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定三角形需要几步》手扶拖拉机

60、第60章：再见 重新出

　　清瘦的背上驮着大书包，一手一个行李箱，摇摇晃晃地上楼。李真站在后面，简直受不了。

　　他甚至希望李弦能上去帮一把，只要一把，他俩的恩怨就能一笔勾销。但李弦站在那，一动不动，不如死了。

　　等到人彻底消失在电梯后，他牙关紧咬，彻底瘫在地上。

　　他俩掰了。
　　即便那两个字没有最终说出口，即便前几天还浓情蜜意、难舍难分，但从今以后他只能在曲奇看不见的地方活动，再也不能随性地掏出满腔爱意。

　　这比让他死都难受。

　　他坐在地上呼吸急促，李弦就在身后静静地看。

　　所有的一切都在预料中，仿佛曾经的噩梦再次上演。他已经不会惊慌失措，甚至本该因为李真被惩罚而鼓掌叫好。但他看着旧路上重走的人，居然难掩心酸。

　　抬头，五楼的窗户紧闭，一如他窥探过多次的模样——这个被曲奇称为家地方，已经是他最后的避风港。

　　不出意料，曲奇不会在里面待太久。今天之后再想见面，机会十个指头都能数出来。

　　他何尝不想跟上去呢。但上次的经历已经告诉他，曲奇做了决定的事，他再挽回都于事无补，还不如放人静一静，可能还有回圜的余地。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高空，直到眼睛酸楚，才打开手机缓缓。

　　有条新的转账，来自曲奇，备注：洗车+油费+高速费。

　　他看了会儿，苦笑着点击同意。

　　*

　　中午时分，李真还是忍耐不住，买了饭，悄悄打开了门。

　　他只是想放在客厅，提醒曲奇补充体力，并没想刻意打扰。但曲奇就坐在客厅，注视着他，目光仿佛洞悉一切，然后一言不发，径直回屋锁上了门。

　　动作行云流水，眼神冰冷淡漠，把他心里的那点侥幸统统踩了个粉碎。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才转身悻悻出门，谁知李弦就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

　　——这人怎么总是如此清高，装得好像片叶不沾身？如果没有李弦搅屎，他和曲奇也不会走到这步田地。

　　一切的源头，都怪你！

　　二话不说，他梗着脖子直直冲着李弦撞过去。

　　李弦懒得跟他计较，翻了个白眼，脚步侧转，停不下来的李真直接撞到墙壁上，咚的一声，也不说话，也不转身，老实了。

　　每次都是这一套，李弦觉得很没意思。
　　小时候，李真每次犯了错，就会去找华芷青装模作样地认错，哭唧唧地说着认罚，实际就是笃定李父心软，不舍得真正给他狠狠一顿。

　　现在又玩苦肉计，还以为自己是小孩子呢？

　　李弦抱胸旁观了半天，正打算下楼，一个穿着快递服的人从俩人身边挤过，诧异地扫了一眼，又急匆匆地去敲曲奇的门。

　　“你好，快递。”

　　门很快打开，快递员被迎进了屋里。里面传来一大一小的交流声，然后是付款、搬运。

　　看到李弦进来，曲奇的目光也没什么变化。

　　他之前已经把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原本只计划带点必需品去A城，等找到房子再由李真把东西寄过去。现在他找了个可以免费存储几天的快递，在离开之前自行搞完。

　　三人大包小包地把箱子搬到快递车上，然后曲奇和李弦各站一边，乘着电梯回屋。

　　李弦总是很安静，看起来没什么情绪。曲奇以前会觉得他死气沉沉、不懂浪漫，现在却觉得恰到好处。

　　所以他不反感李弦跟着自己进屋，更不担心李弦会指手画脚说教。

　　背起包，拎起行李箱，他跟李弦说，“再见。”

　　“用不用我送你？”

　　他摇头，从李弦身边擦肩而过时，李弦说，“情绪激动不适合赶路，做好防护。”

　　不是替他，也不是强迫他，而是提醒。
　　真好。

　　曲奇从包里掏出一片抑制贴贴好，然后挥挥手向前走。

　　从始至终，都没侧目看向李真。

　　满怀期待的李真倚着墙慢慢滑下。

　　他自作自受，他理所应当，他不值得被爱，他不配跟曲奇再说一句话。

　　他听着电梯低沉地运行，在某一个停顿后，忽然跑进房间，趴在了玻璃上。

　　那个再也不能拥入怀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他的心也被挖了个洞。

　　他转身靠着玻璃，泪眼朦胧，余光注意到床上满满当当。

　　床单、睡衣、礼盒、牙刷......

