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火行歌》乌云之爪

3、知识就是力量

　　汉克深吸一口气，跟随贝丝进入等待室。
　　卡尔面前的水杯里，水面上，一朵蓝色火苗静静燃烧着。他陷在沙发里直勾勾地盯着那朵火苗，眼睛漆黑空洞。
　　这就是法师吗？年纪再小，也不是普通人能想象的。
　　“这是这两位的信息和报价。”贝丝说道，递给卡尔一张纸。
　　卡尔低头看纸片，那是汉克花五十个铜币请人写的。这些法师不耐烦与佣兵交谈，也懒得讲价，一张书写清晰明确节省法师大人时间的清单是必须的——两个铜币的黑面包够人在饥荒时多活一天，汉克多么希望自己能赚到这份钱。
　　汉克一边忐忑一边打量卡尔。脸上带有烙印，说明他不是贵族血统。烙印法师是非贵族出身、有施法者天赋的平民或奴隶，必须得到某个有资格的贵族家庭认可，签订灵魂契约，才能修习魔法，在以前也被称为奴隶法师。但这样出身的法师越来越多，强者不在少数，很少有人再敢提起这个称呼。汉克当然不会去触霉头，法师就是法师，就算是法师学徒都不屑于与他们这些佣兵相比。
　　卡尔身上穿着校服黑袍，边缘磨损发白，袖子和裤管略短。被贵族家庭看好的烙印法师一般也会穿带有贵族家纹的特制华服，甚至比自家不受宠的子女穿戴更好。汉克能够理解，只有傻瓜和穷鬼才会得罪家族未来的战斗力和智者，这也是各个贵族彰显实力的方式。眼前这位烙印法师显然是不被看好的那一类，但汉克没有资格挑拣。如果雇主出身贫苦，资金不足，雇佣他们的可能性是不是会更大？
　　卡尔看完纸片，抬头直勾勾地盯着汉克看了一会儿，对贝丝点头。
　　汉克惊愕：“您是要雇佣我们？”这么快？不问点什么吗？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么明显的事还要问，浪费法师时间。果然面前的法师懒得说话，点点头。
　　“您不需要看看其他人选吗？”贝丝问。
　　卡尔摇头。
　　“我知道了，法师的时间可是很珍贵的。”贝丝说，“这两位佣兵没有向公会购买信誉保险，您双方需要自行签订书面或口头契约。我就不打扰您了，祝您考核顺利，如果有其他问题请随时联系我。”
　　贝丝说完就离开，留下卡尔望着杯中的火苗，汉克望着卡尔，库克望着汉克。
　　好尴尬，现在应该做什么？
　　杯中的火苗突然蹿高，拉长，凝聚成几个单词。
　　汉克头皮一紧：“抱歉，我、我们不识字。”有些字母的组合令他眼熟，但汉克不敢确认。那些连缀在一起的花体字母他都不确定自己认得对。
　　卡尔僵住了，连火苗都一动不动，凝固在半空。
　　如果卡尔公然鄙夷自己，汉克只会觉得理所当然。但卡尔只是愕然，好像从未想过世界上有人会不识字一样，让汉克觉得格外羞耻。这位年轻的法师没有看不起他，只是给了他过高的期待。
　　片刻后火苗缩回杯中，卡尔拿出两份契约卷轴，指尖在上面划出几处烧灼的痕迹。又摸出两枚金币，和卷轴一起推过面前的茶几。
　　要签订自己看不懂的契约吗？
　　汉克要求的价格是事前两枚金币，事后再加一枚。金币上狰狞的龙头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汉克听说过胡乱签订契约付出沉重代价的故事，但他的眼睛无法从金币上移开。一枚金币在村里能买十头母牛犊，足够他家从一贫如洗变成村里的富户。像他们这样没有佣兵团做担保的E级佣兵有人肯雇佣就不错了，他们平时做的都是找猫捉狗修房顶的活儿，库克的肚子只能吃个半饱。
　　汉克知道自己不会拒绝。骗他们有什么意义？就算把他们骗去做奴隶，也比其他奴隶更浪费食物。
　　茶几上有印泥，汉克在卷轴末尾按上指纹，抓着库克的手也按上。卡尔点头，汉克谨慎地捏起金币别在腰带里。
　　卡尔收起一个卷轴，视线回到烛火上，发呆。
　　汉克等他下达命令，等得脚酸，意识到卡尔大概不打算下命令。但这里是公会的接待室，当然公会不敢催促一位法师离开，可是一直待在别人的地方发呆不会很奇怪吗？
　　“呃，我们应该怎样称呼您呢？”汉克试图插话，再多了解雇主一些。法师有各种奇奇怪怪的能力，但往往懒得给他们介绍，作为法师扈从要在不讨人厌的前提下了解你的雇主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会做什么，这是贝丝教给他的窍门。
　　卡尔没理他，仍然低头凝视火苗，看起来脖子很辛苦。汉克猜测这可能是法师冥想或者修炼的一种方法。
　　汉克硬着头皮往下接：“先生？大人？老爷……”
　　卡尔困惑地抬头看看他，又低下头。
　　对“老爷”这个词有反应，那就叫“老爷”？目前为止卡尔还没说过一句话，有点奇怪。但他人家法师，不奇怪就怪了。
　　“法师老爷，您打算……什么时候进入地下城？”汉克问。
　　卡尔好像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杯中火苗随着他的眼睑下垂，仿佛被无形之物压灭。他站起身往外走，汉克和库克跟在身后。
　　公会驻地就在法师学院门外不远，步行十分钟。沿路是各种店铺，价格比城里更贵，汉克只敢在外面看看，从未进去过。汉克望着前方卡尔瘦削的身影，心中担忧收费会不会太高，卡尔看起来也不像很宽裕的样子。但汉克也知道法师的贫穷与富裕和他们这些人的概念不一样，光是他们签约使用的卷轴就价值至少一个银币，如果附有契约魔法价格更是没有上限。
　　已经收了钱就不要多想了，尽量让自己的价值配得上价钱吧。汉克对自己的实力没有多少信心，他得更周到更忠诚一些。
　　他们走到穿过学院大门，大门两旁伫立着巨大的炼金魔偶。
　　“魔偶！”库克喊道，“魔偶！
　　“是，是，魔偶，库克别吵。”汉克按住他摸斧子的手。
　　它们足有成年人三倍，背靠墙壁，纹丝不动。阳光照在它们光洁如镜的甲胄上，反射着刺眼的光芒。它们不动时仿佛只是显示气派的雕塑，但汉克见过它们挥舞手中巨剑，将活人竖着劈成两片。
　　卡尔没给它们一个眼神。汉克示意库克跟紧，这不是他们有资格乱走的地方。