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思明》舟延晚

7、第 7 章

　　云舰之上。

　　陈翊站在舰桥之上，铠甲在身，一身肃杀之气。

　　旁边的将军笑着拍了拍他：“陈将军，明光将军回来，我们又要回天庭，不用如此紧绷。”

　　“是呀是呀，而且这次我们的战线又推进了一步，明光将军甚至都摸清了敌军大本营，四舍五入就是打了个大胜仗。”

　　“这次将军又得大功，怕不是直接能封天君。”

　　“说起来，将军是不是真的受伤了？说来我们已经好几天没见过将军了。”

　　陈翊的心突然突突了一下。

　　“嗐，一群大老爷们有什么意思，将军正和仙子谈风说月呢。”

　　众人皆发出笑声。

　　有人用手肘捅了捅陈翊：“是不是啊，陈大将军，你是将军最信任的人，但这点事就不用替将军遮掩了。”

　　陈翊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开口：“你们的报告都写完了？写完先给我看看。”

　　众人互相看了看，没有否认……

　　“呦~”调笑的声音一起响起。

　　在众人的嬉笑声中，陈翊将每个嬉皮笑脸的将军打出去，但依然妨碍不了将军们脸上故作怪异的表情。

　　当剑桥上只剩下陈翊一个人时，他支撑着的表情才垮了下去。

　　就在几天前，将军直接让他带军回去述职，而他则要和晴夜在冥界多待一段时间。

　　陈翊一听到自己身上又接了这么大一个摊子，欲哭无泪：“将军呀……”

　　只希望将军能按时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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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冥界无月，永夜亦不得所有生物喜爱。

　　但那稍显拥挤的街市中，点亮着些许昏暗的火光莹光。

　　这个弱肉强食的地界，也总有些地方需要一定的秩序，哪怕他的统领者要吃的肉更多。

　　万景街，冥界最大的交易市场，妖魔鬼怪，三教九流皆有。

　　头顶兔儿的小妖正将手中的魔草摆放整齐，浑身黑气的魔族刚刚与一年老魔族交易了武器，身穿宽大斗篷的人看着眼前被当做货品的小妖。

　　自由买卖者有，讨价还价者有，行色匆匆者有……这万景街，仿佛不应该在冥界，更应该在更为热闹的人界。

　　一男一女的到来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警惕。

　　男子脸上带一鬼面，女子带一幕篱，这样的装束放在其它地方也许十分惹眼，但在这里，比他们奇怪的多了去。

　　有稍有实力的魔族路过他们时，嗅到魔气与妖气，稍稍有些诧异，很难见到这样的组合。

　　魔族与妖族虽然生活在一起，但彼此看不上对方。

　　魔族觉得妖族弱小，妖族对魔族对他们的奴役不满意。

　　不过这和伪装成魔族的楚云霁没有关系。

　　那一男一女原来就是楚云霁和晴夜。

　　楚云霁在冥界征战多年，知道魔族有城池，但却很少见到如此有烟火气的地方，故而看什么都有意思。

　　就多看了一眼，买魔药的小兔妖就殷勤地上前推销。

　　晴夜看了过来：“怎么了？”

　　楚云霁一手抬起，轻轻在晴夜耳边说：“兔子不是都很胆小吗？这只……”

　　感受到耳边温热的气息，晴夜的气息微微有些不稳，凑得有些太近了。

　　“这位客官，每只兔子都是不相同的呢，就像我们的前辈……”兔妖的修为不高，但听力不弱。

　　晴夜遮挡在帷幕下的脸颊突然爆红，一阵羞涩冲了上来。

　　楚云霁给了兔妖一个眼神。

　　兔妖瞬间了然，瞬间用崇拜的眼神看向晴夜，这位前辈居然能收服一位魔族，真是吾辈楷模。

　　晴夜不知道兔妖的想法，只是拉着楚云霁向着一个方向走。

　　走过遍地的小摊子，再往里走，更加热闹。

　　挂满灯笼的铺面，门边迎客的狐妖，魔气充裕的法器，这里的一切更加奢靡。

　　魔与妖越来越多，晴夜手向后，牵上了楚云霁的袖子。

　　人群越来越拥挤，在经过一处时，手中的衣物突然滑落，晴夜心中一慌，向后看去。

　　就在那一瞬，温热的掌心触碰到了指尖，周围的一切仿佛不存在，只剩下那一丝温度。

　　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晃过，楚云霁向前走了几步，与晴夜并肩，手向上调整了一下，两人手掌触碰，宽大的手将晴夜的手整个握住。

　　楚云霁：“这样我就不会跟不上你了。”

