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名锚点》漾芒

69、挣扎 这几个月没

　　回到自己的宿舍时，室友们都收拾好东西要离校了，看他回来，一个个要打招呼，却感觉江晅神情恍惚，神魂不知丢到了哪里，众人面面相觑，默契的不去打扰他。
　　周越侧身倚靠着宋祈锐的宿舍门，眼睁睁看着江晅脸色苍白的走出去，他对着宋祈锐使眼色，对方没理他，直到确定江晅下楼听不见他们说话后，他才问宿舍里的宋祈锐，“我这敲门是不是敲的不是时候？”
　　他刚在自己宿舍收拾东西，本来是想来问问宋祈锐的司机什么时候到，他搭个便车，没想到一开门发现江晅也在，而且脸色不太好看。
　　宋祈锐淡淡的，“没有。”
　　周越挑了挑眉，走进去，瞄了瞄alpha的神情，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你俩肯定吵架了，行吧，小情侣的事我不多问，对了，江晅‘实核’分配到哪里了？你问了吗？”
　　宋祈锐拿过通讯器看了一眼，说：“没问。”
　　周越这下真觉得惊讶了。
　　奇了怪了，这俩人是闹多大的矛盾了。
　　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宋祈锐什么尿性吗，看着矜贵有礼实则越是喜欢什么东西就越是要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人，居然没问喜欢的人‘实核’这么重要的事。
　　宋祈锐不用看都知道周越在想什么，眸光闪了下，平静道：“我知道他在哪里。”
　　江晅回江家是军校放假第二天，他中午到的，江家其他人都没在，他回了二楼的房间，难得有闲暇的时间，昨晚上一夜没睡，又坐了两小时的车，有点疲累，本来想眯一会儿，结果这一睡就睡到了天黑。
　　门被敲响的瞬间江晅就醒了，他扫了眼窗外，天彻底黑了。
　　阿姨在门口，说让他下楼吃晚饭。
　　下了楼，江晅才看到江潘凯和江宥一家人。
　　江潘凯平静的让他坐下吃饭，江晅坐在江宥对面，两人目光相接一秒。
　　一顿饭几乎全程没有说话声，江晅习惯了。
　　直到吃完饭，江潘凯离开前看了眼江晅，“你爷爷生病住院，明天去看看。”
　　话落后直接离开。
　　江家没有分家，江宥的父母吃完饭后上了楼，江宥看看江晅，两人没交谈，各自分开。
　　回了房间，江晅坐在床上失神。
　　江潘凯一个字都没有提那天寿宴的事，更没有提柏家……江晅心底沉沉的。
　　这不是好事，说明江家肯定知道宋祈锐，而且有别的想法。
　　翌日中午，江晅去了医院。
　　江问邕住的私人疗养院，江晅到时，江问邕刚睡午觉醒了，江问邕看到他，苍老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江晅看着给江问邕检查身体的医生走出去，关上病房门后，外面听不见也看不见里面的场景。
　　五分钟后，江晅从病房出来，原本躺在床上的江问邕坐起身体，手边柜子上的杯子消失，地上却多了无数玻璃碎片，老人脸色很难看，死死盯着离开病房的江晅的后背。
　　江晅离开医院前，和护士说了病房需要打扫，然后直接离开。
　　他没有回江家，打车去了西景居。
　　一进别墅，江晅心里莫名不自然，别墅和之前没有区别，可似乎又有什么不一样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江晅几乎能闻到空气中的信息素。
　　但那是不可能的。
　　过了这么久，再浓烈的信息素也早就散了。
　　只是他回忆里交缠的信息素气味印记太深而已。
　　另一边，隔壁小区沈逾的别墅，宋祈锐回了趟家里后就来了这里，这几天沈逾正好回首都，有时间在宋祈锐去实核前做几场特训。
　　地下室训练房内，擂台上，宋祈锐偏头俯身避开直冲面门的凌厉拳头，往侧后退，拉开距离摆出对峙的攻势。
　　沈逾耐力很强，攻击力也强，近身格斗几乎没有短板，在军校的这些实训教官里没有对手。
　　宋祈锐很熟悉沈逾的招数，最好的应对是避其锋芒，消耗体力，寻找一击即胜的机会。
　　这些年宋祈锐的训练效果还不错，用全力的话能和沈逾能打个四六分。
　　“人去我那儿，你放心？”沈逾把掉落到前额的几缕头发随意捋上去，边随口问侄子。
　　宋祈锐神情和平时的散漫不同，目光很专注，要抓住他这个小舅的弱点不是那么容易，他沉默了几秒，“我相信的是他。”
　　在没有他的这么多年，omega生活得很好，他没有理由不信他，更没有理由有别的想法。
　　沈逾眉头高挑，“哟，那你让人来我这儿？去哪儿不一样？”
　　难得这个侄儿愿意谈这事，沈逾还真挺想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
　　宋祈锐摆出的攻势顿了顿，片刻后他干脆收了动作，摆了下手，扯过擂台上的毛巾擦了擦汗。
　　沈逾懒懒地往后一靠，擂台弹动了两下，推着他身体往前晃了晃。
　　“小舅。”
　　沈逾抬了下下巴示意他有事直说。
　　宋祈锐平静道：“麻烦你替我看着他。”
　　沈逾闻言有点惊讶，没有出声，等着对方解释。
