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缠——气生根》苦生未央

1、第一章

　　碎碗
　　　　三十岁的陈念生活在A市，独居，夜晚的她躺在沙发上，关闭所有的工作消息群，打开了娱乐软件准备完全放松休息，手机顶端弹出了一则头条“B市一五十岁左右男子死亡，系自杀，其妻携其子在场...”陈念忙着看整活视频快速划掉了新闻，等等，像是想起了什么，陈念又返回去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通告，没有什么异样，她重新打开娱乐视频呵呵笑着，没开灯的房间只有手机荧幕的光映着她的脸，五年没回去了，但一点也不孤独。

　　“啪！......"清脆猛烈的一声响，关红高抬手臂，用尽全身的力气向下砸碎了手里白底蓝纹的瓷碗，那是关红在家里专用的碗，连带着里面的大米粥撒了一地。沉默之后还是沉默，她偏过头斜着看了眼坐在榻榻米门口小小的陈念，女孩面无表情，依然保持着原有的节奏一口一口喝着碗里的粥。这两秒的安静让关红不知所措，仿佛刚才自己足有五分钟激烈的嘶吼和夸张的动作以及散落在地上的瓷片都未曾存在过。

　　关红回身拿来簸箕低着头边扫边说：“吃饭就好好吃，就这一碗饭你吃到多会儿才能吃完？非要凉了才行吗？”陈念则没听见一样把碗越翻越高，直到扣住整张脸，碗里的小嘴还是慢慢地啜着稀饭，耳朵却听着客厅传来的电视声。果然，关红马上气冲冲关了电视，刚刚从客厅转移阵地到自己卧室门口吃饭的陈念只能老老实实加快速度，尽管还是那样慢。

　　多年以后关红说起这件事，刚好陈念也记得，她提前就料到了关红提起这件事除了唠叨她之外会罕见说出的额外感受：“我那时候以为我把你骂傻了，你呆呆得一点反应都没有，还真有点儿害怕。”因为三岁的陈念就已经对这样的生活习以为常，刚开始理解人类情绪时也是恐惧的，到后来在面临飓风一般的咆哮或歇斯底里时竟也在当下忽然锻炼出了一种奇异的平静。哼，已经十八岁的陈念想着那你当时不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吗？

　　从小就不是很爱吃饭，一方面是能吃的东西真的很少，因为刚出生没多久就身上就起了大片的疹子，连带着还有哮喘，医生说没法根治，忌口是最重要的，长大了就好了，具体长到多大呢，关红问了几个医生要么说青春期以后要么说成年以后，大抵是短期看不见成效了。另一方面陈念经常口腔溃疡，喝水都疼，这也是关红后来才知道的。

　　陈令平在家的时候关红才会让陈念有喘息的机会，因为关红转移了自己的目标，而父亲的背影刚好也能遮住母亲的脸，让陈念不用再对着紧锁眉头黑山一样的脸。他们吵架的时候陈念自己在地上玩积木，关红认为这类益智类的游戏是利于小孩大脑发育的，陈念在地上玩的时候关红空闲了就会直接插进来：“这两个怎么拼在一起啊，你自己想想，这么久了应该会玩了吧。”陈念一般都是默不作声的，自己执拗地拼着，有些劣质的塑料拼接小棒和尖锐的方块让她的小手总是生疼，一座房子搭好了。“妈妈！”陈念大声喊来关红，期待的眼神看看妈妈又看看自己的小房子，“哦，搭了一个房子啊。”陈念想再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没上幼儿园关红就让孩子听起了英语磁带，学习了单词“banana”，在奶奶家里迫切又慈爱的老人总是追着陈念喂饭，这让关红极度不满：“她不吃就让她饿着，别老这样喂！”奶奶又拿起一根香蕉给陈念：“宝宝儿快吃”带着一点家乡口音，“banana！”陈念喊着，“不拿怎么吃嘞！”奶奶脸上带着焦急，再一次把香蕉要塞进陈念手里，关红在旁边笑了，这是关红为数不多的笑容，最后陈念也没吃那根香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