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Part.28 十月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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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书艺和周凛川的婚期定在十月十八。
这是方园女士翻了三天黄历才敲定的超绝黄道吉日，说是宜嫁娶、宜出行、百无禁忌。
谈书艺对此没什么意见，她唯一提的要求就是锅包肉必须上桌，方园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说：“行，我让酒店给主桌单加一道。”
两人的日子一定下，两家就开始忙开了。
谈书艺躺在床上刷手机，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人家都说结婚忙，她根本没觉得啊，一直到婚礼前一星期，她才像刚反应过来自己要结婚似的，稍微有点紧张。
不为别的，就为那一百桌喜宴，到时候一千号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她光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我能不能不办？”某天晚上她窝在沙发里，脚趾戳了戳周凛川的大腿。
周凛川正拿着方园发来的流程表核对，闻言眼皮都没抬：“你跟你老婆婆说去。”
谈书艺不吭声了。
婚礼当天，早上五点谈书艺就被秦蓉从被窝里薅了起来。
化妆师已经在客厅等着了，一堆瓶瓶罐罐铺了满桌，看得谈书艺眼晕。
她坐在椅子上任由化妆师在脸上涂涂抹抹，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好几次差点磕到刷子。
陈倦知作为娘家人，比她起得还早。
穿着一身银灰色的西装，头发做了造型，看起来人模狗样的。
谈书艺从镜子里看见他，愣了一下：“你是谁？”
“师父你过分了啊。”陈倦知凑过来，对着镜子整了整领结，“怎么样，帅不帅？”
谈书艺上下打量他两眼，诚实道：“有点像卖保险的。”
陈倦知气鼓鼓的，“一会儿我师丈来，我直接把门打开。”
九点整，婚车到楼下。
周凛川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可以说是全市最有腔调的男人。
他上楼接人的时候，谈书艺正坐在床边，红裙铺了一床，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周凛川看了两秒，喉结动了动。
“好看。”他说。
谈书艺被他看得有些耳热，低头去摆弄裙摆。
出门前秦蓉拉住周凛川的手，眼眶红红地说了句“好好待她”，就再也说不出别的话了。
谈父站在旁边，看似冷静，但手都是抖的。
周凛川郑重向二位弯腰鞠了一躬：“爸，妈，你们放心，我会好好对书艺的。”
婚宴设在城东的酒店，草坪婚礼，花架上的玫瑰和满天星缠在一起，风一吹就簌簌地落花瓣。
方园站在门口迎宾，笑得合不拢嘴，周文豪站在她身边，虽然还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但细看不难发现，他眉眼比平时舒展了不少。
陈倦知也被安排在门口，负责引导宾客。
他手里拿着座位表，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叫个不停。
刘一阳也来了，负责收礼金，一边收一边往礼金箱里塞，嘴里还念叨着：“这哪是结婚啊，这是开银行啊。”
婚礼仪式定在十一点十八分。
陈倦知忙了一上午，嗓子都快冒烟了，刚想溜进去喝口水，签到台前又来了一个人。
男人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衬衫，肩线笔挺，袖口挽到手腕处，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比陈倦知高半个头，五官深邃，眉骨很高，眼睛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出一种很深的琥珀色。
“你好。”
他声音低沉干净，像是某种乐器的低音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陈倦知心脏猛地跳了两下。
刘一阳在旁边数红包的嘟囔、草坪上周凛川和谈书艺的婚礼进行曲、宾客们的交谈和笑声，一瞬间像被推到了很远的地方，只剩他自己心跳的回响。
江封晏见他这副呆样，笑意深了些：“我叫江封晏，我们是周氏的合作方，方女士发过请柬，但我们老板在国外赶不回来，让我代跑一趟。”
陈倦知点了点头，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他想。
“小陈！过来帮个忙！”有人在远处扯着嗓子喊他。
陈倦知如梦初醒，朝江封晏匆匆点了个头：“您请里面坐，座位在……我看看……”
他低头翻座位表，手指在纸上划了两下，怎么也找不到对应的名字。
江封晏没有催他，反倒是他自己乱了阵脚，手指也越来越不听使唤，最后干脆把座位表一合：“您跟我来吧。”