　　都是他送曲奇的。

　　*

　　临近新年，火车车厢里弥漫着一股乱糟糟又热闹的气息。所有人都急躁中带着喜悦，甚至有热心大哥主动腾出空位，帮曲奇把行李箱挤到头顶。

　　当然，最幸运的是他当天临时候补到了硬座。
　　那熟悉的触感让他想起高考结束时跟着同乡一起坐火车进厂打工，心里满怀着对未来的期待和想象。

　　6年过去了，他又一个人坐着火车重新出发。

　　挺好的，从头再来，没什么大不了。

　　上天偏爱失意人，这份幸运补偿一直在持续。第一天他就在租到了一个单间，虽然是步梯农民房，也是他住过最小的，但收拾收拾，依然很具性价比。

　　他把行李箱拖回来，把骨灰盒换了个漂亮的瓶子，然后包上毛线帽，轻轻摆在枕头边。他说：“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

　　窗外逐渐响起遥远的爆竹声，他在晦暗灯光下擀皮剁馅，包了碗丑但美味的水饺，然后抱着骨灰，一起看春晚。

　　不知什么时候进入的梦乡。

　　他好像回到了家乡的盛夏，每天晚上他都跟着家人去捉蝉，然后满怀期待地等着第二天收蝉人过来。

　　他还交了男朋友，梦里的男朋友对他极好，会温柔地亲他的脸，会骑单车带他买零食，只是脸影影绰绰看不清。

　　盛夏过后，存钱罐里的钱满到溢出。他拿着大学通知书，准备跟着父母去交学费。

　　男朋友却突然出现，抓得他的手很痛，一直大喊大叫，“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走！”

　　梦里那人嗓子都喊哑了，脸也逐渐变得狰狞，猛抱住曲奇，张开了血盆大口……

　　然后曲奇就醒了。被明亮的阳光照得睁不开眼。
　　他在床上躺了会儿，决定出门遛弯。

　　附近的老小区到处洋溢着幸福的气息，大红灯笼高挂，小孩穿着新衣服追逐打闹，甚至河边还有一对新人在拍婚纱照。人见了见不管认不认识，都要开心地互道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他很喜欢，却无福消受，找了个僻静角落坐着，无悲无喜，旁观他人的幸福。

　　*

　　新公司是家科技公司，薪资待遇也还不错。

　　入职第一天，曲奇被HR带到工位。办公室里静悄悄的，看到他过来，同事也只是平静地投来一瞥，并没有热络地上前寒暄。

　　他在工位上静坐了一整天，除了跟上司以及同组人打招呼，就是看文档里的资料。没有好事人刻意过来搭讪，也没有紧急项目催促他立刻完成。

　　这跟他之前工作的氛围非常不同——超乎寻常的冷清，他一时间甚至不知道算不算一个好征兆。

　　他刻意等办公室的人基本都走光了才下班，这也勉强八点。回去坐一个小时地铁，然后再步行十分钟，才能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路边的店铺也不再那么有新鲜感。他想到回去没事做就觉得浑身发毛，只想让自己不要停下来。

　　他开始夜跑、带饭。如果下班早就会骑一个半小时的单车回来，或者强制自己学习两个小时。上班的时候更是主动参加项目，自己给自己布置任务。

　　同事认可，生活有节奏，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逐渐步入正轨，忙碌充实到没有时间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即便他偶尔浑浑噩噩，浑身无力想要晕厥，但还是会被计划推着往前走。他甚至开始感激工作没那么紧绷，让他有时间思考规划自己的人生。

　　甚至他还共情了李弦——比起不可理喻的生活，确实工作更公平，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绝不会突如其来地背叛让人心痛。

　　但在很偶尔很偶尔的瞬间，他会觉得自己缺了点什么，很模糊的感觉，说不清。在那个瞬间，他想把自己缩在屋子里，把整个世界屏蔽，安安静静地流眼泪。

　　可这样的话，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他觉得自己不够累，甚至开始去义务捡垃圾，强迫自己捡满两袋才能回去。把脏兮兮的犄角旮旯打扫干净，瞧，多有意义！

　　这天，他在河边捞完漂浮的塑料，准备去找个垃圾桶倒掉，忽然听到声叫喊，“阿奇。”

　　那熟悉的声音时不时地出现在他的噩梦里，他不敢回头，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