对没有写错。”

      的确,有了上次经验,这次参厘动手提笔时明显认真了些,便利贴上的字迹清晰娟秀,笔锋柔和。

      ......

      靳樾的出现并没有给参家带来什么,他像是一捧湖水,静静地,无波无澜,放在哪都能活。

      楼下的林婶是这片区有名的‘大嘴’,见着谁都能聊上几句,东家长李家短的,就没有她不知道的新鲜事,按照参厘的话说,放在上世纪,这人高低算个‘情报站站长’。

      某天,她一把拉住了刚下班回家的林清韵,眼神往楼上一瞟,拉着她就问起了靳樾,好奇道:“你家怎么忽然多了个口人?亲戚啊?”

      “哪门子亲戚。”林清韵听见她这么说,矢口否认,不过她这会心情不错,也愿意和林婶唠一唠,“朋友的儿子。”

      “那怎么上你家住来了。”

      “家里人都不在了,被我家那口子给接过来养着,你也知道参戎那性子,富贵命没有,软心肠装着一肚子,看那孩子没个人照顾,就给接了回来。”

      林婶一听靳樾这遭遇,细长的眉头拧成一团,脱口而出一句,“这样啊,那这孩子也是苦命。”

      苦命,是这个时代的人套在坎坷者身上的麻袋。
      轻而易举就能勾起大家的怜惜。

      当时,参厘就站在楼梯拐角,也因为这个沉甸甸的词,不由地想起几天前参戎和她说过的话:“靳樾那孩子不爱说话,你呢,性子外向,所以爸爸就希望你能主动一点,平时多和他聊聊天。”

      靳樾不是多话的性子,参厘也不会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一家人四个活法,割裂得像是被迫合租在一起似的。

      参戎不好去说靳樾,只能来找参厘谈心,希望她能帮助靳樾尽早融入这个家。

      “我?”参厘指了指自己,想也没想就拒绝:“我才不要。”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参厘也看出了靳樾是个寡言少语的性格,说白了就是闷葫芦一个,她才不想表现地那么主动。

      但接下来参戎的话却让她从另一个角度解读出了他沉闷背后的故事。

      “人家不是不搭理你,是..”参戎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半响才叹了口气,“他爸刚走了,这世上两个最重要的亲人都在他生命里从此消失,你想他整天捧着个笑脸吗,不可能的呀,他心里也苦,住在咱们家,可我们终究也不是他爸妈,我工作忙,你妈呢又不待见他,算下来,整个家就你跟他相处的时间久一些,我也不求你多热情,至少也别一句话不说。”

      这话一出,参厘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堵住了她的呼吸道,让她觉得空气都滞闷了起来。

      参戎语重心长的说:“他做不到像普通人那样嘻嘻哈哈的,不是不想,是不会了。”

      不会了。
      参厘抿抿唇,眼前忽然闪过靳樾的眼睛。
      沉沉的,像深冬结冰的河面,看不见底,也看不见倒影,他看她的时候,目光总是平直的,不躲闪,也不停留,彷佛只是穿过一团空气。

      少年老成的人要么是被特意培养的,要么是成长坎坷的,这两点都说不上好,小孩子就该有个小孩样,心性过早成熟,也不是什么好事。

      但前者若生于达官显贵的家庭,或许还能换来四面八方的赞扬,而对后者而言,这四个字,无疑是人生中的一场劫难。

      春末的天,傍晚的风还添着几分寒凉,参厘站在原地,小巧的鼻尖被风吹得有些许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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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更新时间一般在晚22点-23点之间,v前随榜更。 下本写:团宠大小姐vs腹黑年上《爱呀有时差》 求收藏! 女追男预收《迈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