他再回到签到台的时候，刘一阳正一脸狐疑地看着他：“你干啥去了？脸怎么这么红？新郎吻新娘的时候你上去了？”
“什么呀！”陈倦知心虚破防，大声嚷嚷，“人我这是太阳晒的，你懂不懂呀你。”
然后背过身悄悄用手背贴了贴脸，烫得吓人。
刘一阳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遮阳棚，又看了看陈倦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婚礼仪式正式开始。
谈书艺挽着谈父的手臂走过红毯，周凛川站在花架下等着她。
阳光从花架顶上洒下来，在他脸上落下一片细碎的光影。
谈书艺走到他面前，谈父把她的手交到周凛川手里，什么话都没说，只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凛川握紧谈书艺的手，低声道：“爸，您放心。”
两人交换戒指的时候，谈书艺的手有点抖。
周凛川低头替她戴上，小声说了句：“别紧张。”
谈书艺嘴硬，“我没紧张。”
“但是你手在抖。”
谈书艺瞪他，“你手才抖。”
周凛川嘴角弯了一下，把戒指稳稳地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台下掌声雷动。
陈倦知站在签到台旁边远远看着。
他还记得他刚到店里实习的时候，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就一暑假工，天不怕地不怕，谁让他不高兴他就跟谁对着干。
当然，这个性格没少吃亏，那些老员工都抱团孤立他。
跟他一起来的同期都有师傅带，只有他像个孤魂野鬼似的，这晃一下那晃一下。
在又一次偷学技能被冷嘲热讽“你陈大少爷还需要学习吗”的时候，他站在车间里，觉得他的人生活到现在，没有哪一刻像此时这么让他难堪。
正崩溃的时候，是谈书艺扔了手里的工具，向他招招手，“来我这。”
师徒两人刚搭伙，难免有些摩擦，再加上那会儿他天天惹事，她就天天骂他，骂完了看他没钱吃饭，又偷偷给他带早饭。
他那时候就想，以后谁要是娶了他师父，那人上辈子肯定拯救了银河系。
想到这，他鼻子有些发酸。
他师父终于把自己嫁出去了，虽然嫁给的是一个狗脾气、占有欲强、动不动就威胁要把他踹回学校的男人，但好歹是嫁出去了。
他爱她，正巧她也爱他。
他正感动着，余光瞥见一个人从座位上站起来，朝签到台这边走。
是江封晏。
陈倦知那点子伤感瞬时间没了踪影，心又开始不争气地跳。
他假装低头整理签到簿，余光却一直追着那道身影。
直到江封晏走到他面前，停下，礼貌说：“礼金已经给了，我该走了，刚才谢谢你。”
陈倦知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很自然：“这就走啊？不吃个饭？”
说完他就想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这也不是他的婚礼，也不是走亲戚串门，他们更加不认识，他留人家吃哪门子的饭？
江封晏看着他，眼里带着很浅的笑意：“不了，我还有点事。”
“哦。”陈倦知点了点头，把签到簿合上，又打开，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最后支支吾吾说：“那您慢走。”
他朝陈倦知点了点头，转身走了。黑色的背影穿过草坪，在酒店门口拐了个弯，消失不见了。
婚宴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
宾客陆陆续续散了，谈书艺换了一身红色的敬酒服，和周凛川站在酒店门口送客。
方园和周文豪在旁边陪着，方园笑得脸都僵了，但还在坚持。
送完最后一波客人，他们终于也可以休息一下。
周凛川跟方圆使着眼色，让她带着周父赶紧走。
方园拉着谈书艺的手，怎么看怎么满意，怎么想怎么舍不得放开。
“闺女啊，以后常回来家里看看我们两个老东西啊。”
“好的阿姨。”谈书艺乖乖应着。
“还叫阿姨？”
谈书艺脸一红：“好的，妈。”
“哎！哎！哎！”方园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还是女儿好，又白净又漂亮。
另一边，陈倦知帮着刘一阳把礼金箱搬上车，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坐在酒店门口像狗一样直喘气。
远处，谈书艺正和周凛川站在车边。
周凛川低头凑在她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谈书艺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脸却是红的。
周凛川笑了一声，拉开车门让她上车。
陈倦知远远看着，嘴角微弯。
真好。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十月的阳光正好，天蓝得没有一丝云，风里带着桂花和草坪的清香。
他忽然觉得，今天确实是个好日子。
十月十八，宜嫁娶，宜出行，百无禁忌。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Part.2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