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一诺》洛一翎

2、第 2 章 是他！

　　是他！

　　林之诺的视线越过众人落在教室后方那个唯一站着的身影上。

　　世界几乎静止，时间恍若停滞。林之诺心如擂鼓，耳畔雨落风吟。

　　思绪回到一个月前。

　　那时林之诺刚回安城。

　　为了赚取些生活费，他在安城最大的购物广场应聘了一份周末的零工。

　　那天他正走向试衣间，与他擦肩而过的男生突然停下了脚步。

　　“诺诺？你是，诺诺吗？”

　　诺诺，这两个字如鬼魅般让林之诺浑身发抖，

　　“对不起，你认错人了，”

　　林之诺低下头落荒而逃。

　　允浩刚想追上前，裤兜里的手机嗡嗡作响，他掏出手机看一眼，再抬头，已不见了林之诺的身影。

　　是我认错人了？

　　允浩思忖着：虽然脸型不似以前那般略带婴儿肥，气质也过于明艳，可那双眼睛真的太像了！

　　可若不是，他跑什么呢？允浩的眼神充满玩味。

　　仲夏烈日炎炎，林之诺却遍体生寒。

　　那个名字如魔咒般唤醒了尘封久远的记忆。

　　偌大的试衣间里，少年躲在角落，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诺诺，来，爸爸抱”一双粗糙的大手沿着瘦弱的脊背下滑，掐了一把男孩的腰窝后继续下行，

　　“诺诺乖，打开，，”男人急促的呼吸夹杂闷哼打在男孩的耳际，男孩拼了命也挣不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什么东西粘在了身上，凉凉的，腻腻的。

　　男人满足地一声喟叹，死鱼般趴在男孩的身上。

　　绝望地闭上眼，男孩的眼泪无声滑落。

　　恍惚中，母亲的尖叫声如利刃划裂了林诺的耳膜，

　　“不要打我妈妈，”男孩扑上去拼命将母亲护在身下，男人的拳脚如雨般落在他的头上，脸上，身上，腿上，，，

　　血，好多血！

　　粘稠的液体从男孩的脸上流下来，覆住眼睫；胃里铺天盖地的翻涌几乎冲破他的喉咙。

　　我快死了吧，男孩想，死了也不错，至少，不会再痛了。

　　噗哧！

　　好似有什么东西刺入了皮肉，周遭顿时安静了下来，男孩只听见自己轻微的喘息声。

　　良久，一双手将他拉入怀中，那是温暖而熟悉的母亲的怀抱。

　　“没事了，小诺，没事了，不用怕，，，”宛如即将溺死之人拼死游到了岸边，男孩脱力般地倒在母亲的身上，昏死过去，，，

　　哐当！砰！砰!

　　试衣间外嘈杂的脚步声和不断的推门声把林之诺的意识生生拽回。

　　往事如断线的风筝戛然而止，直直坠落。

　　扶着墙壁慢慢直起身，林之诺浑身冷汗，脚步虚浮。

　　这一刻，他庆幸没人可以看到。

　　没人可以看到大熊玩偶衣里藏匿着的，他的破碎与不堪。

　　汗湿的布料粘在身上，又被火热的阳光灼烤，身边人来人往，耳畔的声音遥远而飘忽，林之诺觉得头晕目眩。

　　手上薄薄的宣传单沉重得让他有些拿不稳。

　　蓦地，一个身影从他身边冲过，重重地撞向他。

　　倒下的那一刻，林之诺竟觉得没由来的轻松。

　　就这样吧!他想。

　　“你还好吧”，一道低沉的嗓音清晰地灌入他的耳膜，一双大手稳稳地托住了他重心不稳的身体。

　　意外地，他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一瞬间，以往身体被他人触碰时的恐惧袭来，林之诺认命地闭上眼。

　　他以为，这一次，他也会惊恐地甩开，会歇斯底里般地失态尖叫，会被人一脸嫌恶地斥骂“你是不是有病”，，，

　　可是很奇怪，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安静地倚靠在男生的怀里，清晰地感受着男生沉稳的心跳，甚至，有些依赖。

　　林之诺难以置信。

　　忐忑地睁开眼，透过大熊玩偶服，他看见了一双和记忆中一样好看的狭长的丹凤眼，墨色的眼眸如星河般浩渺。

　　林之诺的心怦怦狂跳不止，某个藏匿在心底的名字呼之欲出。

　　是你吗？哥哥。

　　久远的过往奔袭近三千个黄昏与黎明，挟裹着思念与牵挂铺天盖地而来。

　　浓烈的浪潮一波又一波，高高扬起后又狠狠摔落，零星的影像支离破碎，散落成滴。

　　林之诺努力地想要抓住，却两手空空，只剩湿漉。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八年间，陆予于他，是每个夜晚心底的默念，每个清晨睁眼的祈愿。

　　他曾经，如鱼儿渴求水那般期盼过。

　　可现在那人明明近在咫尺，伸手可触，他却怯懦了。

　　很奇怪，男人刺耳的喘息，肮脏的磨蹭，恶心的粘腻，这一刻竟悉数涌上，封住了他的喉咙。

　　哥，是你吗？无法出口的话在他心里不断徘徊，湮灭。

　　男生蹲下身捡起散落的传单交给他，“下次小心点”。

　　低沉的嗓音在耳畔落下，宛若留声机里流淌出的旋律，磁性而质感。

　　别走。

　　陆予转身的那一刻，林之诺下意识地拉住了他，男生高大的背影停下，不解地回望。

　　“你愿意，再给我一个拥抱吗?”

　　出口的话鬼使神差，林之诺窘迫得有些想逃，却怎么也迈不开脚步。

　　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入耳，轻到林之诺以为是幻听，紧接着，他再一次被人拥入怀中。

　　淡淡的花果清香倏地沁入陆予的心脾，稍纵即逝。

　　男生的心跳蓬勃而生动，一下，一下，贴合着林之诺的；仿若有新鲜的血液汩汩汇入，林之诺脸红耳热，浑身发烫。

　　那晚，林之诺在梦里又忆起了儿时的一幕。

　　冷峻的少年哐当一声扔掉棍子向他伸出手，温暖的光在他身后洋洋洒洒铺出一地金黄，光晕里的人美好得让人心动，，，

　　儿时少年与今日拥抱他的男生眉眼逐渐重合。

　　后来的整个暑假，每次穿着大熊玩偶衣，林之诺总会下意识地四处张望。

　　可直至开学，那个有着一双狭长丹凤眼的少年，却再也没有出现。

　　而此刻，少年竟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