　　宋祈锐拿着毛巾擦了下脸侧，想了想说：“我不担心他的能力，毕竟他是任务从无失败的charon。”
　　他顿了顿，“我担心的是他不在意受伤，在这方面，他没有分寸，不懂界限，更没有保护自己的意识，军校里教的这些他一点也没有学好，我希望您替我盯着他一些，少受一点伤。”
　　高大的alpha神色看起来没有多郑重，语气却很正式。
　　沈逾勾了勾唇，玩味道：“啧啧，难得啊，尊称都用上了，我要是不答应，是不是显得不够人情味？”
　　他打趣了两句，摆了摆手，“放心吧，不会让他真出事的。”
　　宋祈锐眼神缓和，很淡地笑了下。
　　注意到他的神情变化，沈逾不由多看了他几眼，简直称奇，心里感慨万千。
　　果然是一物降一物，他这个油盐不进从小混世魔王一样的侄儿也是遇上能治他的人了。
　　他把刚才宋祈锐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圈，明白了什么，挑了挑眉，沈逾说：“要不要再帮帮你，人到了我那儿，想让他学什么东西，那还不是我说了算，肯定能给你调教好。”
　　他倒也没多想，一方面是为了自己侄儿，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江晅自己——一个在执行任务中不懂保护自己、不看重自己生命的人，即便是最强的战士，总有一天也容易翻车。
　　江晅的背调资料沈逾全部看过一遍，包括这几年执行任务的情况和细节，不得不说，江晅确实是非常优秀的后辈，从各方面来说一点不比当初在军校时的他差，他还挺欣赏江晅的，也不希望这样的人才哪天遇上跨不过去的坎。
　　令他意外的是，宋祈锐拒绝了他的提议。
　　“不用。”
　　没人比他更了解江晅，也没人比他更知道江晅的软肋，除了他，没人能真正让江晅明白什么是痛。
　　Alpha看了眼沈逾，并不在这上面多解释。
　　沈逾打量他几秒，耸了耸肩，没有多说。
　　江晅在西景居别墅待了一下午，把一个u盘和江冷阳留下的那些资料放一起藏在木马肚子里。
　　回江家后，江家其他人各自做各自的，照面撞上点个头就算打招呼，这栋房子里所有人都习惯了这种相处，没人觉得奇怪诡异。
　　回学校那天，无数辆校车停在校外，各系去实核地报道的时间不同，江晅坐上校车离开军校前没有见到宋祈锐。
　　三个月后。
　　江晅刚执行完任务回来，手臂上受了伤。
　　特种系实核是特殊部门，江晅被分到十二大队翼神大队其中一个小队，来这里之后第二天就见到了沈逾，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
　　作为最危险的特殊军种，在战场前后方以小队形式游走，执行特殊任务，江晅在这三个月受了不少伤，每次任务都是游走在生死的边缘。
　　这次执行的任务虽然顺利完成，但当时子弹差点就……幸好他反应很快，只是擦到手臂。
　　沈逾去宿舍楼找江晅时，江晅刚洗澡出来。
　　宿舍没有关门，江晅看到沈逾出现在他宿舍没有很惊讶，刚要行军礼，沈逾摆了摆手，瞄了眼他手臂的位置，闲聊般道：“手怎么样？”
　　江晅摇头：“没事，沈总队。”
　　沈逾上下看他两眼，似乎在斟酌什么，突然说：“这几个月没和外界联系吗？”
　　虽然属于前线，但每个月还是有一次和外界通话的时间的，只是每人的通话都有记录和监控。
　　据沈逾所知，江晅自从来了这里就没有往外打过一个电话。
　　江晅抿唇，摇了摇头。
　　“为什么？”沈逾有点好奇，“没有想联系的人？”
　　他看宋祈锐对人家倒是用心，但江晅似乎没那么喜欢他那侄儿啊。
　　他问这话是抱着幸灾乐祸的意思，但江晅完全没听出来。
　　江晅沉默了，抬眸看了下沈逾，没有点头也没摇头，似乎是默认的样子。
　　沈逾若有所思地打量他半晌，又闲聊了几句才离开。
　　一个宿舍住两个人，和江晅同宿舍的舍友在外执行任务没回来，除了来这里的第一天，他和舍友几乎没打过照面，执行的任务不同，几乎错开了时间。
　　来这里的这段时间，在江晅看来和军校生活区别不大，但又确实不太一样，在这里，每天除了任务或是等待任务就没有别的事，其他闲下来的时间都是在训练。
　　让江晅真正感受到这里和军校差别的是执行的任务，之前在军校，即便执行任务，大多时候都有人带着，且执行的大多不是特别危险的，来了这里之后，江晅的每次任务都在生死间游荡，上次任务去别国后方，他差点死在一场爆炸里，而那场爆炸里翼神大队牺牲了一名战士。
　　沈总队问他有没有想联系的人，他当然有，每一次执行任务回来，他都很想听一听宋祈锐的声音，哪怕见不到人，知道对方安全就够，但他站在通讯室外，一次都没有走进去，每次都是在外面待一会就离开。
　　他不知道该对宋祈锐说什么，尤其是每每想起来实核前两人在宿舍见的最后那一面，他更不知道还有什么理由和身份面对宋祈锐。
　　人不能这样，怎么能既要又要，他不能这样对宋祈锐。
　　如果无法给对方回应，无法和对方坦然在一起，又怎么能继续恬不知耻地待在对方身边以朋友的身份去觊觎，心安理得地享受待在对方身边的特殊待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