　　晴夜微微怔愣。

　　周围嘈杂的声音已经朦胧，晴夜只听到自己的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繁景皆过客。

　　两人就着牵手的动作，并肩走着。

　　在这里，没有人注意到亲密的两人，也只有身量不高的小妖，会在两人相握的手上停顿一下。

　　直到两人站在了一个牌匾下。

　　这是街市的尽头，是万景街最大的建筑。

　　同样，是真正的万景街。

　　是的，原本的万景街其实是这一建筑，因为它是魔界的交易中心，不可避免地吸引了众多商贩，形成了以万景街为顶点，向南辐射的街区。

　　而万景街的北面，是人界的入口。

　　走进万景街，两位头顶兔耳的妙龄佳人迎了上来，欢迎的话还没说出口，只见两位的兔耳微微颤动一下，脸上的笑意更加真诚。

　　“两位这边来，当家的有请。”

　　楚云霁的脸色微不可查地沉了一下，转而恢复到原样，开始思考着这场突发事件。

　　自己与晴夜并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晴夜也没有联系她在冥界的熟人……

　　晴夜在此时却叹了一口气。

　　两人跟着兔耳姑娘走到了传送阵前，这样的阵法是一个短距离的传送，想来最多也就是到楼上，楚云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一旦不对劲，看从哪里突围出去。

　　在两人站上传送阵时，兔耳姑娘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外面打开了阵法。在里面的晴夜凑到楚云霁的耳边。

　　因为两人的身高有一些差距，楚云霁微微偏头。

　　“别担心，是我很好的朋友。”

　　楚云霁有些诧异，朋友？

　　说起来，晴夜的过去，自己了解的并不多，更不用说这能称得上很好的朋友。

　　有些失职。

　　不过现在还不晚，他还想多了解她一些。

　　晴夜发现楚云霁已经不再警惕，但不知怎么的，总感觉有一些……紧张？

　　楚云霁发现晴夜一直在看着他，问道：“怎么了？”

　　晴夜摇摇头，想来是错觉，明光将军什么阵势没见过，怎么可能紧张。

　　传送阵的速度很快，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就到了。

　　“消息传过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假的。”

　　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语调柔和，声音温润如玉，但谁也错听不了，这是一个男子的声音。

　　当两人身型稳定时，楚云霁也看到了坐在桌前的男子。

　　男子面容如玉，眉眼如画，放在天上地下，都可称得上一句美人。

　　一头白发整整齐齐地束了起来，身上的衣服华丽贵重，但却整齐。

　　但比起容貌，他的气质更吸引人注意，身姿端正，腰背挺直，端的是优雅从容，一丝不苟。

　　“好久不见，行止。”晴夜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

　　晴夜向楚云霁介绍“这是我的朋友，行止。”

　　行止站起身行一礼，仿佛是人间家教良好，礼仪熟悉的贵公，完全不像是妖魔。

　　“这位是我朋友。”对行止，晴夜却没说更多。

　　这让楚云霁稍稍安心一点儿。

　　自从见到行止，楚云霁就很难忽略心底的那一点不舒服，但也不清楚自己是哪里不适。

　　哪怕是晴夜比较含糊的介绍，行止脸上的笑意未减半分。

　　招呼着两人入座后，行止看向晴夜：“自那次相别，我们已有数年未见，看你这样子，想必是有什么大机缘。”

　　晴夜摇摇头：“不是什么大机缘，只是找到了安身之所罢了。”

　　行止笑道：“对我们这些小妖来说，已经足够大了。”

　　家常唠了几句，晴夜就转到了正题上：“我来这里只是想寻些东西，本不愿打扰你的。”

　　“寻？”行止重复一字：“不是买，那就是这东西，不是我这里常见的。”

　　晴夜点头：“我们想要去人界。”

　　“人界的通路早在千年前就封闭了，想要从冥界去人界，几乎是不可能的。”

　　说这话时，行止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气质依然娴静，仿佛万事都没有影响到他，或者说，这对他来说，根本不是个事情。

　　果然，在停顿一瞬后，行止接着说：“但你来的恰巧，我这里正好有一个机会，只是需要准备的时间。”

　　晴夜点点头：“需要多长时间，我们不可能在这里待太长的时间。”

　　行止：“我明白你们的顾虑，沾染了仙气的妖，仙人……”

　　听得此话，楚云霁的眼神锐利起来，手条件反射般地握了起来。

　　这时，旁边的一只手搭的过来，轻轻拍了拍，搭在了他的拳上。

　　楚云霁偏头，看到的是表情依然平静的晴夜。

　　心里的警惕没有松懈下一分一毫，只是这份警惕，似乎不是面对将要收割性命的敌人。

　　行止的眼中溢出了笑意，仿佛没有看出楚云霁的敌意，继续说道：“我想有一个地方可以让你们待很长时间。”

　　晴夜坐直了起来：“你是指？”

　　“万马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